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去乌鲁木齐出差，刚好赶上CBA总决赛新疆对阵广东的第三场，晚上办完公事打车去大巴扎旁边的烧烤摊，离着还有两百米就听见震天的喊叫声，走进去才发现，不大的摊位挤了四十多个人，有留着大胡子的维吾尔族大叔，有穿校服的汉族中学生，还有抱着孩子站在后面的哈萨克族阿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摊主张贴在墙上的旧电视，屏幕里西热力江刚投进一个三分，全场瞬间沸腾，有人举着夺命大乌苏碰瓶，有人拍着桌子喊“新疆劳道”，烤羊肉的烟裹着欢呼声往脸上扑，我站在那愣了半分钟，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有人说“新疆的篮球氛围，是刻在骨头里的”。
那天认识了同在烧烤摊看球的艾力，他是昌吉的公务员，专门开车两个小时来乌鲁木齐看球，散场的时候他塞给我一串刚烤好的羊腰子，红着脸说“我们新疆队，输了一起扛，赢了一起狂，下次再来一起看球”，后来这几年我断断续续关注新疆队的比赛，也和艾力成了常联系的朋友，越了解越觉得，“CBA新疆”这四个字，从来就不只是一个球队的名字，它是天山南北几代人的共同记忆,是把所有新疆人拧在一起的情感纽带。
从西热力江的头带到阿不都的发带：20多年队史藏着新疆篮球的初心
很多人对新疆队的第一印象是“有钱”，觉得他们靠砸钱买外援、买内援才出成绩，但只要稍微了解过新疆队的历史就会知道，这支球队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把“给新疆人争口气”刻在了队规里。
1999年新疆广汇篮球俱乐部正式成立，2002年冲进CBA，是整个西北地区第一支CBA球队，那时候新疆的篮球基础差，全国球迷对这片土地的了解也少，球队刚进联盟的前几年，经常被其他队的球迷调侃“偏远地区来的土球队”，可就是这支“土球队”，硬生生咬着牙拼出了名堂：2005年首次打进季后赛，2009年到2011年连续三年闯进总决赛，虽然都输给了广东宏远，但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个留着寸头、打球不要命的西热力江，记住了巴特尔扛着内线硬凿的身影，艾力跟我说，2011年总决赛最后一场输球的时候，他刚上高三，躲在宿舍被子里哭了半小时，他爸打电话来没骂他不好好学习，反而说“哭啥，明年咱们再打回来，新疆儿子娃娃不能输了骨气”。
2017年新疆队终于拿到了队史第一个CBA总冠军，那天整个新疆都像过年一样，艾力说他老家昌吉的小区里，所有人都跑到楼下放礼花，他爸平时不让他喝酒，那天主动开了两瓶乌苏，父子俩对着电视里举起冠军鼎的阿不都沙拉木碰杯，他爸喝得脸通红，说“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咱们新疆队站在最高的地方了”，那几年总有人酸新疆队“拿冠军全靠砸钱”，我一直觉得这种说法特别不公平：你只看到他们给外援开高薪，却没看到他们从2005年就开始布局青训，每年投入几千万在南北疆建篮球学校，去各个县的中学挑好苗子，管吃管住管训练，阿不都沙拉木、唐才育、鲁吐布拉这些现在的核心球员，全是新疆自己青训培养出来的；你只看到他们挖来齐麟、吴冠希这些优秀的内援，却没看到俱乐部给球员提供的保障：受伤了安排最好的医生康复，家人来乌鲁木齐给安排住宿，退役了还能留在俱乐部当教练、做青训,是实实在在把球员当自家人对待。
我始终觉得，新疆队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钱，是“要给新疆人长脸”的那股劲，是从管理层到球员都刻在骨子里的归属感：西热力江哪怕转会去同曦，每次回新疆主场都会给球迷鞠躬，阿不都沙拉木十字韧带撕裂重伤之后，宁愿降薪也要留在新疆，他们爱的从来不是这份工作,是身后这片土地和这群球迷。
摔过跤、流过泪：走过至暗时刻的新疆队，早就成了球迷的“自家人”
如果说夺冠让大家爱上了新疆队的拼劲，那2023年的退赛事件，就让所有人意识到,这支球队早就和新疆老百姓绑成了一家人。
