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中旬辽粤季后赛G3打完的那个晚上，我在楼下烧烤店蹭着大投屏看球，邻桌坐了两拨人：一波穿辽宁队的黑色球衣，啤酒瓶摆了半桌，喊“继伟加油”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另一波三个小伙子穿广东队的白色队服，手里攥着烤串，每次胡明轩拿球都要拍桌子叫好，本来两拨人还偶尔碰个杯，说“这球传得是真漂亮”，直到最后1.8秒裁判吹了赵继伟对胡明轩的侵人犯规，胡明轩三罚反超1分赢了比赛。 穿辽宁队服的大哥“哐”一下把啤酒杯墩在桌子上：“这球也能吹？黑哨是不是收了钱？” 对面穿广东队服的小伙子瞬间站起来：“怎么就不能吹？手都怼人胳膊上了，不让吹是什么道理？” 要不是烧烤店老板抱着两串烤韭菜冲过来打圆场，我那天说不定能亲眼看见场内外“双开打群架”的名场面，最后我看着两拨人红着脸坐回各自的位置，嘴里还嘟嘟囔囔骂骂咧咧，突然就觉得有点恍惚：什么时候开始，体育比赛里的“火药味”，好像越来越变味了。
赛场的火药味，从来都不是骂出来的
那场比赛的后续大家也刷爆了整个体育圈：赵继伟对着裁判鼓掌吃T，郭艾伦在球员通道和广东队工作人员起争执，赛后场馆外有球迷互相推搡扔矿泉水瓶，甚至还有人把矿泉水瓶扔到了广东队的大巴车上。 我刷到相关视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起了2018年CBA总决赛辽粤相遇的场景：那时候的对抗比现在凶多了，韩德君被广东内线撞得眉骨流血，简单包扎完转头就回到场上抢篮板；易建联整场追着郭艾伦帽，郭艾伦下一个回合就晃开易建联上篮得手，最后辽宁4:0赢了总决赛的那天晚上，易建联走到郭艾伦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郭艾伦还挠着头笑，说“联哥下次我们赢了啊”，易建联笑着点头，说“打得不错，继续加油”。 那时候的火药味是真足，但全洒在球场上：你盖我一个，我就要想办法在你头上扣一个回来；你把我撞得摔在地上，我爬起来拍拍土接着跟你抢位置，但终场哨响的那一刻，大家都是互相尊重的对手，没有骂裁判、问候对方家人、赛后追着人骂的事儿，少之又少。 我自己是个野球场的常客，上个月在小区球场打球还碰到过特别“拼”的小伙子：我持球突破的时候他伸手掏球，指甲直接在我胳膊上刮了一道两厘米的血印子，汗一蛰疼得我一哆嗦，当时火就上来了，把球往地上一砸就问他“你会不会打球？防守往人胳膊上掏？” 那小伙子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当时脸就红了，赶紧从包里翻出创可贴和消毒湿巾递过来，一个劲鞠躬道歉：“哥对不起哥，我刚才太急了想断球，没注意，真的不好意思。” 我看着他满头汗站在那手足无措的样子，我那火瞬间就消了，摆摆手说没事，打球嘛难免的，后来我们俩组队打一下午，他给我挡拆挡得特别瓷实，我投进三分的时候他比我喊得还大声，临走的时候还加了我微信，现在每周都约着一起打球。 我一直觉得，真正的体育赛场的火药味，是“我要赢你”的较劲，不是“我要弄伤你”“我要骂死你”的撒野，职业赛场也好，野球场也罢，对抗本来就是体育的魅力所在：你有你的防守技巧，我拼我的进攻能力，大家凭本事分高下，输了就认，赢了就光明磊落，那种场上打不过就下黑脚、判罚不满意就追着裁判骂、输了球就问候对方球员祖宗十八代的，那不叫有火药味，那叫输不起，叫没素质。
别把饭圈的糟粕，硬塞进体育圈的赛场
辽粤大战打完的第二天，我刷微博的时候看到特别心寒的一幕：胡明轩的微博评论区里，全是不堪入目的辱骂，有人骂他是“裁判亲儿子”“靠黑哨赢球不算本事”；赵继伟的微博评论区也没好到哪去，有人骂他“输不起就别打球”“故意演裁判是辽宁队就是裁判队”，甚至还有人跑到球员家人的社交账号下面去骂，连人家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说“你爸打球这么脏，孩子也好不到哪去”。 我00后的表妹是郭艾伦的粉丝，去年因为觉得郭艾伦长得帅入坑看CBA，那天比赛打完她在我家看球，最后判罚出来的时候她直接跳起来把我家抱枕都扔到了地上，掏出手机就在粉丝群里发语音骂，脏话连篇听得我都皱眉头，我劝她“有争议就说争议，你骂人家球员家人干嘛？她还跟我急眼，说“你懂个屁，我们群里说了，凡是说广东队没错的都是卧底，都是广东请来的水军，不骂就是不支持我们队，就是叛徒”。 