去年深秋我在京郊一家马术俱乐部做业余赛事志愿者，没去之前我对马术比赛的全部印象，都来自电视剧里西装革履的绅士、穿白衬衫骑马的富家千金，还有动辄报价上百万的赛驹，总觉得这是个离普通人十万八千里的“贵族游戏”，直到看完那场业余联赛，认识了骑着“废柴马”拿季军的小夏,我才彻底推翻了之前的偏见。
第一次看马术比赛，我以为进了“富家子弟团建现场”
比赛当天我提前一小时到场地，刚到停车场就傻了眼：特斯拉、保时捷的SUV停了半排，候场区的家长手里拎着定制的马术装备包，小孩身上的马术服看着就价值不菲，休息区的冷餐台摆着进口的水果和甜点，我攥着手里10块钱买的豆浆油条，站在那有种误闯私人宴会的尴尬。 我当时私下问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来参加比赛的是不是都家里特别有钱啊？我这种月薪五千的是不是这辈子都碰不了马术？”工作人员笑了笑没直接回答，指了指角落蹲在地上喂马的姑娘：“你问问她，她比你工资高不了多少。” 那个姑娘就是小夏，那年28岁，是互联网公司的普通运营，月薪八千出头，在北京租着三千块钱的开间，那天她穿着洗得有点发白的马术服，手里攥着半根胡萝卜，正在哄脚边的一匹栗色的马，那匹马叫“年糕”，是俱乐部的教学马，因为性子慢、懒，还容易受惊，之前好几个学员骑它都摔过，没人愿意带它打比赛，那天是它第一次出现在赛场。 我凑过去跟她聊天，她告诉我年糕刚才闹脾气不肯进赛场，哄了半天就想吃胡萝卜，她特意绕了两公里去超市买的，我问她学马术多久了，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快5年了吧，刚工作那年开始学的。”我下意识就问：“那你家里是不是条件挺好的？”她听完笑得直不起腰：“我爸妈都是县城的普通老师，我学马术的钱全是自己攒的，平时连奶茶都舍不得喝，买护肤品最多买百来块的，钱全砸这了。” 她给我算过一笔账：北京的业余马术课，一节45分钟大概三百块，她每个月上8节课，加上偶尔给马买小零食，一个月花三千左右，她工资八千，去掉三千房租、两千生活费，剩下的钱刚够花，同事都以为她在偷偷攒钱买房，只有她自己知道,攒的钱全换成了马场的课时费。
攒5年钱学骑马的姑娘，骑“废柴马”拿了季军
那天的业余组场地障碍赛，一共有22个选手参赛，有一半是十几岁的小孩，骑的都是家里买的温血马，最便宜的也要十几万，赛前热身的时候那些马跑起来又稳又快，对比之下年糕就像个没睡醒的胖子，走两步就停一下，要小夏拽一下缰绳才肯继续走，我当时都觉得她大概率是来凑数的。 比赛的规则是要跳过10个30厘米高的障碍，碰掉一个杆扣4分，超时也扣分，分数最少的前三名得奖，前面几个选手发挥都不算好，有个骑十几万赛驹的小男孩，因为太急着加速，连续碰掉了三个杆，还有个姑娘的马到了障碍前面突然停住，直接把姑娘甩了下来。 轮到小夏上场的时候，年糕还在场边磨磨蹭蹭不肯进，小夏蹲下来摸了摸它的鼻子，低声跟它说了几句话，才慢慢骑上去进了场，发令枪一响，别的马都直接冲了出去，只有年糕慢悠悠地迈着步子，我站在边上都替她着急，结果到了第一个障碍前面，年糕一点没犹豫，稳稳地跳了过去，我才发现小夏的节奏跟它卡得刚刚好，每次离障碍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她就会轻轻提一下缰绳，给年糕信号。 最惊险的是倒数第二个障碍，边上突然有个观众的手机响了，铃声特别大，年糕当时已经抬起来前腿，突然顿了一下，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看见小夏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声音不大但很稳：“别怕，我在呢。”就那一秒的停顿，年糕调整了一下姿势，还是稳稳地跳了过去，全程10个障碍，一个杆都没碰，最后算时间只比第二名慢了3秒，拿了季军。 领奖的时候小夏特意把年糕牵到了领奖台边上，把铜牌挂在了年糕的脖子上，抱着它的脖子哭了半天，后来她跟我说，之前有次带年糕训练，路边有个小孩放鞭炮，年糕受了惊直接把她甩了出去，胳膊骨折了，她在家养了一个月，家里人都劝她别学了，太危险，她拆了石膏第一天就跑回马场，给年糕带了一整袋它爱吃的胡萝卜：“我知道它不是故意的，它只是害怕，我要是都怕它了，它就更没人信了。”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有个家里买了几十万赛驹的家长过来问小夏，能不能把年糕卖给她，出的价格比年糕本身的价值高了三倍，小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它不是用来换钱的，它是我搭档，换别的马我打不了比赛。”
