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在大理100公里越野赛做CP3补给站志愿者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保罗·霍尔特本人，那是凌晨两点多，海拔3200米的山上正飘着冷雨，站里的暖炉边围满了冻得嘴唇发紫的参赛选手，我刚把一锅姜茶熬开，就看见一个留着浅金色卷发、冲锋衣袖子磨出两个破洞的外国男人一瘸一拐走了进来，一开口是标准的带点云南口音的普通话：“麻烦给我两碗姜茶，再给我后面那个腿抽了的小姑娘拿个盐丸行吗？” 我当时只觉得这个选手人特别好，直到旁边一个跑了五六年越野的老大哥撞了撞我的胳膊：“认不出来？这就是保罗霍尔特啊，拿过UTMB OCC组季军的那个。”我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连专业竞速背心都没穿、裤腿上全是泥点的男人，就是越野跑圈里那个出圈的“反套路冠军”。
30岁之前，他是连800米都跑不及格的“伦敦社畜”
很多人以为保罗霍尔特是从小练体育的天赋型选手，其实恰恰相反，30岁之前他连跑步是什么都搞不懂。 保罗出生在英国伦敦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大学读的是数据分析专业，毕业之后顺理成章进了伦敦金融城的投行，每天的生活就是对着电脑做报表，加班到凌晨是常态，饿了就啃三明治喝功能饮料，最胖的时候体重有180斤，爬三层楼都喘，2017年冬天的一个凌晨，他加班到三点出写字楼，刚走到地铁站门口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医生给他下了最后通牒：重度脂肪肝、高血压，再这么熬下去，40岁之前就得做心脏支架，更让他受打击的是，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留了一张字条就走了，上面写着“我不想再过每天担心你猝死的日子”。 我之前采访保罗的时候问过他，那一刻是什么感觉？他挠了挠头笑，说就觉得自己前30年都白活了：“我每天赚那么多钱，买最贵的手表，租市中心的公寓，但是我连爬个楼梯都费劲，连自己喜欢的人都留不住，那我赚这些钱有什么用？” 出院之后他本来想办个健身卡练跑步，结果在跑步机上跑了500米就喘得快吐了，扔了健身卡打算放弃的时候，住在他家隔壁的一个退休登山老头拉着他说：“别在机器上跑，跟我去郊外的林子里跑，那才叫跑步。”他半信半疑跟着去了，第一次跑野路就摔了三个跟头，裤子破了膝盖也流血了，但是站在山顶吹着风看着远处的落日的时候，他说自己第一次感觉到“活着”是什么滋味。 从那天起他就入了越野跑的坑，一开始只能跑3公里，慢慢加到5公里、10公里，后来他干脆把车卖了，每天跑步上下班，来回12公里,周末就背着水袋包去山林里泡一整天。
UTMB领奖台背后，是3年磨坏17双跑鞋的“笨办法”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最烦听到的一句话就是“干体育靠的就是天赋”，好像没有天赋的人连碰体育的资格都没有，但是保罗霍尔特的存在，就是对这句话最响亮的打脸。 他一开始练越野跑的时候，测最大摄氧量只有42，就是普通健康男性的水平，跟那些动不动最大摄氧量70+的天赋型选手根本没法比，第一次参加正式越野比赛是2018年的伦敦乡村50公里，他跑到30公里就抽筋抽得走不动路，最后花了11个小时才走完，排名倒数第二，身边很多人都劝他：“你不是吃这碗饭的料，随便跑跑锻炼身体就得了，别跟专业选手比。”但是保罗偏不信这个邪。 我有个朋友去年备战UTMB，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20公里，下班还要爬100层楼梯练核心，三个月瘦了20斤，最后还是因为高温中暑退赛了，他退赛那天跟我哭，说“我真的已经拼尽全力了”，我特别能理解他的感受，因为我见过保罗的训练日志，那根本不是“拼尽全力”四个字能概括的：他每天至少跑10公里，每周至少跑一次30公里以上的长距离拉练，每年的跑量都在3000公里以上，3年磨坏了17双跑鞋，光脚踝的护具就买了二十多副，2021年他第一次去参加UTMB的OCC组（56公里越野赛），跑到30公里的时候踩进了泥坑扭了脚，肿得像个馒头，他咬着牙喷了镇痛喷雾，一瘸一拐走了26公里，花了7个多小时才到终点，排名127名，冲线的时候他抱着志愿者哭，说“我太笨了，但是我下次还要来”。 回去之后他给自己加了一倍的力量训练，每周三次核心训练，两次脚踝力量训练，连吃饭的时候都站着练平衡，2022年他再去跑OCC组，最后以5小时12分的成绩拿到了季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举着自己磨破了鞋尖的跑鞋拍照，成了当年UTMB最出圈的照片。 我当时写那篇赛事报道的时候写过一句话：体育圈最不缺的就是天赋，最难得的是“明知自己没天赋还要拼到底”的傻气，我们总喜欢给成功找捷径，找天赋的借口，但是保罗霍尔特告诉我们，哪怕你没有天赋，只要你愿意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你也能站到你想站的领奖台上。
