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被在青岛做文旅的朋友拽去玩帆船的时候,心里还打了一百个退堂鼓,在我此前的认知里,帆船就是富豪圈层的专属玩具:要配私人游艇会的会籍,要穿整套的高端户外装备,动辄上百万的船价根本不是我这种月薪几千的社畜能碰的东西,要不是朋友说“300块玩俩小时,比你两次剧本杀还便宜”,我估计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踏上游艇俱乐部的码头,但那次两个小时的出海体验,直接打破了我对帆船的所有刻板印象,也让我这个从前只会泡在室内吹空调的死宅,彻底迷上了这项“追风”的运动。
别被刻板印象绑架:帆船从来不是富豪专属的“高端游戏”
我去的那家俱乐部就在青岛的浮山湾,码头边停着三四十艘大小不一的帆船,没有我想象中金光闪闪的私人游艇,大多是俱乐部统一购置的比赛级小帆船,船身上还印着往期青少年比赛的logo,当天和我同船的除了教练,还有三个人:刚毕业在青岛做设计的98年小姑娘,趁休年假来旅游;42岁的本地网约车司机王哥,是俱乐部的常客;还有个带6岁儿子来体验的全职妈妈,说学校布置了户外运动的作业,特意选了帆船。
上船前我跟王哥聊天,他笑着说自己刚玩帆船的时候,身边朋友也都调侃他“你一个开网约车的怎么还玩上富豪运动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玩意比去医院理疗腰突划算多了,王哥开了8年网约车,每天坐12个小时,前几年腰突严重的时候连上车都费劲,理疗加吃药每个月要花小两千,后来听同小区的船友说玩帆船练核心,他一开始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俱乐部当志愿者,周末没事就去帮忙擦船、整理器材,教练出海带体验课缺压舷的人就叫上他,玩了三个月一分钱没花,腰的毛病居然缓解了大半,现在他每个月花400块钱办俱乐部的次卡,周末有空就来玩,去年还花1800块考了国内的小帆船适任证,偶尔俱乐部忙不过来还能当兼职助教带体验课,赚的钱不仅覆盖了玩帆船的成本,偶尔还能给家里添点家用。
“你说这玩意贵?真不算贵,我一个月抽烟都得300多,玩帆船既能锻炼身体又能交朋结友,比抽烟喝酒强多了。”王哥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码头系缆绳,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完全看不出是曾经被腰突折磨得下不了床的人。
后来我玩的时间长了才知道,帆船的“高端滤镜”真的都是近些年营销出来的假象,最早的帆船就是沿海渔民的谋生工具,就是普通老百姓过日子的家伙事,根本没有什么阶级属性,现在国内的帆船产业早就走向平民化了:不用非要去海边,武汉东湖、上海淀山湖、北京金海湖、杭州千岛湖,只要有开阔水域的地方几乎都有帆船俱乐部;不用自己买船,俱乐部的船都可以按小时租赁,体验课大多在150-300元区间,比很多城市的私教课还便宜;入门级的 sailing 证书,不管是国内的小帆船适任证还是国际通用的ASA101,价格大多在1500-3000元,学习时间3到7天,考完就能自己独立驾驶小帆船出行。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小众运动的抵触,本质上是被资本贴的“圈层标签”吓退了,但运动本身从来就不该有高低贵贱之分,跑步的人不比打高尔夫的人LOW,玩帆船的人也不比跳广场舞的人高端,只要能让你获得快乐、收获健康,不管是什么运动,都是好运动,帆船也是一样,它从来不是有钱人的玩具,是普通人也能碰的快乐。
抓稳缭绳的那一刻,我懂了帆船教给你的从来不是赢
第一次上船我紧张得要命,死死抓着船舷不敢松手,总觉得下一秒船就要翻,带我们的教练阿悦是个00后的小姑娘,之前是省帆船队的运动员,退役之后来俱乐部当教练,见我紧张得手心冒汗,笑着把缭绳塞到我手里:“别怕,这船稳得很,3级风翻不了,就算翻了也不会沉,我捞你上来。”
