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给非体育圈的朋友解释下,jyh是我们私下聊起体育经历时常用的缩写,全称是“集训后”,不管是专业队的运动员、备考的体育生,还是为了比赛临时集训的业余爱好者,只要提起这三个字,总能瞬间想起那段混着汗水、泪水、寒风和乳酸堆积痛感的日子。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6年,见过太多人把“练体育靠天赋”挂在嘴边,好像普通人沾上体育就是浪费时间,但上个月回湖南老家见了我发小阿泽之后,我更坚定了自己的观点:对99%走体育路的普通人来说,你根本没到要拼天赋的程度,熬完一次完整的集训,你就已经赢过了80%的人。
没熬过jyh的人,不配说自己爱体育
阿泽现在是我们县城第三中学的体育老师,去年带的5个体考生里,有3个专业分过了一本线,还有一个拿了湖南省田径锦标赛100米项目的第三名,那天我们在学校操场边上坐着晒太阳,他翻出2017年冬天存在相册里的照片给我看:照片里的他黑得像块炭,膝盖上缠的绷带浸着血,左手还举着半瓶没喝完的葡萄糖,身后的操场栏杆上结着薄薄的冰。
“这就是我第一次体考集训结束那天拍的,现在回头看,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那年阿泽读高二,文化课成绩只有300多分,想考大学只能走体育生的路,他本身底子不算好,刚进队的时候100米最快只能跑12秒8,铅球扔8米都费劲,800米跑完要歇20分钟才能缓过来,为了补短板,他主动申请跟着高三的队参加冬训,那是我们南方冬天最冷的一个月,最低气温到了零下2度。
我那时候还在读大学,寒假回家找他玩,早上5点半给他打电话,他已经在操场跑了3公里了,隔着电话我都能听见风刮得呼呼响,他说话带着很重的鼻音:“你等我会儿,还有7圈,跑完我去喝碗米粉找你。”等我在米粉店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头发梢上挂着冰碴,运动服的领口全是汗湿后冻硬的白印子,吃米粉的时候手都抖,夹不住酸豆角。
他说那段日子每天的安排表刻在脑子里都忘不掉:5点半准时出操跑10公里热身,7点吃早饭,8点开始练力量,100公斤的深蹲一组15个,连做8组,练到最后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打颤,好几次直接摔在力量房的垫子上;下午练专项,300米间歇跑一组休息3分钟,连跑12组,最后几组跑下来直接蹲在跑道边吐,吐完抹抹嘴接着跑;晚上还要加练立定三级跳,跳得脚底板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袜子粘在伤口上撕下来的时候,连带着血痂一起掉,疼得他直冒冷汗。
“那时候也哭,真的哭,有次跑800米最后100米,我感觉肺都要炸了,边跑边掉眼泪,觉得教练不是人,觉得我爹妈为什么要让我遭这个罪。”阿泽说到这里笑了,露出两颗虎牙,“但真等集训结束(jyh)那天,我测了一次四项,100米11秒7,铅球12米3,800米2分03,比集训前涨了快50分,教练拍着我肩膀说‘你小子稳了’的时候,我又哭了,这次是高兴的。”
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大三的时候想参加校运会5000米项目,跟着校田径队集训了一个月,第一天教练让跑10圈热身,我跑了6圈就蹲在路边吐,边吐边骂自己脑子有病,好好的社团活动不参加,来遭这个罪,但真等jyh那天,我站在5000米的跑道上,第一次完整跑完没停的时候,我才明白:你说你爱体育,你连最基础的集训苦都吃不了,那爱的不是体育,是站在领奖台上被人夸的虚荣。
jyh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努力的门槛,比天赋高多了
很多人对体育生有个误解,觉得“学习不好才去练体育,练体育全靠天生跑得快”,但我见过太多有天赋的人,倒在了集训的半路上,反而像阿泽这种底子普通的人,咬着牙熬到了最后。
阿泽他们队当年有个叫小宇的男生,刚进队的时候才16岁,100米裸脚就能跑11秒5,比阿泽练了两年的成绩还好,教练当时直接说他是“冲省队的料子”,但小宇根本吃不了集训的苦,早上出操永远迟到,要么说自己感冒要么说自己腿疼,力量训练的时候躲在器材后面玩手机,教练说他两句他还顶嘴:“我本来就跑得快,练不练都比他们强。”
最后体考成绩出来,阿泽考了93分,上了湖南师范大学的体育学院,小宇只考了78分,刚够专科线,现在在我们县城开外卖店,上次我去取餐的时候看见他,肚子已经凸起来了,说现在跑上三楼都喘。
“你说他没天赋吗?他天赋比我好10倍,但他连努力的门槛都够不着啊。”阿泽说,现在他带学生,第一节课就跟他们说,别跟我提你有没有天赋,先把我安排的训练量完整完成一周,再来跟我说话。
我去年采访过一个业余马拉松跑者李姐,42岁,刚接触跑步的时候160斤,高血压,上两层楼都喘,她当时想减肥,跟着跑团的集训队练,刚开始跑500米就要蹲在路边吐,教练都劝她别练了,说她这个年纪没必要遭这个罪,但李姐偏不,每次吐完漱漱口接着跑,力量训练的时候别人做10个深蹲,她做5个歇1分钟也要做完,集训了半年,也就是jyh之后,她第一次参加半马就跑了2小时15分,现在已经跑了12个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58分,高血压早就好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10岁。
