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杭州亚运会女子100米栏决赛那天,我攥着180块的门票挤在黄龙体育中心的看台上层,手里举着个拼夕夕9块9买的望远镜,周围的观众大半都举着写有“吴艳妮加油”的灯牌,枪响前30秒,我身边的小姑娘还在激动得晃我的胳膊:“等下妮姐冲线的时候我们一起喊啊!”
枪响的瞬间我下意识把望远镜对准了大家关注度最高的第4道,可刚过第二个栏我就反应过来不对:第三道那个穿红黑相间战袍的姑娘,已经领先了半个身位,跨到第7个栏的时候她已经把所有人甩在了身后,冲线的那一刻整个看台愣了两秒,直到大屏幕跳出“12秒74,冠军林雨薇”的字样,我身边的小姑娘才懵懵地问:“林雨薇是谁啊?”
那天我在朋友圈写了一句话:“太多人盯着聚光灯下的人,却忘了真正闷声跑的人,早就悄悄冲到了最前面。”这半年来我陆陆续续追了林雨薇的好几场比赛,翻遍了她所有的社交动态,甚至去年11月去厦门看全国田径锦标赛的时候,还在运动员通道堵到过她本人,她扎着高马尾,手里攥着半瓶脉动,看到我举着她的照片要签名,特意停下来弯腰签完,还笑着说了句“谢谢支持”,没有助理挡着,也没有明星架子,普通得像我隔壁家爱跑步的妹妹。
被遮住的那六年,她在栏架前蹲了上万次
很多人说林雨薇的亚运会冠军是“捡漏”,毕竟吴艳妮抢跑被罚下、大热门没了才有她的机会,可只有真正了解她经历的人才知道,这个“漏”,她准备了整整12年。
林雨薇是福建永泰人,爸爸是个长跑爱好者,小时候她跟着爸爸晨跑,12岁被体校教练选中,14岁正式开始练100米栏,我之前刷到过她妈妈接受本地媒体采访的视频,阿姨说林雨薇刚进体校那会,每周只回一次家,每次回家裤腿上都是栏架蹭的黑印,膝盖上的伤就没好过,旧的结痂刚掉,新的伤口又冒出来,有次冬天训练摔了,整个手掌血肉模糊,她怕爸妈担心,戴了整整一个月的手套,回家吃饭都不肯摘。
她的教练刘朝旭曾经在采访里说过,林雨薇刚进省队的时候,身体素质在同批队员里只能排中下游,爆发力不如别人,柔韧性也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能扛”,别人训练完按计划跑10组栏,她非要多跑2组找感觉;冬训的时候福州气温只有3度,早上6点训练场的霜还没化,她已经压完腿开始练起跑了,裤腿冻得硬邦邦的,她搓搓手就接着练;2021年全运会她输给吴艳妮拿了银牌,赛后采访她没哭也没找借口,就笑着说“回去再磨磨技术,下次再来”,回去之后她把那场比赛的回放看了不下50遍,每个栏的起跨距离、过栏姿势都记在笔记本上,整整写了两大本。
去年冬训我有个朋友在福建省队做后勤,他跟我说,整个冬训期林雨薇只在家待了3天,大年初三就回队里训练了,有次跨栏的时候小腿磕到栏架,紫了一大片,肿得连运动裤都穿不上,她喷了点云南白药,坐着看队友训练看了一下午,第二天一瘸一拐的又出现在了训练场,整个冬训她磨坏了3双训练鞋,鞋尖的位置全是栏架蹭的黑印,鞋底都磨穿了洞,她还笑着跟队友说“这鞋有纪念意义,要拿回家放着”。
我之前总觉得“天道酬勤”是个很空的词,直到看见林雨薇站在亚运会领奖台上的样子,我才明白:哪有什么突然爆冷的冠军,不过是成千上万次重复训练之后,水到渠成的结果,这个世界从来不会亏待闷声做事的人,你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付出了多少,最后都会变成你领奖台上的光。
“我不是谁的配角,我的跑道我自己跑”
亚运会夺冠之后,林雨薇最常被问到的问题就是:“你介意别人总说你是吴艳妮的队友吗?” 她每次都笑着摇头:“不介意啊,大家愿意比就比呗,我上场的时候只想跑过昨天的自己,别人的热度是别人的,我把我的栏跨好就行。”
去年11月的全国田径锦标赛我在现场,那次吴艳妮也参赛,赛前采访的时候吴艳妮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调,说“目标就是冠军,要跑个好成绩给大家看”,而林雨薇的采访只有短短三句话:“好好比,发挥出训练水平,不辜负自己的训练。”那天决赛枪响之后,林雨薇起步就领先,最后跑了12秒68,整整领先第二名吴艳妮0.2秒,冲线之后她只是挥了挥手,没有夸张的庆祝动作,反倒是走到场边给特意从永泰赶过来的老乡签名,我当时站在终点线旁边,看到有个70多岁的老大爷举着个皱巴巴的本子,说“我是你老家隔壁村的,我们全村人都看了你亚运会的比赛,给你争光了”,林雨薇当时眼睛就红了,弯腰给老大爷签了三个名,还抱了他一下,说“谢谢爷爷,我会继续努力的”。
那天比赛结束后,有媒体问她“这次赢了吴艳妮,是不是证明了你才是国内100米栏的一姐”,她直接说:“什么一姐不一姐的,我们都是队友,都在为中国田径努力,大家不要总把我们放在对立面比,多看看我们的成绩不好吗?”
