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冲过杭州半马终点线的时候,我旁边的发小大刘蹲在地上哭的肩膀直抖,旁边递完赛包的志愿者小姑娘吓得连忙递纸巾,还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其实我们俩的完赛成绩是2小时15分,别说站台拿奖,在跑者里都算中下游水平,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3年前大刘被医生下“以后尽量别跑跳”的诊断时,我们都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法一起站在马拉松的起跑线上了。
我写过太多专业运动员的励志故事,见过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的高光,也见过他们伤病缠身时的低谷,但真的轮到普通人身上我才发现:比起“拿冠军”这种遥不可及的目标,“我要继续”这四个字,才是我们这些普通运动爱好者最有分量的宣言。
那阵“咔哒”声,差点把我们钉在沙发上
时间倒回2020年,那阵全网都在晒跑步打卡,我和大刘也跟风入了跑圈,那时候我们俩满脑子都是“刷配速”“跑量破百”,早上6点爬起来就往小区跑道冲,热身就是随便甩两下胳膊,跑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运动手表,配速慢个10秒都要骂自己两句,有次为了凑月跑量100公里,我们俩下着小雨还在外面跑,鞋都湿了也不肯停。
出事那天是个周末,我们跟着网上的教程练间歇跑,400米一圈要跑进1分30秒,刚跑第三圈,我就听见前面的大刘“嘶”了一声,紧接着就是很清脆的“咔哒”,他直接抱着膝盖倒在了跑道上,送医院拍了片子,半月板二度撕裂,关节腔大量积液,医生拿着片子皱着眉说:“以后尽量避免跑跳,少爬楼梯,严重的话可能要做手术。”
那句话给大刘的打击特别大,他之前是公司有名的运动积极分子,篮球足球都能打,每年公司运动会都是他冲在前面拿奖,那段时间他直接把所有运动装备都收进了储物间,下班就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啤酒一箱一箱往家里搬,不到一年时间,他的腰围从2尺3涨到了2尺8,体检的时候不仅尿酸高,还查出来轻度脂肪肝,医生说再这么下去就要吃降脂药了。
我那时候也没好到哪去,因为长时间瞎跑,我的膝盖也有积液,疼的时候上下楼都费劲,直接停跑了大半年,那半年我整个人的状态都特别差,失眠、易怒,之前能轻松穿上的牛仔裤现在拉不上拉链,连爬三楼都要喘半天,我和大刘偶尔约着吃火锅,他总会端着啤酒杯叹口气:“咱们俩算是废了,这辈子跟运动没关系了。”
那时候我也信了这句话,我以为“运动”这条路,只要受一次伤,就等于被宣判了“死刑”,要么就拼到极致拿成绩,要么就干脆躺着别动,直到后来我认识了做运动康复的小孟,我才知道我之前的想法有多蠢。
“继续”不是硬扛,是先学会和自己的身体当朋友
小孟之前也是个马拉松爱好者,同样受过半月板的伤,现在不仅能跑全马,还开了自己的康复工作室,我第一次去找她的时候,她听完我和大刘的经历,第一句话就说:“你们哪是受伤不能动,你们是把运动和‘拼命’划等号了,运动是跟身体当朋友,不是跟它较劲。”
她给我们制定的康复计划,第一个月连“跑”字都不提,就是练力量:静蹲从10秒一组开始练,练到能稳稳站3分钟;蚌式开合每天200个,练臀中肌;还有核心训练,平板支撑从20秒慢慢往上加,大刘最开始练静蹲的时候,5秒就抖得跟筛子一样,练完扶着墙跟我吐槽:“这比我之前跑5公里还累。”
那时候我们俩也急,总问小孟什么时候能重新跑步,她每次都笑着说:“急什么?你腿上的肌肉有力量了,膝盖自然就不用受罪了,你们之前就是只知道傻跑,臀肌和核心一点劲儿都没有,跑起来全身重量都压在膝盖上,不受伤才怪。”
我们就这么老老实实练了3个月,再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大刘的积液基本都消了,医生说可以试着先快走,再慢慢慢跑,第一次重新跑的那天,我们俩特意选了傍晚的滨江跑道,风一吹还带着江面上的水汽,大刘只跑了800米,慢的跟快走差不多,跑完他掏出手机拍了个运动记录的截图,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我还能跑。”那天我们俩去江边的面馆吃了牛肉面,特意加了两份肉,吃的时候大刘眼睛都亮,跟我说“我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我那时候才明白,很多人对“继续”这两个字有误解,觉得“继续”就是要回到受伤前的水平,甚至要比之前跑得更快、跑得更远,达不到就是失败,但其实不是的,“继续”的第一步,是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接受你现在跑不快,接受你跑1公里就要喘,接受你每次跑步之前要花20分钟热身,跑完还要花15分钟拉伸,接受你要比别人花多几倍的时间去练力量,这不是认怂,是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也是真的想把运动这件事做一辈子。