我做这行这么多年,最烦听见的一句话就是“我没天赋,练了也白练”,我敢拍着胸脯说,对99%的普通体育爱好者、普通体育生来说,你根本到不了要拼天赋的程度,你连早上5点的操场都没见过几次,连100组蛙跳都没坚持做完,连跑吐了之后继续跑的经历都没有,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没天赋?努力本身就是一种天赋,你能熬完一整个集训,能在所有人都偷懒的时候坚持完成训练量,这本身就比那点跑得快跳得高的先天优势有用得多。
别把jyh的苦,当成自我感动的资本
但我也见过很多人,熬完了集训,拿了点成绩,就把这段经历当成了自我感动的资本,最后反而栽在了自己吃过的苦上。
阿泽他们当年有个队友,集训的时候比谁都拼,脚骨折了还拄着拐去力量房练上肢,最后体考考了95分,是当年他们队的第一名,上了国内 top3 的体育学院,但上了大学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熬出头了,再也不训练了,天天和朋友出去喝酒打游戏,大三的时候体重就涨到了180斤,毕业的时候跑100米都要14秒,找工作的时候面试体育老师,试讲的时候做个示范动作都闪了腰,最后只能去做销售,现在早就不碰体育了。
我之前也犯过这个错,当年跟着校队集训完,拿了校运会5000米的第三名,身边的朋友都夸我厉害,我自己也飘了,觉得自己太牛逼了,之后再也没跑过步,天天躺在宿舍吃外卖,去年公司组织趣味运动会,我报了3000米,跑了两圈就喘得不行,最后走到了终点,下来的时候脸都白了,那时候我才明白:集训的苦本质上是筛选,不是终点,你吃了这个苦,拿到的只是接下来路的入场券,不是终身荣誉证书,你要是把吃过的苦当成可以躺平的资本,那这些苦最后只会变成你的负担。
现在阿泽带学生,每次集训结束都会跟他们说一句话:“今天jyh了,不代表你这辈子就稳了,你要是之后不练,不出3个月,你集训涨的分全能掉回去。”他去年带的那个拿省锦标赛第三名的学生,刚拿奖的时候也飘,训练的时候偷懒,阿泽直接停了他一周的训练,让他回家自己想清楚,是想拿一次奖就吹一辈子,还是想走得更远,那学生想了一周,回来之后训练比之前还拼,今年已经拿到了国家一级运动员的证书,大概率能保送进985大学。
我一直觉得,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会把自己吃过的苦挂在嘴边,因为他们知道,苦只是过程,不是值得炫耀的资本,你熬完了集训,还有下一次更高强度的集训,你拿了校运会的奖,还有市赛、省赛,你要是停在原地,之前吃的所有苦的红利,很快就会吃完。
jyh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能帮你过好一辈子
很多人说,练体育的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除了跑得快跳得高,啥也不会,但我认识的所有练过体育、熬过完整集训的人,不管现在做不做体育相关的工作,都比普通人更能扛事。
阿泽刚毕业的时候考体育老师,考了三次才考上,第一次面试的时候太紧张,试讲的时候忘词了,连立定三级跳的动作要领都没说清楚,直接被刷了;第二次笔试差了0.5分进面,那时候他家里人都劝他别考了,让他去广州进厂,说一个月能赚大几千,比当老师稳定,阿泽说他那时候也想放弃,但是晚上躺着想起当年冬训的时候,跑800米最后100米,他感觉自己肺都要炸了,腿像灌了铅一样,还是咬着牙冲过了终点线,他就觉得这点挫折算什么啊,当年那么苦都熬过来了,不就是再考一次吗?第三次备考的时候,他每天早上6点起来背书,晚上练试讲练到12点,最后面试拿了全场第一,顺利考上了。
还有我之前采访的李姐,去年她老公做生意亏了30万,还欠了10万的外债,家里的积蓄全空了,换别人早就崩了,但李姐没哭,每天早上照样5点起来跑10公里,白天在超市当收银,晚上去夜市摆摊卖卤味,一天只睡5个小时,一年就还了20万的债,她跟我说:“我第一次跑全马的时候,30公里撞墙,腿沉得抬不起来,感觉下一秒就要晕倒,我还是一步步挪到了终点,欠点钱算啥啊,比跑全马轻松多了,慢慢熬总能熬过去的。”
这就是集训给我们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抗挫能力,你在零下几度的冬天跑过10公里,你在跑吐了之后还能接着完成训练量,你在脚疼得站不住的时候还能咬着牙冲过终点线,那生活里那些难走的坎,那些你觉得熬不过去的日子,对你来说都不算什么,练体育练的从来不是肌肉,是你在最苦最累最绝望的时候,还能咬着牙往前走一步的韧性,这种韧性,放到任何行业都是最稀缺的能力。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阿泽给我发了个视频,是他带的学生现在在冬训的画面,一群十七八岁的小孩穿着薄运动服在操场跑,哈出来的气在空中变成白雾,有人跑累了扶着腰喘两口气,还是接着往前跑,他说再过3个月就是体考了,这帮小孩现在熬的苦,jyh之后都会变成他们的成绩单,变成他们这辈子的底气。
我经常收到年轻朋友的私信,说自己现在很迷茫,觉得自己啥也不行,啥天赋也没有,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我每次都跟他们说,你要是不知道该干啥,就去报个短期的体育集训班,不管是跑步、篮球还是健身都行,熬完一整个集训,你就会发现,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没有那种一出生就站在领奖台上的天赋,但没关系啊,你多跑一步,就离终点近一步,你多熬一天,就离想要的生活近一天,那些在操场掉过的眼泪,那些磨破的袜子和跑鞋,那些练到抬不起来的腿,最后都会变成你骨子里的力量,不管你之后是不是吃体育这碗饭,这份力量,都能帮你走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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