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陪着14岁的侄子去拍本地U14青少年篮球联赛的定妆照,站在摄影棚外等他的时候,我忽然反应过来:好像我们看了几十年体育,对“定妆照”这三个字的印象,早就从最开始“和身份证照片没区别的官方摆拍”,变成了现在能戳中无数人泪点、笑点的情绪载体。 那天侄子拍定妆照的时候和摄影师掰扯了三分钟,原因是摄影师觉得他左手戴的那个洗得发白、还绣着个歪歪扭扭小篮球的棉护腕太丑,让他摘了更上镜,结果小伙子把脖子一梗:“这是我奶奶给我缝的,戴着它就像我奶在边上给我加油,必须露出来。”最后成片出来,他特意把左手搭在篮球上,那个绣得歪歪扭扭的小篮球刚好在镜头最显眼的位置,后来组委会把这张照片选进了联赛宣传册的封面,好多家长都在群里问这个护腕是在哪买的。 其实不止是这些打青少年比赛的孩子,从职业联赛到国际大赛,从专业运动员到业余赛事的普通爱好者,每张定妆照的背后,藏着的都是比镜头里的笑脸、pose鲜活一万倍的故事。
从“应付差事”到“个人名片”:定妆照是体育产业升级的一面小镜子
我爸是个老球迷,家里旧柜子里至今夹着一沓90年代甲A联赛的球星卡,背面印的就是当年球员的定妆照:统一的藏蓝色背景布,所有人都是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挺,表情严肃得像拍单位工作证,连发型都几乎是统一的板寸,我爸总说那时候的运动员哪懂什么“形象管理”,拍定妆照就是队里安排的任务,拍得好不好看没人在乎,能上场踢进球才是正经事。 短短二三十年过去,现在的体育定妆照早就变了模样。 就拿最近的中超新赛季定妆照来说,武汉三镇的球员背景板印着黄鹤楼和长江大桥的元素,成都蓉城的队员手里抱着熊猫玩偶、脸上还贴了小熊猫贴纸,上海申花的定妆照特意选了老虹口足球场的台阶当背景,连球员的pose都允许自己设计:有的比出自己的专属庆祝动作,有的秀出自己纹着家人名字的小臂,还有的特意把自己养的流浪猫带到了现场一起入镜,CBA的定妆照更是卷出了新高度,前两年辽宁队的国风定妆照刷屏全网,郭艾伦穿着绣着龙纹的改良球衣举着篮球,杨鸣拿着折扇站在旁边,那组照片不仅在体育圈火,还出圈成了很多国风博主的参考素材。 去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谷爱凌、苏翊鸣的定妆照更是火到了外网,外国网友都在评论区说“原来中国运动员的照片这么有活力”,很少有人知道,谷爱凌那组定妆照里戴的小银牌项链,是她13岁第一次拿国际滑雪比赛奖牌时的奖品,每次拍重要的定妆照她都会特意戴上,她说这是“提醒自己别忘了最开始为什么爱上滑雪”。 我一直觉得,定妆照的变化,本质上是中国体育观念的进步:我们终于不再把运动员当成“只会拿奖牌的工具人”,而是愿意尊重他们的个性、关注他们赛场之外的个人魅力,以前我们总觉得运动员就该严肃、不苟言笑,现在我们才明白,那些有血有肉、会耍帅会搞怪的运动员,才更能让普通人感受到体育的魅力,愿意走到运动场上去,这几年职业联赛的周边卖得越来越好,很多球迷买球衣、买海报,就是因为被一张定妆照戳中了,愿意为自己喜欢的球员买单,这本身就是体育产业走向成熟的标志。
每张笑着或绷着脸的定妆照背后,都有没说出口的小故事
很多人觉得定妆照就是“摆拍”,都是假的,但我反而觉得,那些被镜头捕捉到的小细节、小情绪,才是体育最真实的样子。 去年女篮世界杯之前,李梦拍国家队定妆照的时候,特意提了个要求:要穿着自己小时候启蒙教练送的旧外套拍一张背影,那时候没人知道为什么,直到后来她接受采访才说,拍定妆照那天刚好是启蒙教练去世三周年的日子,教练当年带她练球的时候就说“以后你肯定能穿国家队的队服站在世界赛场上”,她想让教练看看,自己做到了,那张没有露脸的背影定妆照,后来被很多球迷存成了壁纸,大家都说,这比任何笑着的正面照都动人。 还有易建联最后一个CBA赛季的定妆照,他手里特意拿了自己2002年刚进CBA时穿的那双旧球鞋,鞋边已经磨得发白,尺码比他现在穿的小了两码,摄影师问他为什么要带这么旧的鞋子入镜,他笑了笑说:“站在终点的时候,总得看看起点的样子。”后来他退役那天,这张定妆照被球迷转发了上百万次,很多人说,看着那双旧球鞋,就想起了自己看易建联打球的整个青春。 去年还有一张“臭脸定妆照”火遍了全网,是个8岁的足球小将,拍U8联赛定妆照的时候嘴撅得能挂个油壶,眼睛还红红的,后来教练说,当天早上他刚输了一场内部训练赛,觉得自己没发挥好,不高兴,说“等我赢回来再拍笑的”,半个月后他真的拿了单场MVP,组委会特意给他补拍了一张露着大门牙笑的定妆照,两张照片放在一起,惹得好多网友又哭又笑:“这就是小孩子最真实的胜负欲,太可爱了。” 我自己前年参加本地的业余马拉松,赛前也拍过一次定妆照,当时站在我旁边的是个50多岁的大叔,头发都白了一半,拍的时候特意把自己跑马得的所有奖牌都挂在了脖子上,沉得他脖子都直不起来,摄影师让他摘几个,他说:“我这辈子第一次跑全马,得让我儿子看看他爸有多厉害。”后来他跑到30公里的时候脚扭了,没能完赛,我上次在跑团的活动上见到他,他说把那张定妆照贴在了自家冰箱上,每天吃饭都能看见,去年他真的跑完了北马,还特意在终点补拍了一张和当年定妆照一模一样姿势的照片,两张放在一起,奖牌多了一倍,头发也更白了,但笑容亮得晃眼睛。 你看,哪有什么“假的摆拍”啊,那些不愿意摘的护腕、特意带来的旧鞋、绷着的脸、亮得吓人的笑容,全都是装不出来的真心,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输赢两个字,那些藏在定妆照细节里的牵挂、执念、热爱,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