那天的风不大,大概3级左右,阿悦教我拉缭绳控制帆的角度,我一开始总想着要把绳子拉得紧紧的,让帆张到最大,结果每次用力过猛,帆就直接“呛风”,船瞬间就停在原地动不了,阿悦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别跟风较劲啊,它往哪个方向吹,你就顺着它的力调帆,硬拽有什么用?你跟它对着干,它就不给你出力。”
我试着放松力气,慢慢感受绳子传来的力,风把帆吹得鼓鼓的时候就松一点,帆软下来的时候就收一点,没过十分钟,我居然真的找到了节奏,风拍在帆上发出“蓬蓬”的声响,船身轻轻一震,就顺着风的方向滑了出去,没有发动机的噪音,只有风擦过耳边的声音,还有船舷切过海浪的哗啦声,咸湿的海风扑在脸上,我脑子里那些改了8版还没过的方案、下周要交的季度总结、房东刚刚发的涨租通知,瞬间全都消失了。
那次和我们同船的还有个叫小夏的姑娘,是上海的互联网运营,来青岛之前刚裸辞,重度焦虑了三个多月,每天要吃两颗褪黑素才能睡着,包里还常年装着抗焦虑的药,船开出去十多分钟的时候,她还在不停刷手机看招聘信息,直到手机信号彻底变成了叉号,她愣了几秒,把手机塞回了防水袋里,长舒了一口气说:“好久没这么清净了。”
后来阿悦让她试试掌舵,她握着舵柄的时候还浑身僵硬,总怕把船开翻,阿悦站在旁边跟她说:“你不用怕偏,风是变的,浪也是变的,偏了你就调回来,不用要求自己一直走直线。”那天我们在海上漂了俩小时,回码头的时候小夏的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她跟我说:“我之前总觉得什么事都要按计划来,工作要按进度走,人生要按节点走,一点偏差就焦虑得要死,今天开船才明白,你控制不了风什么时候变方向,也控制不了浪什么时候打过来,你能控制的只有手里的舵和绳子,偏了就调,慢了就等风来,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那段时间刚好在跟一个特别难搞的项目,客户的需求一天变三次,我连续加班了半个月,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那天在海上听小夏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就释然了,我们这代人从小就被教育要“赢”,要跑赢同龄人,要完成目标,要掌控一切,但是帆船教给你的道理刚好相反:你不需要赢过风,也不需要赢过浪,你只要学会和它们共处,顺着它们的力调整自己的节奏,你就能到达想去的地方,后来我再面对客户的奇葩需求的时候,就不再跟对方硬杠,也不再内耗自己,需求变了我就调整方案,时间不够我就跟客户提延期,反而效率高了很多,项目最后也顺利交付了。
藏在帆里的生活观:把逐风的快乐,还给每个普通的日子
玩帆船玩的时间长了,我认识了越来越多的“帆友”,里面有做企业的老板,有刚上大学的学生,有医院的医生,还有菜市场卖海鲜的大叔,有意思的是,只要大家穿上救生衣站上甲板,所有的身份标签就都消失了:开公司的老板也得蹲下来系缆绳,娇滴滴的小姑娘也要出力拉缭绳,遇到风大的时候,所有人都得齐刷刷坐到船的一侧压舷,谁也别想偷懒,翻船了大家就一起从海里爬上来,跑赢了风就一起坐在甲板上喊,那种完全平等的关系,是我在平时的工作和社交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王哥跟我说,他最好的朋友就是在帆船上认识的,对方是个互联网公司的技术总监,俩人第一次一起出海的时候,王哥坐他旁边压舷,浪打过来溅了俩人一身水,俩人大笑了半天就熟了,现在他们周末经常约着一起玩帆船,王哥家孩子明年要上小学,总监帮着打听了学区的政策,总监家的车要保养,王哥帮着找了相熟的修理厂,比4S店便宜了一半,王哥总说:“在船上交朋友最实在,没有酒局上的虚与委蛇,也没有生意场上的利益交换,大家就是一起玩,能玩到一起就是朋友,跟你有没有钱、做什么工作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两年我还发现,帆船已经慢慢走进了很多普通家庭的生活,我去年在千岛湖参加帆船体验营的时候,碰到了杭州来的宝爸老陈,他带着7岁的女儿朵朵来参加青少年帆船夏令营,朵朵之前特别内向,在学校不敢举手发言,遇到陌生人就往爸妈身后躲,老陈听朋友说玩帆船能锻炼孩子的独立性,就给她报了名,没想到玩了一期之后,朵朵变化特别大,不仅敢主动跟教练提问,还会帮同期的小朋友调整救生衣,去年秋天朵朵参加了浙江省的青少年帆船赛,拿了U8组的鼓励奖,上台领奖的时候主动对着裁判鞠了一躬,还大声说了谢谢,把老陈夫妻俩都看哭了。
