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对体育的全部认知,都停留在电视屏幕里:是奥运会赛场上运动员咬着金牌升国旗的热泪,是学校运动会上体育生冲过终点线时周围人的欢呼,是短视频里博主们晒出的马拉松完赛证书、健身房马甲线自拍,那时候我笃定地觉得,体育是属于“少数人”的东西——要么要有过人的天赋拿成绩,要么要有闲钱有时间去“消费”运动,像我这种跑800米要喘半小时、坐办公室996腰突都不敢请假的普通人,和体育压根沾不上边。
直到去年腰突压迫神经到右腿发麻,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动就准备手术”,我才被迫挪着步子下楼散步,撞见了小区门口举着“快乐跑团,跑赢生活”红横幅的队伍,才彻底推翻了我此前二十多年对体育的所有偏见。
我曾经也以为,体育是属于“少数人”的专利
之前刷到有人晒马拉松完赛朋友圈,我私下还和朋友吐槽过“这帮人是不是闲的,有这时间多赚点钱不好吗”;看到同事每天下班绕路去健身房,我总觉得她是为了拍朋友圈装精致;就连之前村BA爆火的时候,我还酸过“不就是农民凑在一起打球吗,至于炒的这么热?”
那时候我对“有用”的定义狭隘到离谱:能变现的才叫有用,能换得名利的才叫值得,直到我腰突住院半个月,连穿袜子都要老公帮忙,半个月赚的稿费不够付医疗费,还扣了大半个月的全勤奖,我才反应过来:我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挂在嘴边念了十几年,却从来没当真过。
第一次碰到跑团是去年四月的晚上八点,小区门口的空地上站了十几个人,有穿专业压缩裤的年轻人,有穿洗得发白的运动服的老头,还有个姑娘扎着马尾,脚上穿的居然是家居拖鞋,领队的张叔举着个掉漆的小喇叭喊:“今天不拼速度啊,能跑就跑,跑不动就走,谁笑话别人下次跑圈我们集体把他落在最后。”
我正扶着树揉腰,张叔一眼就扫到了我:“姑娘腰不好吧?来跟着我们走两圈,比你站着强,放心,没人催你。”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拉进了队伍,那天我连走带挪只晃了两公里,出了一身薄汗,回家居然躺床上就睡着了,没有像之前那样疼到翻来覆去熬到凌晨。
47岁的张叔:跑马不是为了晒朋友圈,是为了能扛住生活的难
张叔是跑团的发起人,今年47岁,之前开了20年巡游出租车,腰突比我还严重,高血压、高血脂、中度脂肪肝,装药的小铁盒常年揣在出租车扶手箱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掏出来吃两粒。
2021年冬天,他72岁的老母亲突发脑出血,送到医院抢救,他和老婆轮流陪床,他心疼老婆晚上熬不住,自己连续扛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给他妈打热水的时候,直接一头栽在了医院开水间,幸好被护士撞见送了急诊,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就要脑梗,比他妈的情况还危险。
出院之后张叔怕了,女儿还在读大学,老母亲要有人照顾,整个家的担子都压在他身上,他要是垮了,这个家就散了,刚开始锻炼的时候,他连下楼走100米都喘得要蹲下来缓半天,腰扯着疼,走两步就要扶着树歇五分钟,他也不好意思跟着别人跑,就每天晚上等大家都散了,自己一个人绕着小区慢慢挪,从100米到1公里,再到3公里、5公里,挪了整整半年,才第一次跟着大部队跑完了5公里。
去年市里办半程马拉松,张叔瞒着大家报了名,21公里跑了2小时19分,完赛的时候他给老婆打视频,拿着完赛奖牌哭的话都说不出来,去年年底他妈妈二次脑梗住院,在ICU住了9天,张叔连续熬了9天,白天跑手续、凑医药费,晚上守在ICU走廊的折叠床上,硬是一点事都没有,他后来和我们说:“要是搁跑步之前,我估计早就跟着我妈一起躺病床上了,现在这身子骨,都是一步一步跑出来的,我得好好的,我妈还等着我伺候,我女儿还等着我给她攒嫁妆呢。”
我之前问过张叔,有没有想过练跑步拿个奖什么的,张叔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我一把年纪了拿什么奖?我跑步又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我就是为了不拖家里的后腿,家里有事的时候我能顶得上,这比什么金牌都值钱。”
那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总喜欢给体育赋予太多宏大的意义,比如国家荣誉、民族骄傲,但是落到每个普通人身上,体育的意义其实特别实在:就是你不用年纪轻轻就往医院跑,就是家里有事的时候你能扛得住,不用家人既要照顾老人还要照顾你,这就是体育给普通人最大的馈赠。
22岁的小楠:跑过的300公里,是她没说出口的“心灵解药”
小楠是跑团里年纪最小的姑娘,去年考研失利之后搬来我们小区,租了一楼的小单间准备二战,刚搬来的那半个月,她家里的窗帘从来没拉开过,连外卖都让小哥挂在门把手上,从来不开门接,她爸妈放心不下,特意从老家过来陪她,知道小区有跑团之后,硬拉着她过来报名。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眼睛肿得像核桃,跑两步就掉眼泪,跑不动就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也不说话,我们也不问,就给她递瓶温水,站在旁边等她哭够了再一起走,后来慢慢的,她哭的次数越来越少,从能跟着走2公里,到能慢慢跑2公里,再到能跟着大部队跑完5公里,今年春天的时候,她第一次挑战10公里,冲过我们在小区门口画的“终点线”的时候,她对着天空大喊“我一定能考上”,周围散步的邻居都停下来给她鼓掌,她站在原地又哭又笑,脸憋得通红。