别小看一张定妆照,它可能是很多孩子体育梦的起点
我小时候是个胖丫头,体育从来都不及格,直到初中的时候,我们学校足球队第一次拿了市中学生足球赛的冠军,全队的定妆照贴在了学校门口的宣传栏里,队长是个比我高两级的男生,手里举着奖杯,晒得黢黑的脸上笑出两个虎牙,阳光打在他脸上,亮得我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那时候我忽然就想:“原来运动的人这么帅啊,我也想变这么帅。” 后来我就开始每天早上绕着操场跑圈,虽然最后没走上专业体育的路线,但直到现在我都保持着每周跑三次步的习惯,去年还跑完了自己的第一个半马,上次我回母校,看见宣传栏里还贴着现在校队的定妆照,小孩们的姿势比我们当年潮多了:有的比心,有的做鬼脸,还有的举着自己画的应援牌,看着就特别有活力。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说要推广全民体育,要让更多孩子爱上运动,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宏大的口号,一张拍得好看的、能让孩子觉得“我运动的样子真的很帅”的定妆照,就是最好的动员信。 前两年我跟着公益组织去贵州毕节的一所乡村小学做志愿,那所学校的女足队刚成立半年,第一次收到公益组织捐的球衣和足球,我们给孩子们拍定妆照的时候,每个小姑娘都特意把脸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有的小姑娘偷偷在辫子上扎了自己最漂亮的头绳,后来这些照片我们发在了公益平台上,当地一家企业看到之后,直接给学校捐了一个标准的人工草皮足球场,还有一整年的训练装备,有个小姑娘给我们发消息说,她把自己的定妆照寄给了在外打工的爸妈,爸妈看完之后特意打电话跟她说“你踢球的样子真好看,以后爸妈支持你踢”。 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时候,中国男篮的定妆照贴遍了全国的报刊亭,姚明站在C位,手里举着国旗,后面站着易建联、王治郅、朱芳雨那一帮人,那张照片不知道成了多少80后90后男孩的篮球启蒙,现在你去随便问一个30岁左右、常泡野球场的男生,大概率都有过把那张定妆照贴在书桌前面的经历,很多人就是因为那张照片,才第一次抱着篮球走到了球场上。 一张定妆照的成本可能才几块钱,但它给孩子种下的热爱,可能是一辈子的。
定妆照里的小遗憾,也是体育最动人的注脚
不是所有定妆照对应的都是圆满的结局。 东京奥运会之前,中国女排的定妆照拍得意气风发,朱婷站在C位,所有人都笑着比出胜利的手势,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她们肯定能卫冕,但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女排小组没能出线,那段时间网上骂声一片,还有人说那张定妆照“看着就刺眼”,但现在再回头看那张照片,你能看到朱婷缠着绷带的手腕,能看到颜妮因为腰伤挺得不太直的背,她们每个人都已经拼尽了全力,那张定妆照从来不是“失败的证明”,而是她们曾经为了目标拼过的痕迹。 去年辽宁队拿CBA冠军的时候,球迷圈里转得最多的不是夺冠当天的合照,而是赛季初的定妆照——那时候郭艾伦还在队里,站在杨鸣旁边笑得特别开心,赛季中期他转会去了广州,没能和辽宁队一起捧起冠军鼎,好多球迷把定妆照里郭艾伦的部分截出来,配文说“冠军也有你的一份”。 体育从来都是不完美的,有赢就有输,有圆满就有遗憾,而定妆照就像一个时间的锚点,忠实地记录下你出发时的样子,哪怕最后你没能拿到想要的成绩,没能和队友一起走到最后,回头看的时候,你也能想起自己当初站在镜头前的时候,是抱着怎样的期待和热爱出发的,这就够了。 上周侄子的定妆照印出来了,他自己找了个相框裱起来放在书桌上,旁边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我要打进CBA。”我知道这个目标对14岁的他来说太难了,一万个打篮球的孩子里都未必能出一个职业球员,但每次看到他照片上露出来的那个绣着小篮球的护腕,我就觉得,能不能实现其实没那么重要,至少他现在这份滚烫的热爱,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了。 下次你再看到运动员的定妆照的时候,别急着划走,多看看那些细节:可能是他手上缠着的绷带,可能是他脖子上戴的旧项链,可能是他绷着的脸,或者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那里面藏着的,都是他们没说出口的,关于热爱、关于梦想、关于牵挂的故事,也是中国体育最鲜活、最动人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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