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下楼扔垃圾，刚好撞见小区刚翻新完的公共运动场上的热闹场面：62岁的张叔带着10岁的孙女在练三步上篮，省队退役的短跑运动员小周正领着十几个穿运动服的小朋友做热身跑，旁边的空地上年轻姑娘们在练霹雳舞，角落的太极区几个老大爷慢悠悠打着云手，半场篮球场上的年轻小伙子们正为一个进球击掌欢呼，连平时跳广场舞的阿姨们都换了运动服，跟着投影里的帕梅拉跳健身操，风裹着桂花的香味吹过来，我突然反应过来，之前总在体育新闻里听到的“全面开花”，早就不是写在报告里的口号,而是切切实实发生在我们每个人身边的改变。
职业赛场多点突破，冷门热门齐头并进
要聊体育的全面开花，最先被感知到的一定是职业赛场的变化，放在十年前，普通人能叫出名字的中国运动员基本都集中在乒乓球、跳水、女排这些传统优势项目里，说起其他项目，大家的印象基本都是“陪跑”“没竞争力”，但这几年的变化，只要稍微关注体育的人都能感受到： 今年美网决赛郑钦文夺冠的时候，我那个连续三年加班加到腰椎间盘突出的程序员朋友大刘，挤在公司的茶水间和十几个同事蹲完了全程直播，第二天就花3000块报了成人网球班，现在每周雷打不动打两次球，之前疼到要去做理疗的颈椎，现在已经半年没犯过了。“以前觉得网球是外国人玩的高端运动，现在一看咱们中国人也能拿大满贯，我就想自己试试，没想到打了两次就上瘾了。”大刘说，现在他的球友里有老师、有外卖员、还有刚退休的阿姨，大家平时工作生活完全没交集，就靠每周打球凑到一起，比以前下班就窝在家里打游戏开心多了。 不止网球，这些年我们的“破圈”项目数都数不过来：17岁的刘清漪把霹雳舞跳到了亚运冠军的领奖台，现在全国的少儿街舞班报名量比三年前翻了三倍；苏翊鸣在北京冬奥会上拿了金牌之后，长白山的雪场春节期间排队要排两个小时，不少南方人特意坐飞机过去体验滑雪的快乐；杭州亚运会上英雄联盟中国队拿金牌的那天，我家楼下的网吧连坐位置全部被订满，很多平时不玩游戏的人都特意凑过去看直播，现在不少中学都开了电竞相关的兴趣班，给喜欢这个项目的孩子正规的引导；甚至以前大家听都没听过的攀岩、赛艇、皮划艇项目，现在不仅能在国际赛事上拿奖牌，很多城市的商场里都开了室内攀岩馆，周末带孩子去体验的家长排着长队。 我一直觉得，职业体育的价值早就不该只靠金牌数量来定义了，以前我们总说“为国争光”，现在这四个字的内涵早就变了：能拿奖牌当然好，但更重要的是，这些站在聚光灯下的运动员，能让更多普通人看到“原来这个项目这么有意思”“原来中国人也能玩好这个项目”，愿意主动去尝试，这才是职业体育给全民体育最好的带动，现在的中国职业体育，不再是几个优势项目单打独斗，而是热门冷门项目一起发力，不仅要在赛场上拿成绩，还要把项目的魅力传递给普通人，这才是真正的“全面开花”。
大众体育渗入生活，运动成了全民刚需
职业赛场的突破是“面子”，普通人能摸到的运动资源才是“里子”，而这几年最让我感动的，恰恰是“里子”的变化。 我家住在北京的一个老小区，五年前楼下的运动场还是个废弃的停车场，堆着各种建筑垃圾，连个像样的健身器材都没有，想要打球得坐三站公交去附近的大学蹭场地，有时候还会被保安赶出来，现在呢？废弃停车场改成了多功能运动场：划了半场篮球区、羽毛球区、太极区，还留了一块空的草坪区给大家玩飞盘、腰旗橄榄球，旁边装了一整套健身器材，甚至专门给小朋友装了个小型的篮球场，我经常下班回来看到，早上是大爷大妈打太极、打柔力球，下午是小朋友学轮滑、练篮球，晚上是年轻人打球、跑步，场地从早到晚都不闲着。 刚才说的张叔就是这波变化的受益者，他62岁，前几年高血压、糖尿病全找上门，每天就窝在家里看电视，连楼都懒得下，走两步就喘，去年社区组织中老年篮球队，居委会的人上门劝了他三次，他才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现在每周固定打三次球，上个月还代表街道去参加了北京市中老年篮球联赛，拿了季军，领奖那天他特意穿了个新的运动服，把奖杯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他孙女说，爷爷现在血糖都稳了，降压药都减了量，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去球场打球。“以前觉得运动是年轻人的事，我们老头老太太跳跳广场舞就得了，现在才知道，只要想动，多大年纪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项目。”张叔说，现在他还带着自己的孙女打球，小姑娘现在是学校女篮的后卫，上次打校联赛还拿了MVP。 