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挤在杭州萧山工业园旁的露天球场看91por街球联赛杭州赛区决赛的时候，耳边是震得耳膜发疼的加油声，鼻子里飘着旁边烤肠摊的香气，脚边还蹲着个抱着篮球的小学生，踮着脚往场中央瞅，那热闹劲儿，比我上个月去看CBA季后赛的现场还要鲜活，作为跟踪报道91por联赛快3年的体育写作者，我亲眼看着这个最初只有广州一个赛区、32支队伍参赛的小众草根赛事，做到了今年全国27个城市赛区、超12000支队伍报名的规模，它的爆火从来不是偶然——它把篮球从专业场馆的聚光灯下,拉回了普通人脚边的水泥地球场。
磨穿3层鞋底的MVP：他把奖杯送给了10年前给自己买球鞋的体育老师
杭州赛区的MVP叫陈磊，28岁，是萧山当地一家汽配厂的数控工人，我赛后采访他的时候，第一注意到的不是他手里举着的冠军奖杯，而是他脚上那双已经磨出洞的安踏篮球鞋：鞋底前掌的位置磨穿了两层胶，最外层的橡胶早就没了，灰色的袜子从破洞里露出来，沾着点球场的灰。 陈磊说这双鞋他穿了1年半，每天下班之后都要穿它打2个小时球，厂里的下班时间是6点，他随便扒两口饭就抱着球往厂区的球场跑，打到10点宿舍关门才回去，周末不加班的时候，能从下午2点打到天黑，他初中的时候本来想考体育生，那时候他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体育老师说他弹跳好、球商高，好好练说不定能走专业路线，结果初三那年父亲在工地摔断了腿，家里欠了几万块外债，他撕了体育生报名表就出来打工了，这一拼就是10年，篮球成了他唯一没丢的爱好。 决赛那天他上半场崴了脚，队医让他下场休息，他摆摆手一瘸一拐地又冲回了场上，最后3秒他们队还落后1分，他从三分线外往里突破，晃过两个比他高快20公分的防守球员，踮着脚把球抛进了篮筐，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全场的观众都在喊他的名字，他直接躺在地上哭，场边抱着3岁女儿的老婆也跟着掉眼泪。 赛后我问他这个奖杯打算放哪，他挠了挠头说要寄回江西老家的初中体育老师：“10年前我第一次打学校的比赛，连双篮球鞋都没有，穿的是几十块的帆布鞋，打了半场脚就磨破了，老师偷偷给我买了双200块的安踏，说我是好苗子，别耽误了，现在我拿了冠军，第一个就想给他看看。” 我当时特别感慨，我们平时聊篮球，总在讨论CBA的顶薪合同，讨论国家队的世界排名，讨论NBA的球星年薪多少，却常常忘了篮球最本真的内核是什么——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普通人疲惫生活里的英雄梦想，91por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它的奖金有多高，而是它给了陈磊这样的普通人大方说“我热爱篮球”的底气，不用在乎别人说“你一个打工人打什么球”，不用觉得自己的热爱上不了台面，站在这个球场上，你只要能把球投进,就能获得所有人的尊重。
穿着外卖服打进四强的队伍：我们不需要第二个CBA，我们需要能自己上场的联赛
这次杭州赛区有支队伍叫“外卖兄弟队”，五个人里四个是美团骑手，还有一个是在工业园开奶茶店的小老板，报名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来凑数的：五个人平均身高才1米72，没有一个人接受过专业训练，打比赛的时候还经常穿着外卖服就上场了，口袋里还装着没送完的餐的取餐码。 可就是这么一支没人看好的队伍，一路杀进了四强，输给冠军队的那天，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们鼓掌，有人把他们打球的视频发到了抖音，当天就涨了10万粉，我后来采访他们的队长阿明，他说他们五个人平时跑单的时候，包里永远装着个折叠篮球，遇到客户家楼下有球场，哪怕等餐的5分钟都要去投两个篮，为了打这次91por的比赛，他们三个多月没敢休息，把所有的调休都攒到了比赛日，“有时候前一天跑单跑到晚上12点，第二天早上8点还要起来打比赛，累是累，但是站在场上就觉得有劲。” 现在他们五个下班之后会在球场开直播教普通人打球，还攒钱给老家的村小捐了20个篮球，阿明说之前总觉得自己就是个送外卖的，什么事都做不成，这次打比赛之后才发现，原来普通人的热爱也能被人看见。 我之前采访过91por的创始人阿凯，他说自己当年办这个比赛的初衷特别简单：他就是个普通的篮球爱好者，之前想找个正规点的比赛打，要么要求必须是专业队出身，要么报名费就要几千块，普通人根本打不起，所以他就想办一个“谁都能来打”的比赛：报名费100块钱一支队伍，只要你年满18岁，不管你是送外卖的、程序员、大学生还是工地的工人，都能组队报名，没有任何门槛。 现在很多体育赛事都陷入了“唯高端论”的误区，好像没有百万奖金、没有明星站台、没有豪华场馆就不算好赛事，大家都挤破头想做第二个CBA、第二个中超，却忘了一个最基本的道理：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只能坐在看台上看的比赛，我们需要的是能自己上场的比赛，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让少数人拿奖牌，而是让多数人从中获得快乐和力量，91por这种反商业化的内核,反而让它摸到了群众体育的根。