他把越野跑带到中国县城：跑步从来不是“中产专属游戏”
保罗第一次来中国是2020年参加崇礼168越野赛，他第一次站在张家口的山上看着远处的长城的时候，就决定要留在中国，现在他定居在大理，平时除了训练，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公益的越野跑推广，去云南的各个县城、山区小学，给那些从来没见过专业跑鞋的小孩教跑步，给他们捐装备。 今年四月份的时候我跟着他一起去了临沧的一个山区完小，那个学校在大山里，孩子们平时上学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个个都能跑，但是大部分孩子穿的都是10块钱一双的塑料凉鞋，鞋底磨平了都舍不得扔，保罗给每个孩子都送了一双合脚的跑鞋，还带着他们跑了5公里的山路，有个叫岩坤的12岁小男孩，光脚跑了那么多年山路，穿上新跑鞋之后跑得比保罗还快，保罗摸着他的头跟我说：“这孩子的天赋比我好太多了，好好练，以后肯定能去UTMB拿冠军。” 那天在回大理的路上我跟保罗聊天，说起现在网上很多人说“越野跑是中产的专属游戏”，一双鞋几千块，报名费几千块，普通人根本玩不起，保罗当时特别严肃地跟我说：“那是他们把跑步想复杂了，跑步的本质就是迈开腿，你穿拖鞋能跑，光脚也能跑，在山里跑跟在城市的跑道上跑没有任何区别，为什么要给它贴标签？”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我妈今年52岁，之前连广场舞都不爱跳，去年我带她去跑了一次5公里的迷你马拉松，她现在每天早上都去家附近的公园跑3公里，穿的还是我之前淘汰的旧跑鞋，跑的比我还快，她总说：“跑步哪有那么多讲究，能喘气就能跑。”你看，道理就是这么简单，是我们自己给运动加了太多额外的附加值，好像没有名牌装备、没有参赛经历就不配说自己喜欢跑步，但是保罗和我妈这样的人,才真正懂了运动的本质。
我们为什么爱保罗霍尔特？因为他活成了我们想活的样子
我身边很多朋友都喜欢保罗霍尔特，不是因为他拿过多少冠军，而是因为他的人生让我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原来30岁之后人生还可以重启，原来不用按部就班上班赚钱结婚生子，也能活的很开心。 现在我们的社会太焦虑了，20岁要找好工作，30岁要买房结婚生孩子，40岁要实现财务自由，好像一步赶不上就整个人生都失败了，但是保罗霍尔特30岁才开始跑步，35岁才拿到世界冠军，37岁定居在中国的小县城，每天带着小朋友跑步，他的人生没有按任何世俗的剧本走，但是他比我们大部分人都活的开心。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小红书的帖子，一个28岁的女生之前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年薪30万，但是每天加班到凌晨，掉头发掉的快秃了，去年她辞职去了长白山做滑雪教练，现在每个月赚的钱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但是她说：“之前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我觉得自己快烂掉了，现在每天在雪场上摔的浑身疼，但是我觉得我活着。”你看，我们其实都有跳出舒适圈的勇气，只是大部分人都不敢迈出那一步，而保罗霍尔特迈出去了，所以他活成了我们想活的样子。 保罗说过一句话我特别喜欢：“人生就是一场超长距离的越野跑，没有人规定你必须跑哪条路，必须跑多快，上坡的时候就慢一点走，下坡的时候就放开了跑，摔了就爬起来，累了就停下来看看风景，不用跟别人比成绩，你跑的每一步，都是属于你自己的路。” 回到去年大理100公里越野赛的那个终点，我最后看着保罗霍尔特冲线的时候，他手里举着岩坤给他画的一幅画，上面画着一个跑在山里的人，歪歪扭扭写着“保罗叔叔加油”，他冲线的时候哭了，主持人问他现在最想做什么，他说：“我要把岩坤接到大理来训练，以后带他去跑UTMB，让全世界看看中国山里的小孩有多能跑。” 我当时站在终点旁边，看着他举着画笑的样子，突然就懂了我们为什么热爱体育，为什么热爱那些看起来好像“没用”的跑步、滑雪、登山，不是为了拿冠军，也不是为了发朋友圈炫耀，而是因为这些运动能让我们找到最真实的自己，能让我们知道，人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现在保罗在大理开了一个免费的越野跑训练营，只要你喜欢跑步，不管你有没有装备，有没有经验，都可以去参加，他总说：“只要你愿意跑，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我想，这就是保罗霍尔特最打动我们的地方：他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冠军，他只是一个敢跳出舒适圈、敢按自己的想法活着的普通人，而我们每个人，只要愿意迈出第一步,都能活成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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