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刚走到篮架下就被个半大孩子砸了脚——穿一身洗得发白的24号紫金球衣，十一二岁的样子，投三分投偏了，球直愣愣砸在我运动鞋上，他赶紧跑过来道歉，脑门上的汗顺着刘海往下滴，手里攥着的橡胶球磨得边缘都起了毛，我递给他一瓶冰矿泉水，问他怎么周末不跟同学去玩，蹲这儿练一下午三分，他抹了把汗笑：“我爸说kebi当年为了练三分，每天要投1000个才休息，我现在投200个就累，太菜了，得多练。” 风刮过球场边的梧桐树，树叶晃得阳光碎了一地，我看着他球衣背后印的那个数字，突然就晃了神，原来距离我第一次在小卖部的14寸旧电视上看见那个留着爆炸头的8号球员,已经过去15年了。
我和kebi的初遇，是逃课挤在小卖部的汗味里
我对kebi的第一印象，根本不是什么“篮球巨星”，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美男篮对抗赛那天，学校门口小卖部里快把房顶掀翻的喊声。 那时候我上高二，数学课是班主任的课，我前桌的男生阿泽是个疯狂的篮球迷，早一个星期就跟我商量，说当天下午的数学课要翘课去看球，让我帮他打掩护，我本来不想答应，但是他说看完给我带一整盒草莓味的真知棒，我就点头了。 那天下午的小卖部挤了快30个人，老板把平时放在柜台上的14寸旧电视搬出来搁在门口，连附近工地的工人都扛着安全帽凑过来，我站在最边上，垫着脚才能看见屏幕，周围全是男生身上的汗味和冰棒的甜味，我连篮球规则都不懂，就看见个穿10号球衣的黑皮肤球员一拿球，全场都在喊“kebi！kebi！”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人，后来阿泽天天给我科普他的事迹：81分屠龙、三连冠、每次输了球就留在球馆加练到凌晨……阿泽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省了3个月的早饭钱，花80块买了件高仿的24号球衣，平时都舍不得穿，只有打班级篮球赛的时候才拿出来，有次打决赛，对方球员抢球的时候把他球衣袖子扯破了一个大口子，阿泽当场就蹲在球场边哭了，我陪他回去用502粘了半天，粘好的地方硬邦邦的，他还是穿了整整3年，直到高中毕业洗得号码都快掉了，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行李箱里。 我那时候总笑他，不就是个打球的吗，至于当成信仰吗？阿泽那时候跟我说：“你不懂，我每次考试考砸了，打球打输了，就想想kebi，他那么厉害都能天天练到凌晨，我这点破事算啥。” 那时候我还不懂这句话的分量，直到后来我自己遇到坎的时候，才明白原来一个遥远的陌生人,真的能给你撑下去的力气。
“凌晨4点的洛杉矶”不是鸡汤，是普通人摸得到的人生标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凌晨4点的洛杉矶”成了全网都在玩的梗，有人说这是营销出来的鸡汤，有人说kebi本身就有天赋，努力不过是人设，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因为我见过太多普通人，真的把这句话当成了人生的标尺。 我大学室友阿远是学平面设计的，刚毕业的时候去了上海，进了个小广告公司，天天被甲方折磨，一个方案改20多版是常事，最惨的那年冬天，他租的房子在郊区，没有暖气，房租还涨了，他手里的钱连交房租都不够，天天啃泡面，好几次跟我打电话说想回老家算了，但是每次挂了电话，他都要翻出kebi2013年跟腱断裂那场比赛的回放看一遍——那场球湖人打勇士，kebi为了把球队带进季后赛，拼到跟腱断了，还一瘸一拐地走回场上罚完两个球才下场。 阿远说，每次看到那个镜头，他就觉得自己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他每天早上4点起来改方案，改到7点去上班，晚上下班回来还要接私活做到12点，就这么熬了两年，现在自己开了个小设计工作室，去年装修的时候，他特意在工作室的整面墙上画了个巨大的24号涂鸦，旁边写着“总有人要赢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自己考职业资格证那年也是，那时候我刚换工作，白天要上班，只有早上有时间看书，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我每天4点起床，坐在书桌前冻得手都握不住笔，就把kebi的海报贴在书桌对面，每次困得想睡的时候，就盯着海报看两分钟，咬咬牙接着背，最后考试成绩出来，我超了合格线27分，查分那天我特意买了瓶可乐，对着书桌前的海报碰了碰杯，就像跟老朋友庆祝一样。 我一直觉得，大家喜欢kebi，从来不是崇拜什么完美的神，他也输过总决赛，也投丢过绝杀球，也有被全网骂的时候，但是他从来没有认过输，所谓的曼巴精神，从来不是给篮球运动员的，是给每个普通的、正在熬的人的：你不需要变成万众瞩目的巨星，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撑一会，多努力一点,就够了。
