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被朋友拽去杭州城北体育公园凑飞盘局的热闹,没成想飞盘没玩明白,反倒被球场西北角的一群人勾走了魂,隔着几十米我就听见“啪”“啪”的鞭子响,凑过去一看,半人高的檀木陀螺转得呼呼生风,边缘的LED彩灯在傍晚的天光里甩出一圈流动的彩虹,站在最中间穿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的张叔抹了把汗,跟我显摆:“小姑娘,见过这么大的超级陀螺不?我这坨38斤重,转起来能稳40分钟不落地。”
那天我在角落站了一个多小时,看着不同年龄的人排队上前甩两鞭子,上到头发花白的奶奶,下到挂着红领巾的小孩,每个人抽完鞭子脸上都带着点酣畅的笑,也就是那天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印象里几块钱一个的地摊玩具,早就长成了有自己的爱好者圈子、甚至有全国赛事的民间运动项目,而“超级陀螺”这四个字,装的远不止一个会转的木头疙瘩。
从地摊玩具到民间运动,超级陀螺的“破圈”野史
我小时候玩的陀螺,也就拳头大,塑料做的,拿个小鞭子抽两下转个几分钟就倒,长大了就再也没见过,直到那天张叔给我科普,我才知道现在的超级陀螺早就迭代不知道多少轮了:最便宜的99块钱就能买个10斤重的实木入门款,贵的有檀木、黄花梨做的收藏款,几百到几千块不等,底部的钢珠还分静音款、耐磨款,适配水泥地、橡胶地不同的场地,甚至还有人专门给陀螺装了蓝牙音箱,转起来还能放《最炫民族风》。 “我以前开了20年出租车,腰椎间盘突出严重的时候,连穿鞋都费劲,退休了天天在家躺着,感觉人都要废了。”张叔说他接触超级陀螺是3年前,楼下老邻居拉他去公园试了一次,第一次抽15斤的陀螺,他连抽5鞭子都没抽起来,腰还疼了半天,“我那时候就不服气,别人能转起来我为啥不行?每天早上6点就到公园练,练了3个月,现在38斤的陀螺我一鞭子就能给抽转起来。” 他给我指了指陀螺侧面刻的四个歪歪扭扭的“超级陀螺”,说这是他上小学的孙子给他刻的,“我孙子说我抽陀螺的时候比奥特曼还厉害,给我起的名,我就刻上了,现在玩了3年,腰不疼了,血压也稳了,上个月去贵阳参加全国超级陀螺邀请赛,还拿了中老年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我给我孙子发视频,他在那头蹦得比我还高。” 现在张叔他们的陀螺爱好者群里有120多个人,最小的10岁,最大的72岁,每周一三五早上都固定在公园集合,谁买了新陀螺都要拿出来给大家试试,遇到新手来问,所有人都争着上去教怎么握鞭、怎么用腰腹发力、怎么抽才能让陀螺转得更稳,我查了下资料才知道,陀螺本身就是少数民族传统体育项目,现在的超级陀螺就是传统项目的民间改良版,这两年全国已经办了十几场民间的超级陀螺赛事,参与人数最多的一场有将近2000人,早就不是大家印象里的“老人玩具”了。
转不停的超级陀螺,是普通人的“运动祛魅”
那天我也试了试张叔那只15斤的入门款陀螺,按照他教的姿势沉腰、挥鞭,抽了三下,陀螺没转起来,我胳膊倒是酸了半小时,但是抽鞭子那一下的爽感我到现在都记得: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转着的陀螺上,脑子里攒了好几天的工作焦虑、选题压力,跟着鞭子那一声响,全给抽没了。 我之前一直有个误区,觉得“正经运动”就得有门槛:要跑步就得买碳板鞋、心率带,要健身就得办年卡、请私教,要滑雪就得买几万块的装备,好像没把钱花到位,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运动,直到那天抽完陀螺出了一身汗,肩颈僵了好几天的酸痛都消了大半,我才反应过来:我们被消费主义包装出来的“体育”概念骗太久了。 在陀螺爱好者里,我认识了浙工大设计系的大三学生小周,他去年准备考研的时候天天失眠,凌晨两点还在刷短视频,刷到有人玩超级陀螺,当场花99块钱下单了个10斤的入门款,每天晚上在宿舍楼下抽20分钟,“那时候压力大到什么地步?背政治背到哭,抽陀螺的时候就啥也不想,就盯着它转,抽了半个月,觉也能睡着了,复习效率都高了。” 现在小周拉着学校里20多个同学组了个超级陀螺社团,他还自己设计了带动漫图案的轻量化陀螺,卖给喜欢的同学,上个月他们还带着200个小陀螺去丽水的山区小学做公益,教那里的小朋友玩陀螺,“我之前也办过健身卡,去了两次就没去过了,对我们学生来说,花大几千运动真的负担不起,但是超级陀螺不一样,几十块钱就能玩半年,不需要专业场地,楼下空地就能玩,动起来就比躺着强。”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不愿意运动,不是懒,是被“高大上”的运动门槛吓住了:打开社交平台,所有人都在晒马拉松奖牌、晒健身房私教课、晒几万块的骑行装备,好像你没个几千块的投入,都不配说自己喜欢运动,但是超级陀螺的存在,其实是给所有普通人提了个醒:体育从来都不是精英的专属,不是只有站上领奖台的才叫运动员,只要你动起来,获得了快乐和健康,你就是自己的体育冠军,光着脚在操场上跑两圈是体育,拿鞭子抽陀螺抽得胳膊酸是体育,甚至楼下老太太跳广场舞扭得开心,那也是体育,本质上,体育不需要任何标签和装备背书,能让你变好的,就是好运动。