从健身教练到NBL集训队：91por给草根的不只是奖金，更是被看见的可能
去年91por全国总决赛的MVP阿泽，现在已经在NBL广西威壮队的集训队训练了，不出意外的话，下赛季我们就能在职业联赛的赛场上看到他的身影。 阿泽今年22岁，专科毕业之后在深圳做健身教练，从小就喜欢打球，但是因为家里条件一般，没机会进体校，也没资源接触青年队的选拔，之前打了不少民间的野球比赛，要么就是奖金被克扣，要么就是打完就没人记得了，直到去年报名参加91por的深圳赛区比赛，他带队拿了深圳赛区的冠军，又一路杀到全国总决赛，场均能拿32分，当时现场有NBL的球探来看比赛，一眼就相中了他。 我上个月和他通电话，他说现在每天都在队里训练，虽然累但是特别踏实：“之前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只能打打野球了，没想到还有机会打职业，要是没有91por这个舞台，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被专业队看见。” 不止是阿泽，这两年从91por走出来的草根球员里，有3个被运动品牌签了代言人，一年的代言费够他们不用再打零工练球，还有十几个球员开了自己的篮球培训班，专门教普通家庭的孩子打球，不用再靠打野球赚那几百块的出场费。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说中国篮球人才储备不足，从来不是因为我们没有好苗子，而是因为很多好苗子没有被看见的通道：很多有天赋的孩子生在小地方，没有钱去上专业的篮球培训班，没有机会被体校的教练选中，最终只能把篮球当成个业余爱好，天赋就这么被埋没了，91por这样的民间赛事，就是在给中国篮球搭起一座从民间到职业的桥梁，它就像一个大筛子，把散落在全国各地各个角落的好球员筛出来，给他们一个往上走的机会，篮球是个金字塔运动，只有塔基足够厚，塔尖才能足够高,这些草根球员就是中国篮球最扎实的塔基。
被民间赛事改变的生活：体育从来不是脱离日常的奢侈品
这次去杭州我发现，91por办比赛的那个露天球场，和我去年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之前地面裂了好几个大缝，晚上的灯也暗得看不清篮筐，现在地面重新铺了塑胶，装了新的灯光，旁边还加了几张休息的长椅，晚上7点多，好多附近的居民带着孩子来打球、散步，热闹得不行。 当地的社区工作人员告诉我，之前这个球场几乎没人管，很多人把垃圾扔在这，破破烂烂的，去年91por在这办了比赛之后，居民反响特别好，政府就出钱把球场翻修了，现在不仅周边的年轻人爱来，很多退休的老人也会来散散步、打打乒乓球，之前那条乱哄哄的小路，现在还规划了专门的便民摆摊点，卖水的、卖小吃的，周末的时候能热闹到晚上10点多，旁边的体育用品店老板说，这一年篮球的销量涨了快三倍，好多家长带着孩子来买球报培训班。 我身边就有个被91por改变了生活状态的朋友，他去年还天天熬夜打游戏，体重180斤，爬个三楼都喘，去年刷到91por的比赛视频之后，突然就想打球了，从最开始跑两步就累，到现在能打满一整场，一年瘦了30斤，还拉着公司的同事组了个队，报名了今年上海赛区的比赛，他说：“之前总觉得日子没奔头，下了班就抱着手机混日子，现在每天下班就想着去练球，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 很多人觉得体育是脱离日常的奢侈品，是有钱有闲的人才玩的东西，但是其实不是，体育是能实实在在改变人的生活状态的，一个好的民间赛事，带动的是整个区域的运动氛围，这种社会价值,远超过赛事本身的商业价值。
当然现在的91por还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比如有时候裁判的判罚会有争议，比如露天场地遇到下雨天就只能推迟比赛，比如奖金和专业赛事比起来还是不高，但是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有意义了，它告诉我们，体育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不是只有站在奥运领奖台上才叫成功，你在野球场上投进一个绝杀，带着自己的兄弟赢了一场比赛，拿到属于自己的那座奖杯，这也是体育的意义。 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体育强国从来不是靠几个奥运冠军、几个世界冠军就能建成的，它靠的是成千上万的普通人，愿意放下手机走上球场，愿意为了自己的热爱去拼，愿意把运动当成生活的一部分，这些在野球场上拼命的普通人，才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底色,也是中国体育最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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