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回赣北小县城探亲,傍晚吃完饭晃到县中心的公共球场看球,场边一个穿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脚边放着半袋空矿泉水瓶的男孩,结结实实给了我一个惊喜,当时场上有人把球踢飞滚到他脚边,他没有直接踢回去,下意识颠了三下,脚腕软得像弹簧,动作流畅得完全不像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小孩,我凑过去问他练了多久,他挠挠头说两年,爸妈在菜市场卖菜,每天放学他先到球场捡一个小时空瓶子,等球场没人了就用空瓶子练脚法,攒了大半年的废品钱才买了个二手足球,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踢。
这个叫李宇的13岁男孩,三个月后就要代表我们省去参加全国U14青少年足球邀请赛,所有费用全免,还是省足协青训营的重点培养对象,很多人一提足球就皱眉头,说这是“富二代运动”,一提足联就骂“只会搞面子工程,不管普通人死活”,但跑了5年基层足球口的我想说:你没看见的地方,有太多像李宇这样的普通小孩,正踩着足联搭的台阶,一步步靠近自己的足球梦。
我在县城野球场撞见的“未来球星”,戳破了很多人对足球的刻板印象
李宇被省足协青训营挑中的契机,是去年我们县足联办的第一届草根青少年足球联赛,之前很多人骂这个比赛“纯纯浪费钱”,说“县城里的小孩哪会踢什么足球,不如把钱拿去修马路”,但县足联还是咬着牙办了:协调了县城3所中学的操场当免费场地,找了当地师范学院体育系的学生当义务裁判,报名费只收每人10块钱,还给每个参赛队送了两套训练服。
李宇当时找班主任报的名,10块钱报名费是他攒了三个星期的瓶子钱凑的,队友都是他们中学的同学,大半连足球规则都记不全,踢中场的那个男孩甚至穿了双洗得开胶的帆布鞋就上场了,就是这么一支“杂牌军”,一路杀到了决赛,李宇一个人进了7个球,是整个赛事的最佳射手,决赛当天省足协的球探刚好来考察基层赛事,一眼就看中了他,后来专门跟着他去了菜市场的家里做工作。
一开始李宇爸妈死活不同意,说“踢球能当饭吃吗?耽误学习以后考不上大学,你负责啊?”县足联的工作人员前前后后跑了三趟,给他们看青训营的文化课安排,说“哪怕以后踢不上职业,也能正常参加高考,足球特长还能加分”,又给他们算经济账:学费全免,住宿训练服不用花钱,每个月还有500块钱的训练补贴,连来回的车票都给报销,李宇爸妈这才松了口,送他去青训营那天,他爸攥着工作人员的手红了眼睛,说“我们家这辈子都没敢想,我儿子还能靠踢球走出县城”。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太多言论,说“现在踢足球一年要花十几万,普通家庭根本供不起”,这话不是没有道理,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最近五年全国各级足联都在推草根青训扶持计划,光是我们省去年就挑了32个像李宇这样的草根少年进省级青训营,全免费培养,只要你有天赋,根本不用花一分钱,这些事没有流量,上不了热搜,不会有人拿着大喇叭喊给你听,但它实实在在改变了几十个普通家庭的命运。
那些被你骂过的“足联规定”,其实藏着很多普通人的踢球机会
不止是青少年,成年人的踢球机会,也是足联一点点争取来的,我之前有个同事叫老周,34岁,是个写代码的程序员,之前996了五年,胖到180斤,高血压高血脂全都找上门,2021年公司裁员他拿了N+1在家待了半年,每天闷头打游戏,连门都不想出,后来朋友拉他去踢我们市足联办的业余联赛,他一开始还不愿意,说“我这体格跑两步就喘,再说踢一场球AA场地费要五六十,我还得还房贷,舍不得”。
他去了才知道,这个业余联赛根本不用自己掏场地费:市足联协调了全市12所中小学的操场,周末免费开放给赛事使用,报名费每人只要20块钱,还包含了意外险,裁判都是足联持证的,连矿泉水都给你备好,老周说第一次上场的时候,他跑了十分钟就蹲在场边吐,但是那场比赛他们队赢了,队友们围着他喊“老周你那个解围太漂亮了”,他说长这么大第一次有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现在老周踢了两年球,瘦了30斤,高血压都好了,他所在的队去年打到了我市业余联赛乙组的第二名,今年要去参加全省的业余联赛,要是能打进全省前二,就能去踢中冠联赛,说不定还有机会碰职业队,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他举着啤酒杯笑,说“我这辈子本来以为就只能对着代码过了,现在居然有机会当‘半职业球员’,说出去我以前的同事都不信”。
很多人一提到足联就只会骂U23政策不合理,骂国足踢得差,骂“足联什么正事都不干”,但你不知道的是,现在全国已经有超过3万个业余足球俱乐部,各级足联办的业余联赛覆盖了全国所有的地级市,光是去年一年,全国就有超过100万普通人参加了足联主办的业余赛事,你说这些赛事没有用?对于老周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这不是什么面子工程,这是他灰暗日子里的光,是他每周最期待的盼头。
