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都能想起2019年上海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里,那片晃得人眼睛发潮的萤火虫海——当布雷·怀亚特提着那盏标志性的煤油灯,戴着邪神面具一步步走向擂台的时候,全场近两万人的手机闪光灯同时亮起来,欢呼声大到我感觉场馆的顶都要被掀翻了,作为一个追了WWE快15年的老摔迷,我见过太多炸场的出场画面,但只有那天的场景,我现在想起来还会起鸡皮疙瘩,那是我第一次在现场真切地意识到:怀亚特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摔角手,他是把摔角做成沉浸式艺术的造梦人。
从“哈士奇哈里斯”到“邪神”:他把摔角变成了能走心的惊悚童话
很多新粉丝对怀亚特的印象停留在画着小丑妆容、披着红色长袍的“邪神”,但少有人知道他刚入行的时候,是个连角色名都没什么记忆点的普通选手,怀亚特出身实打实的摔角世家,爷爷是上世纪70年代的知名摔角手布莱克罗克·穆里根,爸爸迈克·罗腾达是WWE90年代的王牌选手,就连姐姐也曾是WWE的女子选手,从小在擂台下长大的他,比谁都懂摔角的内核:不是拳头够硬,也不是拿的腰带够多,是你能不能让场下的观众记住你,记住你带来的感受。
2010年刚登上WWE主秀的他,用的角色名是“哈士奇·哈里斯”,一个身材肥胖、打法粗糙的反派小弟,跟着别人的队伍打群架,连出场音乐都没什么辨识度,混了两年都没火起来,换做别的选手可能早就认命了,要么一直当配角,要么干脆改行,但怀亚特偏不,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打磨新角色,给WWE创意组写了几十页的角色策划,最后才有了后来的“怀亚特家族”领袖:一个留着大胡子、穿着麻布衬衫、提着煤油灯的邪教领袖,出场的时候音乐是低沉的吟唱,灯光全暗,只有他手里的灯亮着,像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巫师。
我至今还记得2013年他第一次带着怀亚特家族出场的画面,三个壮汉踩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到擂台边,把当时的王牌选手凯恩打得头破血流,那场比赛之后,整个摔角界都记住了这个说话神神叨叨、总能把人带入他叙事节奏的胖子,后来他受伤休养了两年,再回来的时候,直接拿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邪神”角色:画着黑白小丑妆,一会是对着镜头笑盈盈给小朋友讲故事的“萤火虫乐园主持人”,一会是出场时连灯光都变成血红色的黑暗怪物,反差感拉满。
2020年摔角狂热36,他和约翰·塞纳打了那场前无古人的“萤火虫乐园地狱赛”,整场比赛没有现场观众,完全用电影式的镜头拍摄,把两个人过去10年的恩怨全部串了起来:有当年怀亚特刚出道被塞纳打压的片段,有塞纳早年当反派的黑历史,甚至还有怀亚特家族初代成员的彩蛋,那场比赛当时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这不是摔角,是过家家”,但我至今觉得那是摔角历史上最有突破性的尝试——怀亚特用这场比赛告诉所有人:摔角从来不是只靠拳头说话的运动,它可以是叙事艺术,可以是童话,可以是每个人和内心黑暗面和解的出口,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观点:我们总在说体育要破圈,要吸引更多年轻人,而怀亚特做的,就是给摔角这项老运动找到了新的可能性。
那些被萤火虫照亮的普通人:摔角从来不是“成人过家家”
我在上海现场秀遇到的16岁高中生小宇,是最懂怀亚特价值的人之一,那天我买的是内场倒数第二排的票,旁边坐的就是他,校服袖子别着高中校徽,手里攥的邪神面具边缘都磨得起毛了,一看就是经常拿出来摸,他说他爸妈那年春天离婚,他跟着妈妈转了学,新班级里没人认识他,那段时间他每天放学都躲在房间里不想说话,成绩掉了二十多名,去看心理医生说是中度抑郁,直到偶然刷到怀亚特的采访,怀亚特对着镜头笑着说:“我小时候特别胖,同学都叫我死胖子,说我以后只能去扫大街,那时候我就给自己编了个故事,故事里我是能掌控自己心里怪物的人,后来我真的做到了,每个人心里都有怪物,不用怕它,它是你的一部分。”小宇说那天他抱着手机哭了整整半个小时,第一次觉得有人懂他那种好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那天怀亚特出场的时候,小宇举着自己画了半个月的邪神漫画,站在椅子上喊得嗓子都哑了,本来怀亚特已经走到擂台边了,看到他的画之后特意绕回来,伸手接过那张画,对着他比了个心,还碰了碰他举着的面具,小宇当场就哭了,散场的时候他跟我说:“哥,我以后也要做像他那样的人,能给别人力量的人。”去年怀亚特去世之后,小宇给我发了张照片,是他现在在大学动漫社做的邪神手办,他说他现在是学校心理社的志愿者,经常用怀亚特的故事开导那些和他曾经一样迷茫的学弟学妹。