马术比赛的本质，从来不是“烧钱攀比”，是人和生命的双向奔赴
我之前一直觉得，马术比赛拼的就是钱，谁的马贵谁就能赢，直到看完那场比赛我才明白，马术比赛里，马的价格、装备的好坏，最多只能占30%，剩下的70%，是人和马之间的信任。 你要懂它的情绪：它今天是不是没睡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有点紧张，你坐在它背上，你的情绪它全能感受到，你慌了，它比你更慌，你稳了，它才敢往前冲，你不能把它当成一个帮你拿奖的工具，你要把它当成一个平等的生命，你对它好，它才会信你。 那天的比赛里还有个12岁的小男孩，爸妈都是普通的中学老师，他小时候有轻微的自闭症，不爱跟人说话，7岁那年爸妈带他去马场玩，他第一次摸马的时候居然笑了，后来爸妈就省吃俭用给他报了马术课，他骑的也是俱乐部的教学马，那天比赛的时候他碰掉了两个杆，没拿到名次，但是下场的时候他特别开心，跑过去抱着爸妈说“我刚才跳过去8个杆！我比上次厉害！”，他爸妈站在边上哭，说这是他第一次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敢当着大家的面表现自己。 我特别认同俱乐部的教练说的一句话：“很多人说马术是贵族运动，其实贵的不是钱，是你愿意花在它身上的时间和耐心，你愿意花几个小时给它梳毛、铲屎，愿意花几年的时间慢慢跟它培养默契，这份心意，比多少钱都金贵。” 现在网上总有很多人说“穷人不配玩马术”，我觉得这种话特别扯淡，现在国内的业余马术比赛，门槛真的没大家想的那么高：不用你自己买马，俱乐部的教学马就可以报名，报名费也就几百块钱，跟你报个马拉松的报名费差不多，平时体验课也就一两百块，比你玩一次剧本杀还便宜，哪有什么“配不配”的？ 你不用买几十万的马，不用买几万块的装备，哪怕你一个月只能上一次课，哪怕你永远都只能参加业余赛，只要你坐在马背上的时候是开心的，你感受到了人和另一个生命之间的联结，那就够了，热爱从来不分高低贵贱，你花几十块钱跑个步得到的快乐，和花几百块钱骑一次马得到的快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别让刻板印象，挡住你靠近热爱的脚步
我后来也报了几节马术体验课，第一次骑马的时候我特别紧张，死死攥着缰绳，马走一步我就喊一声，教练跟我说：“你放松，你全身都绷着，马能感觉到，它也会紧张，你跟着它的节奏走，它不会摔你的。”我试着慢慢放松身体，跟着马走的节奏轻轻晃动，风刮过马场边的杨树叶，马的呼吸声就在我耳边，我那阵子天天加班，连续失眠了半个月，那天骑完马回去，我躺在床上倒头就睡了10个小时，很久没有那么踏实过。 现在很多人对体育项目都有刻板印象：滑雪是有钱人玩的，高尔夫是高端运动，马术是贵族游戏，好像只要贴上了这些标签，普通人就碰都碰不得，但其实所有体育项目的本质，都是给人带来快乐、帮你找到更好的自己的，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你不用因为别人说“这个是贵族运动”就不敢靠近，也不用因为自己买不起贵的装备就觉得不配喜欢，只要你热爱，你总能找到办法靠近它。 那天比赛散场的时候，我看着小夏牵着年糕慢慢往马厩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年糕时不时低头蹭一下小夏的手，小夏就掏出来一块胡萝卜喂它，那个画面我记了很久。 我想，这才是马术比赛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单打独斗，是你和你的搭档一起，跨过一个又一个障碍，你信它不会把你摔下来，它信你不会让它受伤，你们一起站在赛场的时候，就已经赢了，那些别人眼里的障碍，在你们眼里是要一起闯的关，那些别人嘴里的“不可能”，你们一起做到了，这比任何奖牌都更有意义。 别被刻板印象挡住脚步，如果你也好奇骑在马背上的感觉，不妨找个周末去马场试试，说不定你也会遇到属于你的那匹“年糕”,和它一起打赢属于你的生活仗。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