我刷过林雨薇的抖音,她的主页里没有红毯走秀,没有化妆教程,也没有刻意炒人设的内容,十条动态里有六条是训练日常,两条是回老家帮奶奶摘橘子、帮爸妈卖土特产,剩下两条是晒自己养的橘猫“栏栏”,之前她开过一次直播,直播间只有1000多个人,有人刷“你比吴艳妮好看多了”,她直接就制止:“不要这么说,我们都是队友,都很不容易,你们要是喜欢我,就多看看我跨栏,要是想买我们老家的李干我可以给你们上链接,都是我奶奶自己晒的,特别好吃。”那天直播她卖了300多斤李干,赚的钱全部给了村里的留守儿童买文具。
我特别欣赏林雨薇的这种心态:现在的体育圈总沉迷造“网红运动员”,好像没话题没流量、不会来事就不算成功,大家都想往聚光灯底下挤,生怕自己被观众忘了,可林雨薇给了所有运动员另一个答案:运动员的底色永远是成绩,你的实力才是最长效的流量,那些靠炒作、靠话题堆出来的热度,风一吹就散了,只有你跑出来的成绩,会永远刻在田径史上,谁也拿不走。
你不需要活在别人的光环下,也不需要做谁的配角,你在自己的跑道上跑,你就是自己的主角。
跨过10道栏之后,她的人生才刚刚上坡
今年3月林雨薇在美国参加室内田径赛,跑了8秒01的成绩,达到了巴黎奥运会的参赛标准,赛后采访她笑着说:“目标就是跑进奥运半决赛,争取能站在决赛的跑道上,让国歌在奥运赛场响起来。”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路透,上个月林雨薇回福州的老家小学做活动,给小朋友们上跨栏课,有个6岁的小女生胆子小,不敢跨最低的栏架,林雨薇就蹲下来,把栏架调到最矮,牵着小姑娘的手跑了三次,还把自己亚运会的金牌摘下来给小姑娘戴,说:“你要是喜欢跑步就坚持,不用管别人说你跑得好不好,你自己跑爽了最重要。”那天活动结束之后,她留在学校和小朋友们一起吃食堂,吃了两碗福州线面,还跟小朋友们说“我小时候也特别爱吃这个,吃了才有力气跑步”。
私下的林雨薇,其实就是个普通的24岁小姑娘:喜欢撸猫,训练完第一件事就是跟妈妈打视频看猫;爱喝奶茶,每次比完赛奖励自己喝一杯全糖的珍珠奶茶;喜欢追古装剧,去年亚运会比完赛隔离的时候,她追完了整部《长相思》,还在微博说“相柳太意难平了”;回老家的时候会帮奶奶干农活,背着竹筐摘橘子,坐在院子里帮奶奶晒李干,完全没有世界冠军的架子。
我之前看到过很多对女性运动员的刻板印象:要么是“苦大仇深的苦行僧”,好像除了训练什么都不会;要么是“靠脸吃饭的流量花瓶”,好像成绩不重要,长得好看有话题就行,可林雨薇打破了所有的偏见:她可以是赛场上风驰电掣的100米栏冠军,也可以是回老家帮奶奶干农活的普通姑娘;可以是为了成绩拼尽全力的运动员,也可以是爱撸猫爱追剧的小女生,女性运动员的价值从来不需要被单一的标签定义,你想活成什么样,完全你自己说了算。
前几天我刷到林雨薇的训练vlog,她在巴黎的热身场地上跨栏,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冲过终点线之后对着镜头比了个耶,配文是“10道栏而已,跨过去就是新的风景”。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场100米栏的比赛:路上会有10道坎,也会有很多聚光灯下的对手,会有很多人告诉你“你不行”“你只是个配角”,可只要你像林雨薇一样,不羡慕别人的光芒,不着急证明自己,沉下心来一步一步跑,一道栏一道栏跨,你总有一天会冲到最前面,拿到属于你自己的冠军。
毕竟,别人的光芒再亮,也照不到你的跑道,只有你自己跑出来的路,才是真正属于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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