我身边还有个练自由搏击的健身教练朋友,以前打省级业余比赛的,每次备赛最后一周练到撑不住的时候,就会把怀亚特的出场音乐放到最大,跟着哼,他说:“我知道摔角是演的,邪神的超能力是假的,但他身上那股‘我知道我不完美,但我照样能赢’的劲是真的,每次听他的出场音乐,我就觉得我还能再冲一组。”
总有外人看不起摔角,说“不就是一群人演来演去的成人过家家吗”,我每次都不想反驳,因为只有真的被这些角色照亮过的人才懂:体育的价值从来都不是只有“真”才有意义,那些选手在擂台上传递的力量,那些和观众之间的双向奔赴,都是实打实的,就像怀亚特,他没有拿过多少次重量级冠军,甚至很多老摔迷觉得他的剧情太魔幻不符合摔角的传统,但他是少有的,真的能走进粉丝生活里的选手,这也是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最深刻的感受:我们写运动员、写选手,从来不是写他们的成绩和荣誉,是写他们给普通人的生活带来了什么改变,这才是体育最本质的力量。
2023年8月24日:萤火虫没灭,只是去了另一个摔角宇宙
我永远记得2023年8月24号那天,我刚下班在楼下面馆吃牛肉面,刷到WWE官方发的悼念公告的时候,夹牛肉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子上,就在一周前,我还在摔角论坛上看到粉丝扒出来他已经在和WWE谈回归合约,甚至连回归的剧情都已经写好了,大家都在猜他会不会是当年夏日狂潮的惊喜回归选手,谁也没等到那个提着油灯的人,等来的是他因为新冠后遗症引发心脏骤停去世的消息,那年他才36岁,留下了四个孩子,最小的才刚满7个月。
后来WWE专门为他办了致敬仪式,当天的节目开场,所有选手站在出场口,全场灯光全暗,观众自发打开手机闪光灯,整个场馆又变成了那片熟悉的萤火虫海,怀亚特的出场音乐响了三遍,好多和他打了十几年比赛的老选手,像兰迪奥顿、约翰·塞纳,都站在台边偷偷抹眼泪,我那天在电脑前看直播,也跟着哭了,好像有个陪伴了我十年的老朋友,突然就走了。
后来小宇给我发消息,说他那天在学校的操场上,开着自己的手机闪光灯绕着操场走了三圈,说“就当给怀亚特照个路,他怕黑,得有灯才行”,我刷到过无数粉丝发的悼念内容,有人把他的邪神面具纹在了胳膊上,有人每次去看WWE现场都会带一盏小煤油灯,有人把他说过的“接纳你心里的怪物”当成了座右铭,你看,他从来没有真的离开。
为什么我们今天还在怀念怀亚特?
现在体育行业里的人总在说,要做IP,要造星,要流量,我见过太多选手为了火,刻意炒cp、博眼球,人设换了一个又一个,但很少有人愿意花好几年的时间,沉下心来打磨一个有温度的角色,怀亚特的“邪神”IP,前前后后铺垫了快五年,从怀亚特家族时期的各种伏笔,到萤火虫乐园的细节,再到邪神的出场动作、台词,每一个点都是他自己参与设计的,他甚至会去看粉丝的评论,根据粉丝的反馈调整角色的细节,他是真的把摔角当成艺术来做的。
更难得的是,他从来没有把粉丝当成“韭菜”,我见过无数粉丝晒的和他的合影,不管是小朋友还是坐轮椅的粉丝,他都会特意蹲下来,配合对方的高度,会认真听粉丝讲自己的故事,不会敷衍地比个耶就走,去年他的追悼会上,有个粉丝带着自己得了自闭症的儿子去了,说孩子以前很少说话,唯一愿意看的节目就是怀亚特的萤火虫乐园,每次看到怀亚特出来就会笑,怀亚特以前知道之后,特意给这个孩子寄过自己签名的面具,还录了专属的加油视频。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红极一时又快速被遗忘的选手,怀亚特是少有的,哪怕离开快两年了,每次提到名字还是会有无数人怀念的人,原因很简单:他对摔角有敬畏,对粉丝有真心,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观点:不管是职业运动员还是体育表演者,走到最后拼的从来都不是技术有多好,流量有多高,而是你有没有真的给喜欢你的人留下点什么,有没有真的用你的力量照亮过别人的生活。
现在每次看WWE现场,只要有观众自发打开闪光灯组成萤火虫海,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给怀亚特的,他从来没有离开,只是提着他的煤油灯,去了另一个摔角宇宙,继续给那里的人讲他的惊悚童话,告诉那里的小朋友:不用怕心里的怪物,你可以和它做朋友,那盏萤火虫灯,永远都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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