我至今还记得那天早上刷到新闻的震惊：新疆队官宣退出本赛季CBA联赛，后续也不会再参加CBA联盟的任何比赛，当时网上骂声和支持声各占一半，有人说新疆队“意气用事，太不成熟”，有人说他们“破坏联赛规则，只顾自己的利益”，但我刷抖音的时候，看到的全是新疆球迷在奥体中心门口举着牌子等的画面，有人举着“我们等你回来”的横幅，有人抱着自己攒了十几年的新疆队签名球衣站在风里哭，没有人骂球队冲动，所有人都在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我有个朋友张雯是乌鲁木齐第三中学的体育老师，她带的校队有20多个小孩，全是新疆队的死忠粉，那段时间新疆队没有比赛，小孩们训练的时候全都穿着新疆队的队服，训练间隙就蹲在旁边翻以前的比赛视频看，有个10岁的小男孩还偷偷跟张雯说“老师，是不是我们好好打球，新疆队就会回来了？”后来新疆队官宣回归的那天，张雯的手机被家长的消息炸了，所有人都在问第一场比赛的门票什么时候开卖，要带孩子去现场支持，回归首战对阵北京首钢，门票上线一分钟就售罄，张雯抢了22张票，带着校队的小孩去了现场，她跟我说，现场奏国歌的时候，她身边的维吾尔族阿姨哭了，前面的汉族小伙把嗓子喊哑了，她带的小孩举着自己做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就为了今天来看你”，那天新疆队赢了12分，散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唱《我们新疆好地方》，她站在人群里,也跟着哭了。
我从来都不觉得那次退赛是新疆队的“黑历史”，反而觉得这恰恰是这支球队最真实的地方：他们不是为了流量打球，不是为了资本打球，是为了一口气，为了新疆球迷的期待打球，受了委屈就敢说，不公平就敢争，像我们身边那个脾气直来直去的发小，哪怕做错了事，你也舍不得真的怪他，只会等着他回来，给他递瓶水说“下次咱改，接着打”。
野球场上的23号球衣：新疆篮球的根，早就扎进了普通人的日子里
今年我再去乌鲁木齐，刚好赶上新疆队主场对阵辽宁，我又去了当年那个烧烤摊，艾力抱着刚满1岁的儿子在那等我，小孩穿了件迷你版的阿不都23号球衣，脸圆圆的，举着个小国旗晃来晃去，那天新疆队加时赢了球，老板大手一挥说全场烤串打八折，每桌送一瓶乌苏，旁边桌的大叔拉着我喝了两杯，说“我们新疆队今年这阵容，再拿个冠军没问题”。
这个赛季的新疆队确实让人惊喜：阿不都沙拉木当队长之后越来越稳，场均20+的表现撑住了全队的进攻，齐麟摆脱了之前的伤病困扰，三分球命中率稳在40%以上，再加上琼斯和吴冠希的加盟，球队至今稳居联赛前三，是总冠军的热门候选，但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他们赢了多少场球,是我去新疆财经大学打野球的时候遇到的12岁小男孩穆拉提。
那天穆拉提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阿不都23号球衣，投篮特别准，连赢了我们三波，休息的时候我跟他聊天，他说自己家在喀什，爸妈在乌鲁木齐打工，他周末就来这个球场打球，长大了想进新疆队，当队长，拿总冠军，他跟我说，他爸是阿不都的粉丝，他是齐麟的粉丝，爷俩每天在家吃完晚饭就比投篮，输了的人洗盘子，上次新疆队去他们学校做公益，阿不都还摸了摸他的头，给他签了名，他把签名贴在铅笔盒里,每天都要看一眼。
其实在新疆，像穆拉提这样的小孩还有很多：不管是南疆的农村学校，还是北疆的城市社区，到处都有免费的篮球场，夏天打到十点多天黑还有人在玩，单位篮球赛、社区篮球赛、青少年篮球赛一年四季办个不停，很多比赛的一等奖就是新疆队的主场门票或者签名球衣；随便进一家餐馆，只要有新疆队的比赛，老板肯定会把电视调到体育频道，赢了球还会给每桌送个菜；球员休赛期的时候，经常会去各个学校做公益，给小孩送篮球、教打球，西热力江前几年自己掏钱在喀什建了好几个公益篮球场,就是想让更多的南疆小孩有球打。
很多人说现在CBA的流量都集中在辽宁、广东这些球队，但我始终觉得，新疆队的球迷粘性是全联盟独一份的，因为他们的篮球从来不是悬浮的“职业体育赛事”，是刻进普通人日子里的烟火气：是烧烤摊的欢呼声，是野球场上的23号球衣，是父子俩打赌洗盘子的约定，是各个民族的球迷坐在一起碰瓶的乌苏，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输赢，新疆篮球最棒的地方就在于，它把天山南北各个民族的人都拧在了一起，不管你是维吾尔族、汉族还是哈萨克族，只要你穿新疆队的队服，只要你喊一句“新疆劳道”,大家就是一家人。
那天从烧烤摊走的时候，艾力跟我说，等儿子会走路了，就带他去主场看球，以后还要带孙子去，要把“支持新疆队”当成家里的传统传下去，我看着他怀里穿着迷你队服的小孩，听着身后老板招呼客人的声音，风里还飘着烤羊肉的香味，突然就明白，“CBA新疆”这四个字，早就不是一个球队的代号了，它是刻在几代人骨血里的热爱，是天山脚下永远不会灭的篮球火种，不管走多远，不管遇到多少困难，只要有人喊一句“新疆劳道”，所有人的心里,都会暖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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