“我不需要她成为专业的运动员,就希望她能在海上学会自己面对问题,风来了她要自己调帆,浪打过来她要自己站稳,这些东西是书本上学不到的。”老陈说,现在很多杭州的家长都会送孩子去学帆船,夏令营的价格也就几千块钱,普通工薪家庭都负担得起,比报那些动辄几万的兴趣班有用多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代人最大的误区,就是把快乐和物质划上了等号:觉得要赚很多钱,买很贵的东西,去很远的地方旅游,才能获得快乐,但是玩帆船之后我才明白,真正的快乐根本不需要那么高的成本,你花300块钱出海两个小时,风吹在脸上,船在浪上飘,所有的烦心事都被海风吹走,那种快乐是花几万块买个包也换不来的,这种快乐是向内求的,不需要别人的认可,也不需要物质的堆砌,你只要站在船上,抓着手里的缭绳,感受风的方向,就能获得最纯粹的满足。
普通人想玩帆船?这些门槛你完全可以跨过
很多朋友知道我玩帆船之后,第一反应都是“我不会游泳是不是玩不了”“是不是要花很多钱”“我平衡感不好会不会翻船”,其实这些顾虑大多都是多余的,普通人想玩帆船,门槛真的比你想象中低得多。
不会游泳完全可以玩,正规的俱乐部都会要求所有人穿符合安全标准的救生衣,就算掉下去,救生衣的浮力也能把你整个人托起来,教练会第一时间把你捞上来,我身边有好几个帆友都是“旱鸭子”,玩得比我还溜,平衡感不好也没关系,入门级的稳向板小帆船稳定性特别强,3级风以下基本不会翻,就算翻了也没关系,小帆船都是正浮力设计,根本不会沉,翻船之后只要扶着船边等教练就行,没有危险。
如果是第一次尝试,我建议大家先找当地正规的俱乐部买一节体验课,价格大多在100-300元之间,先体验一次看看自己喜不喜欢,不要上来就买装备报课,体验之后觉得感兴趣的话,可以报个入门的考证班,国内的小帆船适任证或者国际通用的ASA101证书,价格大多在1500-3000元,学习3-7天就能考下来,考完之后就可以在国内大部分俱乐部独立租船玩了,如果是学生党预算不够,可以去俱乐部问问要不要志愿者,帮忙整理器材、接待游客,大多可以抵扣出海的费用,很多学生帆友都是靠这种方式免费玩帆船的。
我常说,很多事情的门槛其实都是我们自己想象出来的,你觉得帆船难,觉得自己玩不起,觉得肯定学不会,但是只要你迈出第一步,去码头体验一次,就会发现真的没有那么难,就像我们生活里遇到的很多困难,看起来好像跨不过去,但是你真的硬着头皮去做了,就会发现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今年春天我刚考完ASA101的证书,周末有空就会开车去淀山湖的俱乐部玩半天,上周六我去的时候风特别好,我自己开着船跑了一个多小时,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手心被缭绳磨得有点发红,但是船往前冲的时候,我看着远处的湖景,听着风的声音,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我有时候会想,帆船运动最好的地方,从来不是它看起来有多酷,有多“高端”,而是它永远不会给你压力:它不会告诉你要跑赢别人,不会告诉你要快点到达终点,它只会告诉你,风来了,你调整好帆,就可以出发了,我们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不用总跟别人比速度,不用总逼着自己要赢,找到属于自己的风,慢慢走,也能到达想去的地方,毕竟,追风的人,本身就已经足够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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