kebi走了4年，他的影子还在每个野球场的晚风里
2020年1月26号的事，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大年初二，我在老家过年，刚睡醒就收到我弟的微信，只有一句话：“姐，kebi走了。”我当时还骂他大过年的乱说话，直到刷开微博，看见满屏的黑白色，手里的玻璃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那天下午我们县城的野球场挤得满满当当，全是穿8号、24号球衣的人，从十几岁的学生到四五十岁的大叔都有，大家也不打比赛，就排着队投三分，投丢了就笑着骂一句“这球要是kebi在肯定进了”，投进了就给自己鼓个掌，有个大哥带了个便携音箱，放的是当年NBA的宣传曲《Fighter》，后来有人带了啤酒，大家就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喝，你一言我一语讲自己和kebi的故事。 有个40多岁的大叔说，他08年下岗，在家躺了一个月，觉得人生都没指望了，他儿子那时候刚上小学，给他带回来一张kebi的光盘，说“爸爸你看这个叔叔打球好厉害，输了也不哭”，他就天天陪着儿子看球，看完就去球场打球，慢慢缓了过来，后来开了个修车铺，现在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他儿子现在上大学，还是校篮球队的。 还有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穿了件男款的24号球衣，晃荡晃荡的，她说是她爸爸的，她爸爸去年生病走了，生前是kebi的死忠粉，她小时候天天陪爸爸看球，现在每次穿这件球衣打球，就觉得爸爸站在旁边看她投球。 那天我坐在台阶上，风刮过脸有点疼，但是心里暖得发烫，我突然明白，kebi的意义早就超出了篮球本身，他是一代人的青春坐标，是你走到人生低谷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的那盏灯，现在总有人说“曼巴精神被用烂了”，什么事都要蹭一下热度，但是我觉得，真正的曼巴精神从来不是喊口号，是你投丢10个球还敢投第11个，是你被甲方骂了8次还是能坐下来改方案，是你明知道这件事很难，还是愿意再撑一下，这就够了，kebi要是知道有这么多人因为他变成了更厉害的人,肯定也会偷着乐吧。
我们怀念kebi，其实是怀念那个敢拼的自己
前几个月我去参加一个民间篮球联赛，碰到个特别厉害的小伙子，只有一只左臂，穿的就是24号球衣，运球特别溜，三分准得吓人，带领他们队拿了冠军，赛后我采访他，他说他16岁那年出车祸失去了右臂，那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毁了，天天在家躺着不肯出门，后来他哥给他找了个kebi的纪录片，里面kebi说“你见过凌晨4点的洛杉矶吗？我见过每天凌晨4点洛杉矶的样子”。 他说他那时候突然就醒了，kebi靠一双手能打出来的路，他靠一只手也能，他每天早上5点就去球场练球，一开始连球都拍不稳，不知道摔了多少次，练了6年，现在打全场完全没问题，上次还去参加了全国的残疾人篮球比赛，他举着奖杯跟我说：“kebi说总有人要赢的，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哪怕只有一只手，也能赢啊。” 我那时候站在球场边，看着他笑的样子，突然就懂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还是在怀念kebi，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那个远在洛杉矶的篮球明星，是那个当年为了喜欢的事可以拼尽全力的自己：是15年前蹲在小卖部挤着看球的少年，是为了高考熬夜刷题的学生，是刚进职场被骂哭了还是要把方案改完的新人，是每次遇到坎都咬着牙说“我再撑一下”的普通人。 昨天我又去球场，碰到了之前那个练三分的小男孩，他看见我特别开心地跑过来，说他现在三分已经能10投7中了，下周要参加学校的篮球比赛，他举着手里的球，阳光落在他球衣背后的24号上，亮得晃眼。 我突然就想起阿泽当年跟我说的那句话：“kebi从来没有走啊，他在每个我们不服输的时刻里。” 是啊，他在凌晨4点的灯光里，在每一个投出去的篮球里，在每个普通人不服输的骨血里，那个关于凌晨4点的约定,我们会一直守下去。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