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知道“花胜”这个词,是看古代民俗资料里的记载:那是旧时女子在立春时节戴在头上的绢花头饰,用彩纸、绫罗剪成花草形状插在鬓边,色泽比盛放的真花还艳丽,取的是“花胜春朝”的好寓意,但今天我想聊的“花胜”,和古代头饰无关,是我这几年跑遍大大小小的业余赛场、接触了成百上千个普通体育爱好者之后,慢慢琢磨出来的新词:那些没站过顶级领奖台、没拿过专业赛事金牌的普通人,在体育里收获的勇气、快乐、底气,比金子做的冠军奖牌还珍贵,比领奖台上捧着的定制花束还耀眼,这才是真正的“花胜”——普通人的热爱,永远胜过一切被外界定义的胜利。
修车行里的马拉松大神:我的奖牌,是路人塞的那朵狗尾巴草
我认识王哥快4年了,他在我家小区对面开了一家修车行,18岁出来学修车,一干就是24年,前几年腰椎间盘突出严重到什么程度?冬天给人换雪地胎,蹲下去十分钟就站不起来,得扶着车门缓好半天才能直腰,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再严重就要动手术,以后说不定都没法久站。 39岁那年他被一个常来修车的跑友拉着去锻炼,一开始连100米都跑不完,喘得像拉风箱,旁边跳广场舞的阿姨都停下来给他喊加油,他说那时候特别不好意思,觉得一个大老爷们跑两步就累成这样,但是跑了半个月之后,他发现早上跑完步,白天修车腰居然没那么疼了,就这么着,他把跑步的习惯坚持了下来,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门跑10公里,跑完再回去开修车行的门,这一跑就是3年。 去年北马中签的时候,他拿着手机在修车行里跳了起来,特意给自己定制了件跑步T恤,背后印着“王哥修车,补胎五块”,比赛当天他跑了3小时42分,过终点线的时候没有镜头对准他,也没有志愿者给他递花,一起跑的跑友塞给他半瓶冰可乐,旁边一个跟着家长来观赛的小朋友,举着一朵刚从路边摘的狗尾巴草递给他,说“叔叔你跑的好快!” 他把那朵狗尾巴草夹在了自己的号码布里,回家之后特意做了个相框,把号码布和干了的狗尾巴草一起挂在修车行的收银台后面,旁边就是他的腰椎检查报告,旧的那张写着“腰椎间盘突出4mm”,新的那张写着“无明显异常”,有熟客开玩笑说“你这跑了三年也没拿个奖,挂个狗尾巴草算啥?”他就嘿嘿笑:“啥奖不奖的,我以前站半小时都疼,现在能跑42公里,这就赢了啊,这草比金牌金贵。” 我经常在想,我们总喜欢给体育套上太多沉重的枷锁:跑马拉松就必须破3、必须拿名次,不然就是“瞎凑数”;去健身就必须练出八块腹肌、马甲线,不然就是“白练了”,但王哥的故事告诉我,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不是赢过别人,而是赢过那个曾经连站10分钟都费劲的自己,那朵皱巴巴的狗尾巴草,就是属于他的花胜,比任何定制的金牌都有分量。
职高女篮的输球夜:哭完之后,我们成了全校的偶像
去年秋天我去本地一所职业高中做体育公益讲座,散场的时候碰到了一群穿著洗得发白的篮球服的小姑娘,一个个晒得黢黑,手上胳膊上都是擦伤,抱着篮球往操场走,带队的体育老师跟我说,这是学校的女篮队,都是护理专业的学生,凑钱组队快两年了,马上要去打全市的高中生篮球赛。 我后来特意去看了她们几次训练,条件真的苦到我难以想象:没有专业教练,体育老师上学的时候打过业余比赛,就自己对着网上的战术视频学,学完再教她们;没有专业战术板,就拿作业本翻到空白页画跑位;学校的篮球场地少,她们要等重点班的男生打完球才能用,经常训练到晚上九点多,路灯暗得看不清篮筐,就把手机手电筒打开放在场边照着练。 队里的队长是个17岁的小姑娘,叫阿梦,练突破的时候摔了无数次,膝盖上的伤疤摞着伤疤,我问她疼不疼,她给我看她手腕上的皮筋:“疼啊,但是我们想打一次赢球,你看这是我们的幸运皮筋,每个人都有。” 市赛的第一场,她们就抽到了蝉联了三届冠军的省重点高中队,赛前所有人都觉得她们至少要输20分,连她们自己都做好了输球的准备,但是那天她们拼到了加时赛,最后一攻阿梦突破的时候被对方撞倒,手擦破了一大块,爬起来把球投出去,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掉了出来,最后她们以2分之差输了球。 下场的时候十几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哭,哭到肩膀都在抖,但是看台上她们学校来的同学、来接孩子的家长,甚至是对方球队的球迷,都在给她们鼓掌,有人给她们递了一捧满天星,还有人举着自己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护理女篮,你们比冠军还帅”,对方球队的教练特意过来跟她们握手,说“你们打得比我们好,你们敢拼。” 我后来再去那所职高,发现她们的女篮社团已经从十几个人招到了快五十个人,每周六下午她们在操场打球,旁边围满了观赛的附近居民,阿梦跟我说,现在学校已经给她们批了专门的训练时间,还给她们买了新的队服,背后印着“花胜女篮”四个字。“我们没拿冠军又怎么样?现在学校的小女生都不怎么追偶像剧了,都想来跟我们打球,我们就是自己的冠军啊。”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的体育叙事里只有“赢家”:拿金牌的是英雄,破纪录的是传奇,输了的人连镜头都分不到几秒,但这群穿着洗得发白的队服的小姑娘告诉我,体育里的“赢”从来只有一个标准:你有没有拼尽全力,那天她们捧着的满天星,就是属于她们的花胜,比任何赛事官方的花束都要灿烂。
