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上海国际赛车场看F1中国站,我买的是草地票,早上9点就蹲在围栏边等暖场赛开跑,那时候主舞台的周边摊位前已经排起了几百米的长队,多数人要么举着手机拍涂装花里胡哨的车队卡车,要么裹着外套坐在草地上补觉,几乎没人留意跑道上正在跑的F2赛事——只有我旁边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周冠宇旧款F2队服的高中生,举着个破卡片机,手指冻得通红还在按快门,嘴里碎碎念“这走线太牛了,不愧是GP2级别的水平”。
我凑过去搭话才知道,小孩叫小嘉,今年16岁,在江浙沪的卡丁车俱乐部跑了3年青少年组,攒了7个 regional 赛的奖杯,他说他爸是老赛车迷,当年攒了3个月工资买过盗版的GP2比赛光碟,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所以他从小就习惯把F2叫GP2,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全世界草根车手离F1最近的门槛。
那天F2的正赛结束的时候,领奖台上的三个车手举着香槟往台下喷,台下只有零零星星的掌声,小嘉喊得嗓子都哑了,他跟我说:“我知道我大概率这辈子都摸不到F1的方向盘,但要是能跑上一年GP2,我这辈子都值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GP2早就不是一个单纯的汽车赛事名称了,它是跨越了赛车圈的符号,藏着所有普通人在追梦路上的遗憾、倔强和不服输。
你可能不知道的GP2:曾经是全世界草根车手离顶尖最近的地方
很多人对GP2的印象,要么是“没听过的小赛事”,要么是某句出圈的梗,但实际上在2005年到2018年的13年里,GP2就是F1官方唯一指定的青训赛事,相当于足球领域的英超预备队、篮球领域的发展联盟——只有在这里打出成绩,拿到足够的积分兑换超级驾照,你才有资格坐进F1的驾驶舱。
和现在大家熟悉的F2本质上是同一项赛事换了名字,当年GP2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它极致的公平:所有车队用统一的底盘、统一的引擎、统一的轮胎,你能赢,全靠车手的驾驶技术和车队的策略能力,根本不存在F1里“预算堆出来的冠军”这种事,那时候的GP2比赛观赏性比F1高得多,周末两回合正赛,第二回合前八名倒序发车,经常能看到排名靠后的车手从队尾一路超到前排,轮对轮擦着火花过弯的名场面数不胜数。
汉密尔顿2006年就是拿了GP2的年度冠军,直接跳级进了迈凯伦的F1车队,第二年就差点拿到F1年度冠军;罗斯伯格、维特尔、巴顿这些我们熟悉的F1世界冠军,全都在GP2摸爬滚打过;甚至现在红牛的当家车手佩雷兹,当年也只是GP2的年度亚军,靠着在GP2里好几次最后一圈超车的名场面,才被F1车队看中签下。
我之前看过一部GP2的纪录片,里面有个叫卡伦·查铎的印度车手,出身普通家庭,为了凑GP2一个赛季200万欧元的参赛费,他一边跑低级别的赛事攒奖金,一边给汽车品牌拍广告、去赛车学校当教练,攒了整整5年才凑够钱跑了一个完整的GP2赛季,那年他最终排在年度第四,差3分就能拿到F1要求的超级驾照,最后遗憾退役,现在在当F1的解说嘉宾,他在纪录片里说:“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开F1了,但我能站在GP2的发车格上,就已经赢了99%和我一样想当车手的小孩。”
我对这句话特别有共鸣,我当年考体育新闻方向的研究生,差2分没进中传的复试,出成绩那天我在朋友圈发了一句“GP2引擎罢了”,底下一堆同样考学失利的朋友挨个点赞,没人问我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懂那种“我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摸到梦想”的遗憾,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GP2水平,永远够不到最顶尖的舞台,直到后来我开始做体育自媒体,写的文章有了几十万读者,我才慢慢明白:能走到GP2这一步,你就已经比大多数人强太多了。
从专业赛事到全网热梗,“GP2引擎”为什么火了18年?
如果说老车迷对GP2的记忆是青训赛事,那更多网友知道GP2,肯定是因为那句流传了18年的名梗:“GP2引擎!我们开的是GP2的车!怎么比赛啊!”
