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夏天我在武汉读大三,疫情封校的第三个月,我们宿舍连外卖都不能点,唯一的快乐源泉就是抱着我那台碎了屏幕的旧笔记本看NBA奥兰多复赛,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复赛的主角会是詹姆斯、伦纳德或者刚打出生涯最佳赛季的东契奇,没人会把目光放在当时拿着1200万年薪、之前连续两个赛季出勤率不足50%的TJ·沃伦身上,直到他面对76人轰下53分的那个下午,我赢了室友一桶冰可乐,也从此记住了这个笑起来有点憨、投篮姿势歪歪扭扭的“园区战神”。
“透明人”沃伦:我从来不是天选之子
如果把NBA的球员比作我们读书时的同班同学,沃伦绝对是那种开学三个月老师还叫不出名字的中等生。 2014年的选秀大会是公认的选秀大年,维金斯、贾巴里·帕克、恩比德、拉文、约基奇……一众天赋怪扎堆出现,沃伦作为首轮14顺位被太阳选中的球员,在这群人里毫不起眼,高中时他不是五星高中生,大学读的是名不见经传的北卡州立大学,球探报告上明明白白写着他的缺点:横移速度慢,防守漏勺,没有三分能力,只会 antiquated(过时)的背身中投。 我那时候玩2K20的王朝模式,每次选太阳队第一个就把沃伦当添头交易出去,毕竟78的能力值看起来实在是没什么培养价值,还不如换个首轮签赌一把新人,那时候我和大部分球迷一样,觉得沃伦这辈子最多就是个合格的轮换球员,运气好能混个千万年薪,这辈子和“球星”两个字都不搭边。 沃伦自己好像也接受了这个设定,刚进联盟的那几年太阳是公认的摆烂大队,他每天安安静静训练,安安静静打球,赢了球不会抢着接受采访,输了球也不会甩锅给队友,唯一的爱好就是泡在训练馆练中投,2019年他被交易到步行者,刚打了半个赛季就遭遇了左脚应力性骨折,整整歇了10个月,等到伤愈复出的时候,步行者已经有了新的核心,他连稳定的出场时间都拿不到。 那时候我刷到过一个网友对沃伦的评价:“他就是NBA里最普通的那种打工人,没有天赋,没有光环,运气还差,一辈子都熬不出头。”那时候我深以为然,直到2020年的奥兰多园区,给了这个普通人一个发光的机会。
园区的14天:上帝借他的投篮包,是他攒了6年的底气
我至今记得沃伦轰下53分的那场比赛,我室友是恩比德的死忠粉,赛前跟我打赌:“76人要是输了我给你买一周的冰可乐。”结果比赛打到第三节,沃伦已经投进了7个三分,恩比德站在篮下摊着手一脸茫然,最后沃伦全场29投20中,三分12中9,拿到53分,把76人的锋线群突得千疮百孔。 我室友看着数据板一脸不可置信:“这货开挂了吧?” 不止他这么觉得,整个NBA都被沃伦打懵了,接下来的三场比赛,他对阵独行侠拿34分,对阵快船拿39分,对阵步行者拿32分,连续四场30+,三分命中率高达58%,比很多球员的罚球命中率还高,那时候园区没有观众,没有主客场的嘘声和欢呼声,每次沃伦投进三分,场边的队友都会跳起来大喊他的外号“涡轮(Turbo)”,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那种纯粹的快乐。 我们宿舍那段时间成了整层楼的看球据点,每天下午三点半,十几个男生挤在我们10平米的小宿舍里,盯着我那台碎屏的笔记本大喊“沃伦牛逼”,查课的学长来查寝,本来要记我们旷课,结果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沃伦的投篮,掏出手机给我们带了两包薯片,坐下来跟我们一起看。 那时候很多人说沃伦是“昙花一现”,说上帝临时把投篮包借给他用了两周,但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我翻了沃伦之前的训练视频,他从进联盟开始,每天训练结束都会加练500个中投,哪怕是养伤的那段时间,他坐在轮椅上也会练投篮的手势,园区没有场外的干扰,不用赶客场,不用应付媒体,不用参加商业活动,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打球上,那所谓的“突然爆发”,不过是他攒了6年的底气,刚好找到了一个出口而已。 我那时候刚好在准备四六级,背单词背到崩溃的时候就看沃伦的集锦,我总觉得我和他是一类人:没有过人的天赋,做什么事都慢半拍,但是只要默默熬,总能等到属于自己的机会,后来我四级考了612分,查成绩那天我特意给沃伦剪了个集锦发在我的短视频账号上,配文是“普通人的努力,真的有用”。