超级陀螺里藏着的,是当代人最缺的“稳定感”
在爱好者群里待了半个月,我认识了42岁的李姐,她之前是做电商运营的,去年公司裁员,她拿着几万块的补偿金回了家,在家待了三个月,天天坐在沙发上哭,“那时候觉得天塌了,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还要还,我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每天睁眼就发愁,头发白了一大半。” 后来是楼下的邻居拉她去玩超级陀螺,一开始她根本没心情,站在旁边看了三天,终于拿起鞭子试了一次,“我抽第一鞭子的时候,看着陀螺转起来,突然就哭了,你看陀螺啊,你只要不停给它力,它就稳稳地转,绝对不会倒,那我为啥就不能像它一样?” 从那之后李姐天天去公园玩陀螺,玩了一个月,心情好了,也不想着在家躺着了,她发现身边很多人想买陀螺但是找不到靠谱的渠道,就自己开了个淘宝店卖超级陀螺,现在她的店每个月能卖300多个陀螺,收入比之前上班还高,她还建了个全国的超级陀螺爱好者群,现在群里有5000多个人,每天大家都在群里晒自己的陀螺,交流技巧,还有人晒自己玩陀螺之后的变化:有高血压的大哥玩了半年,降压药都减了量;有产后抑郁的宝妈,每天抽半小时陀螺,情绪慢慢稳定了;还有社恐的学生,因为玩陀螺认识了好多朋友,性格都开朗了。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更高更快更强”,是要不断突破极限,是要拿奖牌拿名次,但是认识这群玩超级陀螺的人之后我才明白,对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根本不是赢,是“更稳更开心更有盼头”,现在的人太缺稳定感了:工作可能说没就没,感情可能说散就散,计划了很久的旅行可能说取消就取消,但是陀螺不一样,你给它多少力,它就给你多少反馈,只要你不停抽,它就永远不会倒,这种确定感,就是当代人最缺的情绪解药,超级陀螺转起来的时候,嗡嗡的响声好像在告诉你:别怕,只要你不停下,就永远站得住。
别让超级陀螺,只成为一阵“运动风”
现在超级陀螺的推广也有不少问题:比如很多人对它的印象还停留在“老人玩具”,年轻人参与度还是不高;比如很多人在小区里玩陀螺,鞭子响和陀螺转动的噪音容易扰民,经常被投诉;还有大部分城市都没有专门的超级陀螺场地,爱好者们只能找公园的空地支个摊,遇到下雨就没法玩。 我之前和张叔聊过这个问题,他说现在他们也在改良,现在大部分人都买的是静音款的陀螺,鞭子也换成了软鞭,噪音比之前小了一半,尽量不打扰周围的人,他还希望社区能多关注下他们这种民间运动,“要是能给我们整个固定的场地,偶尔搞个社区陀螺比赛,那就太好了。” 其实这两年我们总在提“全民健身”,各地都在办马拉松、骑行赛、飞盘赛,动辄投入几百万,但是很多比赛办了几届就没下文了,参与的也都是固定的小圈子,普通老百姓根本参与不进去,反倒是超级陀螺这种民间自发火起来的运动,门槛低、成本低、男女老少都能玩,才是全民健身最该扶持的“毛细血管”项目。 我上周去公园的时候,刚好碰到社区的工作人员在给张叔他们登记,说准备在公园的角落划一块专门的陀螺场地,下个月还要办社区超级陀螺比赛,冠军奖励一辆电动车,那天下午,张叔的38斤超级陀螺转得呼呼的,彩灯闪得耀眼,小周带着他的社团同学在旁边教小朋友玩小陀螺,李姐搬了个小凳子在给新来的爱好者讲抽陀螺的技巧,风一吹,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 你看,其实普通人的体育梦真的很简单,不需要多么专业的场地,不需要多么昂贵的装备,有一块空地,有一个能转的陀螺,有几个一起玩的朋友,就足够了,超级陀螺转起来的,从来都不是一块木头加个钢珠,是我们普通人最朴素的快乐,是最接地气的生活气,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站稳了接着转的韧劲。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个超级陀螺啊,生活抽我们多少鞭子,我们就转得有多稳,只要不停下,就永远不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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