我当时都气笑了，问她：“你喜欢郭艾伦到底是喜欢他什么？是喜欢他在球场上拼到腿抽筋还接着打那股不服输的劲，还是喜欢他有一群在网上追着人骂的粉丝？你要是真喜欢他，你怎么不学学他每天练8小时投篮的狠劲，学这些粉圈那套非黑即白站队、一言不合就网暴人的糟粕？ 现在太多人看球早就不是看球了，是搞偶像崇拜：我支持的队就是完美无缺，对面的队全是黑幕，裁判判我队犯规就是黑哨，判对面犯规就是理所应当，只要你说一句我支持的队的不好，你就是对家的黑粉，就是收了钱的水军，就得被我挂出来被我网暴。 之前我还看到过更离谱的事儿：有球迷跑到球员住的酒店楼下堵人，对着人家球员骂脏话，还有人给球员寄恐吓信，说你再打球故意输球就打断你的腿，我就想问这些人，你到底是热爱篮球，还是热爱那种“我骂赢了别人”的优越感？体育圈的底色从来不是娱乐圈，球员靠的是球技吃饭，不是靠粉丝打投出道，你愿意支持谁是你的自由，但你没资格把饭圈那套“哥哥只有我们来守护”的逻辑硬往体育圈搬。 你可以为了自己支持的队喊到嗓子哑，你可以为了一个判罚气得拍桌子，但你得明白：球员在场上拼尽全力，不是为了让你在网上替他骂人的，你那不是热爱，你是在给你支持的队伍招黑，是在毁整个体育圈的氛围。
好的火药味，是能给你生活提劲的
我爸是个看了30多年球的老球迷，年轻的时候追CBA追中国男篮，我小时候他带我看姚明和王治郅的“姚王对决”，那时候的火药味也足，两个人在场上抢篮板抢得人仰马翻，得分了就互相拍一下屁股，下场了还一起坐大巴去国家队训练，我爸每次看完球都跟我说：“你看他俩，场上拼得你死我活，场下还是朋友，这才叫体育该有的样子，较劲是为了让彼此都变得更好，不是为了把对方踩死。” 我大学的时候打院赛，我们院和法学院是出了名的死敌，每年决赛都碰，大二那年决赛，最后3秒我们落后1分，我发边线球传给队长，队长投三分被对面中锋盖了，我们输了，赛后我们全队在球场上坐了半个多小时，没人说话，队长把球衣脱下来扔在地上，说“明年我们一定要赢回来”。 那年暑假我们全队都没回家，早上6点起来跑3公里，然后练投篮，每个人每天投200个三分，练力量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每天练到晚上8点才回宿舍，大三那年决赛又碰到法学院，最后5秒我们还落后2分，我拿球突破分给外线的队友，三分投进绝杀了比赛，当时我们全队都冲上去抱在一起，对面的队长走过来拍我肩膀，说“你们今年练得够狠啊，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那天晚上两个队一起去吃火锅，喝了两箱啤酒，喝到半夜大家都红着脸吹牛，说下次一定要赢回来，现在我们毕业五六年了，每年都约着回学校打两场球，每次打还是拼得要死，谁也不让谁，但是打完还是一起喝酒吃串，吐槽现在的工作和生活。 我现在工作遇到瓶颈的时候，经常想起那时候暑假练球的日子，想起我们输了球不服输的那股劲，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输赢，是那些拼尽全力的过程，是那些你追我赶的对抗，是你看着对面站着一个很强的对手，你就想变得更强的那股劲。 好的火药味，不是让你看完球一肚子气，转头就去网上骂人撒野，是让你看完球觉得：哦，原来人拼起来可以这么厉害，我也要在我自己的生活里多拼一把，我爸之前看国足输球，气得拍桌子骂，但转头就带我去楼下踢球，说“你看人家球员拼到最后都没放弃，你下次考试考砸了也别灰心”，这才是体育该给人的力量啊。
前几天篮协出了辽粤大战的处罚结果,该停赛的停赛，该罚款的罚款，不少人说罚得太重了，我反而觉得罚得太轻了，现在太多人早就忘了体育本来的意义是什么了：我们看球打球，是为了看球员在场上拼尽全力的样子，是为了享受对抗带来的爽感，不是为了找个输赢就互相攻击对立，把赛场变成骂战的战场。 我依然觉得，火药味是竞技的灵魂，但从来不是对立的理由，你可以在场上和对手拼到浑身是汗，你可以为了自己支持的队喊到嗓子哑，但你要记得，终场哨响的那一刻，大家都只是热爱同一项运动的普通人，别让戾气盖过了热爱，别让对立毁了体育本该有的样子。 毕竟我们喜欢篮球的人，当初爱上这项运动的原因，从来不是因为可以在网上骂赢别人，而是因为球进篮筐的那一声脆响，是因为跑起来风灌进衣服里的爽感，是因为和队友拍你肩膀说“好球”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啊。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