攀岩馆里的前996打工人:爬上去的那一刻,我治好了自己的焦虑症
小夏是我在攀岩馆认识的姑娘,96年的,之前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996了三年,去年体检查出来甲状腺结节3级,还有中度焦虑症,每天下班都要在楼下坐半小时才敢上楼,失眠到凌晨两三点是常事,掉头发掉到快斑秃,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跟她说“别总憋着,去找点出汗的事干。” 她一开始去跑步,跑了两次就放弃了,说“跑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未读的工作消息,根本静不下来”,后来偶然刷到攀岩馆的体验课视频,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第一次爬难度最低的儿童线,爬到两米高就吓得哭了,抓着岩点不敢松手,挂在上面挂了五分钟,教练在下面喊了半天让她放心跳下来有保护垫,她才敢闭着眼松手,跳下来之后坐在地上缓了十分钟,说“那十分钟我脑子里什么工作都没想,全是‘我要掉下去了’,居然觉得特别解压。” 就这么着,她爱上了攀岩,每周只要有空就往攀岩馆跑,一开始连最简单的V1线都爬不上去,摔了无数次,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练了一年多,现在已经能爬V5的线路了,上个月她去参加本地的业余攀岩赛,拿了个参与奖,奖品是一张攀岩馆的月卡,还有一块印着“爬上去就赢了”的金属徽章,她把那个徽章别在自己的背包上,天天背着。 今年年初她辞了互联网公司的996工作,现在在攀岩馆做兼职教练,带的学员里有上班族,也有七八岁的小朋友,有个特别内向的小男孩,之前见人都不敢说话,跟着她学了半年攀岩,现在每次爬完一条线路都要站在岩墙顶上开心地喊半天,小男孩的妈妈跟她说,孩子现在在学校都敢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了。 “以前我总觉得,人要升职加薪、要买房买车才叫成功,不然就是失败者”,上次我们在攀岩馆楼下喝奶茶,她晃了晃手上的茧子跟我说,“但是现在我觉得,我能爬到之前不敢爬的线路顶端,风从耳边吹过的那一刻,我就赢了,我能让那个内向的小男孩变得开朗,我就赢了,那些KPI、那些别人的期待,都不如我现在爬一次岩出一身汗来得实在。” 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是觉得那是“有闲有钱”的人才玩的东西,要么就是从小练的专业运动员的事,和普通上班族没关系,但小夏的故事告诉我,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你跑一步有一步的畅快,你爬一米有一米的惊喜,你流的每一滴汗,都算数,那枚印着“爬上去就赢了”的徽章,就是属于她的花胜,比任何职场的title都要亮眼。
花胜的意义: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领奖台,是所有人的生活
我自己也有属于我的“花胜”,去年夏天我决定学游泳,小时候掉过河里有阴影,站在泳池边腿都抖,教练手把手教了我三个月,我才敢去掉浮板,第一次独立游完50米的时候,我扒着泳池边喘了半天,眼泪都快出来了,那种快乐我很久没有过了:不是因为我拿了什么奖,也不是因为我游得比别人快,只是因为我战胜了我怕了二十多年的水,那天我给自己买了个草莓冰淇淋当奖品,我觉得那就是属于我的花胜。 我们总说“体育强国”,很多人觉得那就是多拿几块奥运金牌,多破几个世界纪录,但在我看来,真正的体育强国,从来不是只有少数站在领奖台顶端的冠军,而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都能享受体育的快乐:是修车行的老板可以早上跑完半马再回去开门营业,是职高的小姑娘可以凑钱组队打自己热爱的比赛,是996的打工人可以下班去攀岩解压,是像我这样怕水的人,可以慢慢学会游泳,哪怕游得很慢。 这两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普通人:下班之后去骑30公里夜骑的程序员,周末去打腰旗橄榄球的全职妈妈,退休之后学打太极的老大爷,还有在公园玩滑板的初中生……他们没有拿过任何奖牌,也没有聚光灯对准他们,但是他们在体育里收获的健康、快乐、勇气,比任何金牌都要珍贵。 花胜金冠,从来不是说野花比金子做的皇冠值钱,而是说每一份不被定义的热爱,每一次战胜自己的尝试,都值得被当做最珍贵的胜利,毕竟,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培养少数的冠军,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活成自己人生的领奖台上,最耀眼的那个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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