这个名场面出自2006年F1匈牙利站的车队无线电,当时阿隆索开着雷诺的赛车领跑,被被套圈的慢车挡了好几秒,最后丢掉了分站冠军,气到直接在TR里破口大骂,把自己开的F1赛车引擎吐槽成GP2的引擎——言外之意就是动力太弱、速度太慢,根本不配叫F1。
本来只是赛车圈内部的梗,没想到这几年突然火出了圈:上班族加班改了8版方案最后被客户打回,会拍着桌子骂“什么GP2需求”;学生准备了半年的竞赛最后差一名拿奖,会在朋友圈发“GP2运气罢了”;甚至我之前打网约车,司机师傅被堵在路上半个钟头,也会吐槽一句“这GP2交通”。
我之前在卡丁车俱乐部认识的一个大哥,38岁,开汽车修理厂的,小时候就想当职业车手,但是家里穷,连卡丁车的入场费都掏不起,直到去年攒了10万块钱改了自己的飞度,去跑本地的房车业余赛,第一次正赛他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发动机出了问题,停在路边退赛,摘了头盔第一句话就是“什么破车,GP2引擎都不如”,全场人都笑了,没人觉得他矫情,大家都懂那种“准备了很久最后输在硬件上”的憋屈。
这两年我看到很多人说GP2就是骂人的词,意思就是“垃圾、不够格”,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在我看来,“GP2”早就成了所有普通人的情绪出口:你努力了很久,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最后要么差一点运气,要么差一点条件,没能拿到想要的结果,你骂一句GP2,不是在否定自己的努力,只是在宣泄那种“我本可以”的遗憾,宣泄完了擦干净汗,还是会接着往下跑。
去年阿隆索开着阿斯顿·马丁的赛车重回F1领奖台,有记者问他现在开的车比当年的GP2引擎好多少,他笑着说“好太多了,现在的车配得上赢”,你看,连梗的当事人都没觉得GP2是贬义词,反而把它当成了自己职业生涯的参照物,我们又凭什么觉得GP2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为什么我总说,GP2才是最像普通人人生的赛事?
我看了10年赛车,身边总有人问我:F1是最顶尖的赛事,你为什么偏偏喜欢看GP2?我每次都会说:因为F1里的都是天选之子,而GP2里的车手,才更像我们普通人。
F1的车手,要么从小就是被车队选中的青训苗子,家里要么有足够的钱砸出参赛费,要么有足够的资源铺路,整个职业生涯都是开了挂的顺风顺水;但GP2的车手不一样,一半以上的人都是边打工边凑参赛费,有人要靠家里卖房子支持,有人要到处拉赞助,甚至有人跑一场比赛的钱,是十几个朋友凑出来的,他们中90%的人都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进不了F1,但还是愿意拼尽全力跑好每一圈,就为了离自己的梦想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像我旁边站着的小嘉,他爸妈都是普通的上班族,为了支持他跑卡丁车,已经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一年30万的参赛费,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我问他如果最后跑不进GP2怎么办,他挠挠头说:“那就回去上学呗,还能怎么办?但是我试过了,就算没成功,我也不会后悔。”
你看,这不就是我们大部分人的人生吗?我们都不是天选之子,没有拿到F1的入场券,我们都在自己的“GP2赛道”上摸爬滚打:你考公差0.1分进面,你做项目差10万的预算过审,你追喜欢的人差一步就能在一起,我们都经历过这种“差一点就成功”的时刻,我们都当过GP2级别的选手,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社会对成功的定义太单一了,好像只有拿到世界冠军、当上CEO、赚够一个亿才叫成功,却没人告诉我们:能站在GP2的发车格上,就已经赢了绝大多数人,你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哪怕最后没摸到最顶尖的光,你走过的路、学到的本事、流过的汗,都是属于你的勋章。
之前那个开修理厂的大哥,去年跑本地房车赛拿了年度第三,今年有个职业车队找他当签约车手,不用他自己掏参赛费,每个月还有固定工资,他请我们吃饭的时候说:“我这辈子肯定是开不上F1了,但我在我自己的赛道里,已经拿到属于我的F1冠军了。”
那天F1正赛开始的时候,小嘉把卡片机收进包里,举着周冠宇的应援幅喊得特别大声,我看着他脖子上挂着的7个卡丁车奖牌,突然觉得他能不能跑进GP2、能不能开上F1其实一点都不重要,他才16岁,已经为了自己的梦想拼了3年,已经比大多数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强太多了。
我们总说要站到最高的领奖台上才叫赢,但其实不是的,GP2的存在就是告诉我们:不是所有人都能当汉密尔顿,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当汉密尔顿,你在你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你为了你想要的东西拼过、努力过,哪怕最后只是个GP2选手,你的人生也足够精彩,足够值得骄傲。
毕竟,能站在GP2的赛道上,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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