我当然知道足联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也见过地方足联办比赛,材料交了半个月没回复,打电话过去问才说弄丢了;我也见过业余联赛的裁判判罚失误,连越位都能看错;我也听过基层青训教练吐槽,经费不够,连训练用球都不够分,这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也确实需要改进,但不能因为这些问题,就把所有的努力都抹杀了,毕竟足球不是只有世界杯、只有职业联赛,它更是普通人下班之后的放松,是中年男人摆脱生活压力的出口,是十几岁的小孩眼里的光。
别把“足联”当成情绪发泄桶,足球的变好需要每一个人抬一手
去年我们小区旁边要建一个公共足球场,市政已经批了,钱也到位了,结果公示的时候被几个业主闹黄了,他们说“踢球的都是些不务正业的小年轻,太吵了影响我们休息”,“万一球踢出来砸到我家小孩怎么办”,还有人说“建足球场有什么用,中国足球又踢不进世界杯,纯纯浪费钱”,结果世界杯的时候,我在业主群里看到那几个闹得最凶的人,在群里骂“中国足球就是垃圾,足联都是吃干饭的,连个球场都建不好”。
我当时看着就觉得讽刺:你自己把家门口的球场闹黄了,转头就骂足联没给你建球场,这是什么道理?很多人总是习惯把所有的问题都推给足联:国足输了骂足联,踢野球找不到场地骂足联,甚至自己踢球被人铲了也骂足联,但你有没有想过,很多问题根本不是足联一方能解决的,建球场需要市政批地,需要教育部门协调学校场地开放,青训推广需要家长支持,需要学校配合,足联能做的只是搭个架子,填充这个架子的,是每一个喜欢足球的普通人。
我之前做基层赛事志愿者的时候,碰到过一个大哥,踢输了球追着裁判骂了十分钟,一口咬定裁判收了对方的钱,说“足联办的比赛全是黑幕”,后来我们把录像调出来给他看,确实是他自己越位在先,他哦了一声,转头就走了,连个道歉都没有,后来我在本地的足球论坛上,还看到他发帖子说“足联办的比赛太黑了,大家以后都别去”。
你看,很多人骂足联,根本不是真的关心足球能不能变好,只是想找个情绪发泄桶而已,他们不愿意花十分钟去了解一下家门口的业余赛事怎么报名,不愿意去社区签字支持建公共球场,甚至不愿意对基层的裁判、工作人员多一点耐心,他们只会坐在屏幕前敲键盘,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推给“足联不作为”。
我见过最棒的足球氛围,从来都不是在世界杯的包厢里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那天,我们市足联在市中心的广场搭了个大屏幕,免费给大家看球,还准备了免费的矿泉水,旁边设了个小球场,给小朋友踢着玩,我那天在现场,看到一个卖烤串的大叔,穿着洗得起球的2002年款国足队服,手里攥着半把烤串,带着他七八岁的儿子站在第一排,梅西捧杯的时候,大叔跳起来喊,烤串签子都掉在了地上,他儿子举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足球,跟着喊“我以后也要当球星!”
市足联的一个小姑娘刚好在旁边,听见了就从后台拿了个全新的正版足球送给小孩,说“要是喜欢踢球,周末可以去旁边的青少年活动中心,我们那里有免费的足球课,不用花钱”,大叔当时愣了半天,一个劲地说谢谢,说他之前问过好几个兴趣班,一年学费要好几万,他根本供不起,那天我站在人群里,看着周围各个年龄的人挤在一起欢呼,有人光着膀子喝啤酒,有人举着国旗唱歌,有人带着小孩在旁边的小球场追着球跑,突然就觉得:这才是足球本来的样子啊。
足球从来都不是有钱人的玩具,不是只有坐在世界杯包厢里的人才能享受,它是卖菜人家的小孩李宇脚下的空瓶子,是程序员老周每周期待的业余联赛,是烤串大叔身上洗得起球的旧队服,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触碰到的快乐,而足联的意义,从来不是只盯着国家队的成绩,而是给这些普通人搭好台子,让每一个喜欢足球的人,都有机会上场踢两脚。
上个月我刷到李宇的朋友圈,他穿着青训营统一的红色队服,站在训练场上晒得黝黑,配文是“下个月去全国比赛,加油!”,下面是县足联工作人员的评论:“好好踢,我们在家给你加油”,你看,中国足球的火苗从来都没有灭过,它藏在县城的野球场上,藏在周末的业余联赛里,藏在每一个普通球迷的热爱里,而足联要做的,我们所有人要做的,就是多给它添点柴,别让那些冷言冷语,把这点火苗浇灭了。
下次你再想骂足联的时候,不妨先去家附近的球场走一走,问问那些踢业余联赛的普通人,问问那些参加免费青训课的小孩,你会发现,很多你以为没有发生的改变,其实正在慢慢发生,毕竟足球从来不是某一个机构的事,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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