跌落谷底的日子,他从来没说过放弃
就当所有人都觉得沃伦要从此起飞、拿下顶薪、成为全明星的时候,命运又跟他开了个玩笑。 园区复赛结束后的第二个赛季,他再次遭遇左脚应力性骨折,这一次他整整歇了22个月,几乎快两个赛季没有打球,等到2022年他重新回到赛场的时候,已经快30岁了,运动能力下滑了一大截,之前的投篮手感也丢了大半,他先后辗转太阳、篮网,都没能拿到稳定的出场时间,到2024年的时候,已经几乎没有他的消息了。 那时候我刚好毕业找工作,本来以为自己大学成绩不错,还有新媒体运营的经验,肯定能找到心仪的体育媒体工作,结果投了37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最惨的时候我在上海住了半个月的地下室,每天吃泡面,刷到沃伦的新闻,有人评论说“你看沃伦当年那么猛,现在不也没球打了,努力有什么用?”我那时候看着屏幕里沃伦穿着便装坐在场边的照片,差点就哭出来,觉得自己和他一样,努力了半天还是一场空。 直到我刷到沃伦的一个专访,记者问他会不会后悔,觉得自己巅峰太短了,他笑了笑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失败啊,很多人打了一辈子NBA,都没有机会在全世界面前证明自己一次,我已经做到了,现在就算我只能上场10分钟,我也会把这10分钟打好,就算不能打NBA了,我还能教小朋友打球啊,我这辈子都离不开篮球。” 那段话我存在了我的备忘录里,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看,我调整了心态,把之前的作品集重新改了三遍,面到第12家公司的时候,终于拿到了现在这份体育编辑的offer,入职那天我买了一罐冰可乐,对着电脑里沃伦园区53分的庆祝图碰了碰杯,就当是跟他一起庆祝了。 前阵子我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碰到一个40多岁的大叔,肚子已经凸出来了,跑也跑不动,跳也跳不高,但是中投准得离谱,我们三个年轻人防他都防不住,休息的时候我问他是不是以前练过,他说就是喜欢打,每天下班都来投两个小时,投了20多年了,那天看着他投篮的样子,我突然就想到了沃伦,他们都没有过人的天赋,但是就是凭着一股劲,把一件事做到了极致。
我们为什么还在怀念沃伦?因为他就是每个普通人的篮球梦
现在身边的朋友聊起球星,聊的都是詹姆斯拿了多少冠军,库里又破了什么三分纪录,很少有人会提到沃伦的名字,但是我每次刷到他的消息,还是会停下来看两眼,前阵子看到他在家乡开了个青少年篮球训练营,免费教穷人家的孩子打球,视频里他穿着普通的训练服,教小朋友投篮的姿势,笑的跟当年园区里拿到53分的时候一模一样。 很多人会问,沃伦这样的球员算不算成功?他没有总冠军,没有MVP,没有入选过全明星,甚至到现在都没有一双属于自己的签名鞋,巅峰期只有短短的14天,在NBA的历史上连个浪花都算不上,但是在我心里,他比很多超级巨星都要成功。 我们普通人的篮球梦从来不是要打NBA,要拿多少总冠军,要被多少人认识,我们的篮球梦是高中的时候在野球场上投进绝杀球,全班同学围着你欢呼;是工作之后每周抽两个小时去打打球,投进几个熟悉的中投,就觉得所有的压力都烟消云散;是哪怕到了40岁、50岁,跑不动跳不动了,还是能拿着球去球场投两个,跟年轻人吹吹自己当年的高光时刻。 沃伦就活成了我们理想中的样子:他不是天选之子,没有拿到上帝的主角剧本,但是他默默努力了很多年,抓住了那个属于自己的机会,在全世界面前亮过相,被所有人记住过,哪怕之后跌落谷底,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热爱的东西,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 现在我的电脑桌面还是沃伦园区53分之后跳起来庆祝的照片,每次工作遇到瓶颈的时候我都会看两眼,想起2020年那个闷热的夏天,十几个男生挤在小宿舍里大喊他的名字,想起那桶冰可乐的味道,想起我们都曾经相信,只要努力,普通人也有发光的机会。 这就是沃伦的故事,没有跌宕起伏的爽文剧情,没有完美的大结局,但是足够真实,足够动人,因为他就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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