跑过3个红绿灯的快乐,不比站台拿奖少
重新开始跑之后,我们俩再也不盯着配速和跑量了,之前跑步我们总戴着耳机,眼睛盯着手表,生怕自己慢了,现在我们跑步连手表的配速显示都关了,就沿着江边慢悠悠晃,春天看路边的玉兰花打花苞,秋天踩一地的梧桐叶,遇到卖烤红薯的就停下来买一个,吃完了再接着跑,跑累了就走两步,反正也没人催我们。
去年我们俩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杭州半马,中签的时候大刘还说“反正就当去玩,跑不完就弃赛,大不了坐收容车吃补给”,比赛那天跑了15公里的时候,大刘的膝盖有点不舒服,我们就停下来走了5分钟,喷了点云南白药,就是那时候遇到了70岁的王大爷。
王大爷穿着印着“跑一年赚一年”的参赛服,跑的比我们还慢,聊天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是篮球运动员,后来膝盖受伤做了置换手术,医生当时跟他说以后再也不能剧烈运动,他就从每天下楼慢走10分钟开始,慢慢过渡到快走,再到慢跑,现在每年都要跑3个半马,已经坚持了10年。“我跟你们说小伙子,我跑步从来不算配速,也不追求成绩,我能跑下来就是赢了,我70岁了还能跑,不比那些躺在家浑身是病的老头强?”大爷说这话的时候,背后就是西湖的柳树,风一吹特别潇洒。
最后我们跟大爷一起冲的线,成绩2小时15分,比大刘巅峰时候的半马成绩慢了整整20分钟,但冲线的时候大刘还是哭了,他说“我之前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法站在这了”,那天我们领完完赛包,坐在体育场外面吃了两根香蕉,风一吹特别舒服,我突然就觉得,我们之前追求的什么配速、跑量、奖牌,都不如这一刻的快乐实在。
我见过太多人一开始运动就焦虑:“我跑了半个月怎么还没瘦?”“我配速6分是不是太慢了?”“别人都能跑全马我只能跑5公里是不是太没用了?”但其实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专业运动员,运动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奖牌,刷多少好看的数字,而是你在动起来的时候,能真切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是活着的:你能感受到风刮过脸的温度,能感受到腿抬起来的力量,能感受到出汗之后浑身通透的舒服,这种快乐是你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吃外卖永远得不到的,你跑3个红绿灯的快乐,跟那些站台拿奖的专业运动员的快乐,没有高低之分。
我要继续的,从来不是跑步,是热气腾腾的生活
现在除了跑步,我和大刘还解锁了好多新的运动:周末去骑单车绕着钱塘江转,夏天去游泳馆学游泳,上周还跟着朋友去玩了飞盘,虽然接盘接的满手泥,摔了好几个屁股蹲,但是玩完大家坐在一起吃烧烤喝冰可乐,特别开心,大刘现在还主动当起了公司的运动委员,组织同事周末去徒步,之前他连团建登山都不肯参加,现在背着个大包走在最前面,还会给大家普及运动康复的知识,跟之前那个窝在沙发上唉声叹气的胖子判若两人。
经常有粉丝给我留言说:“我没有运动天赋,跑两步就喘,是不是不适合运动?”“我膝盖受过伤,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动了?”“我太忙了,根本没时间运动怎么办?”其实哪有那么多“不能”?你不想跑就快走,不想快走就站着拉伸,哪怕是饭后下楼散10分钟步,也是在动,你不用跟别人比配速、比跑量,不用非得去健身房撸铁、非得跑马拉松才叫运动,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只要你不想就这么躺着“烂”下去,就够了。
我之前写过很多运动员的故事,最打动我的从来不是他们拿了多少冠军,而是他们在摔了无数次跤之后,还能站起来说“我要继续”,现在我才明白,“我要继续”这四个字,从来不是运动员的专属,也不是喊给别人听的口号,是我们每个普通人都能有的生活态度:是你受伤之后还愿意找方法和身体和解,是你胖了几十斤之后还愿意穿上跑鞋迈出第一步,是你明明可以躺平舒服的时候,还是愿意动一动出出汗,因为你知道,动起来的日子,才是真的活着。
昨天晚上我和大刘又去小区跑道跑步了,风很舒服,路边的栀子花开了,香的不行,大刘跑在我前面,背影比3年前瘦了好多,他回头喊我:“快点啊,跑完去门口买冰西瓜,要沙瓤的!”我笑着应他,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跑,风刮过耳朵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清楚:我要继续跑下去,继续吃好吃的冰西瓜,继续看好看的风景,继续过这热气腾腾的日子,只要我还能跑,就永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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