今年3月考研成绩出来,她超了目标院校分数线27分,复试过了那天,她给跑团每个人都送了一杯奶茶,杯身上贴的便签写着“谢谢你们陪我熬过冬夜”,她说:“去年刚落榜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在和我作对,书背不进去,饭吃不下,一闭眼就是父母叹气的样子,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只有跑步不会骗我,我跑一步就有一步的进度,流一滴汗就有一滴汗的重量,那些我睡不着的夜晚,那些背到崩溃的时刻,我就下楼跑两圈,跑的喘得说不出话的时候,什么烦心事都忘了,我之前总以为体育就是要比个输赢,后来才知道,体育是你最无助的时候,唯一一个不需要你讨好、不需要你有基础,只要你迈开腿,就会给你回应的东西。”
我做新媒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年轻人找“情绪解药”:买几万块的奢侈品犒劳自己,花几千块做心理咨询,刷一晚上的心灵鸡汤,转头还是陷在内耗里出不来,但是很多人都忘了,最便宜也最有效的解药,其实就是动起来,跑半小时步,内啡肽上来的那一刻,什么领导的批评、考试的压力、感情的不顺,都能暂时抛到脑后,你不用和任何人倾诉,不用怕别人嫌你烦,体育本身就是最好的情绪出口。
别再以为体育“没用”,它是普通人能拿到的最划算的“人生投资”
我跟着跑团跑了快一年,变化说出来我自己都不敢信:之前腰突压迫神经,我连穿鞋子都要老公帮忙,现在每周三次5公里,偶尔还能跟着大家去郊野徒步10公里;今年体检,之前困扰我三年的高血脂、轻度脂肪肝全部消失了,体重掉了12斤,连之前每个月都要犯两次的偏头痛,都很少再找上门。
更意外的收获是社交,我之前是重度社恐,在小区住了3年,连对门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跑团里的大家,经常约着跑完步一起去吃路边摊,周末一起去近郊摘草莓、爬山,我连交心的朋友都多了好几个,之前我总觉得花时间跑步是浪费时间,有那功夫我多写两篇稿子多赚点钱不好吗?但是现在我算过一笔账:去年我腰突住院花了两万多,请假扣了一万多,加起来三万多,我跑一年步,除了买两双跑鞋花了八百块,什么成本都没有,现在身体好了,不用去医院,工作效率也高了,赚回来的钱,比我当初浪费的那点时间多得多。
现在还有很多人说“我没有运动天赋,跑不快跳不高,不适合体育”,说真的,我们普通人又不去参加奥运会,要什么天赋啊?你哪怕每天下楼走10分钟,哪怕周末和朋友打半小时羽毛球,哪怕在家跟着视频跳10分钟操,都算体育,都有用,还有人说“体育是有钱人的爱好,我没钱买装备,没钱去健身房”,更是无稽之谈:张叔一开始跑步穿的是20块钱的老北京布鞋,跑了半年才买了第一双跑鞋;小楠跑步穿的就是几十块钱的帆布鞋,连运动服都是大学时候的旧校服;我刚开始跑的时候,穿的就是几十块钱的居家运动鞋,一样跑了三个月,你要是不想花钱,一双舒服的鞋就能动起来,根本不需要什么投入。
前段时间我看村超的直播,场上踢球的农民,有的刚从地里干完活,裤腿上还沾着泥;有的是村口开小卖部的老板,踢到半场还要接个电话给客人留货;还有的是放假回家的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踢起球来眼睛亮得发光,他们赢了的奖品就是一头猪、两只羊、几筐土特产,没有高薪合同,没有商业代言,但是他们在场上跑的时候,笑的比我见过的任何职业运动员都开心,场边的观众站在梯子上、爬在树上,扯着嗓子喊加油,比看世界杯还起劲,那就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啊,不是为了拿奖,不是为了变现,就是为了开心,为了爽,为了那种大家一起拼的劲头。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句话说“体育的本质是平权的”,深以为然,你不用有钱,不用有天赋,不用有背景,只要你愿意迈开腿,就能享受到体育给你的快乐和好处,我们从小到大,总被灌输“体育是副科,学好数理化才是正经事”,总以为体育就是专业运动员的事,就是奖牌和荣誉,和我们普通人没关系,但是真的当你动起来你就会发现,体育给你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它是你生病的时候能扛得住的好身体,是你崩溃的时候能拉你一把的情绪出口,是你和陌生人之间不需要说话就能建立的友谊,是你完成一个目标的时候那种“我居然可以做到”的自信心,这些东西,是你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以后别再说自己和体育没关系了,今天晚上下班,别直接瘫在沙发上刷手机,下楼走两圈吹吹风,你说不定也能碰到属于你的那个“快乐跑团”,找到属于你的体育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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