不止是北京，现在不管你去哪个城市，都能感受到这种变化：马拉松报名要靠抢，以前只有全马半马，现在还有亲子马、迷你马、宠物马，甚至还有专门给中老年设置的健步走组；城市定向赛成了周末最火的活动，我去年参加杭州的城市定向赛，队友里有医生、有老师、有外卖小哥，还有两个退休的阿姨，外卖小哥平时跑单对路线熟，带着我们一路抄近道打卡，最后我们拿了个参与奖，奖品是个运动水杯，那个外卖小哥现在天天带着那个杯子送单，说比拿了奖金还开心；以前大家觉得是“小众洋玩意”的飞盘、腰旗橄榄球，现在几乎每个城市都有专门的俱乐部，几十块钱就能玩一下午，认识一堆新朋友。 我始终觉得，大众体育的全面开花，是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结果，当大家不用再为温饱发愁，自然会追求更健康的生活方式，而这些年公共运动基础设施的完善，刚好给了大家实现这种需求的可能，以前大家觉得体育就是上学的时候应付800米、1000米考试，现在运动早就成了很多人的生活刚需：下班去跑两圈，周末去打个球，比在家躺着刷手机舒服多了，这种刻进普通人生活里的改变,比拿多少块金牌都更有价值。
青少年体育筑牢地基，体教融合撕掉“体育是差生出路”的标签
如果说大众体育是现在，那青少年体育就是未来，而这几年青少年体育的变化，更是让我看到了中国体育长期发展的底气。 我表姐家的儿子浩浩今年7岁，以前体质特别弱，一到换季就感冒发烧，周末全是奥数、英语补习班，坐一下午不动弹，个子比同班小朋友矮半头。“双减”之后，表姐把一半的课外班都换成了体育类：周一游泳，周三跆拳道，周末还有轮滑课，现在练了不到两年，浩浩不仅不怎么感冒了，个子窜了十公分，上次参加区里的少儿游泳比赛，还拿了50米自由泳的第二名，表姐说，现在浩浩做作业都比以前专注多了，以前写作业要磨蹭到十点，现在八点就能写完，整个人也开朗了不少。 以前大家对练体育的孩子总有个刻板印象：学习不好才去练体育，练体育就是吃青春饭，没前途，但现在这种观念早就变了：我上个月回我的初中母校，发现学校不仅有足球、篮球校队，还有攀岩校队、霹雳舞校队、飞盘校队，每周都有和其他学校的联赛，以前总被数学老师占的体育课，现在成了雷打不动的“主科”，甚至还有专门的运动损伤防护课，教小朋友怎么热身、怎么避免受伤。 之前在我们小区带小朋友练田径的小周，以前是省队的短跑运动员，因为脚伤退役之后，没有留在体制内当教练，反而自己开了个社区体育培训班，收费比市面上的培训机构便宜一半，碰到低保户的小孩还免费上课，我之前问过她，为什么不去大的机构当教练，赚的还多，她跟我说：“以前我练体育的时候，教练选苗子都挑身体素质最好的，大部分普通小孩根本碰不到专业的训练资源，大家觉得练体育就是为了拿奖牌，但我现在觉得，让更多普通小孩爱上跑步、爱上运动，比我自己拿十块奖牌都有意义，你看那些小孩，可能以后不会当运动员，但他们练了田径，有个好身体，以后做什么都差不了。” 我特别认同小周的话，以前我们搞青少年体育，走的是“尖子培养”的路线，把资源都集中在少数有天赋的孩子身上，就为了拿奖牌，但现在我们的青少年体育，走的是“全民打底”的路线：不是要让每个小孩都去当运动员，而是要让每个小孩都有运动的权利，都能享受运动的快乐，都能有个健康的身体，只有更多的小孩爱上运动，我们的职业体育才有源源不断的人才储备，整个民族的身体素质才能真的提上来,这才是体育强国最核心的根基。
全面开花不是终点，补齐短板才能走得更远
现在我们的体育发展虽然已经全面开花，但还是有不少短板要补：我之前去西部的一个乡村小学做公益，发现整个学校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篮球架，连个像样的足球都没有，体育老师是语文老师兼职的，小朋友们连乒乓球都没打过；还有很多普通人缺乏运动防护知识，我有个朋友打羽毛球之前不热身，用力扣了个球就跟腱断裂，休息了半年才恢复，现在还不敢做剧烈运动；还有不少小众项目的门槛还是太高，滑雪、马术这些项目，一节课就要几百块，普通工薪家庭的小孩根本接触不到；适合中老年人的运动项目还是太少，很多大爷大妈除了跳广场舞、打太极，找不到其他适合自己的运动。 我一直觉得，我们要的“全面开花”，不是只有一线城市的年轻人能享受运动的快乐，不是只有有钱人家的小孩能学小众项目，而是不分地域、不分年龄、不分收入的所有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权利，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资源往欠发达地区倾斜，往普通人群倾斜，多建一些免费的公共运动场地，多普及一些运动防护知识，多开发一些适合中老年人、适合低收入人群的运动项目,让体育真正成为普惠的公共服务。
那天我在楼下的运动场站了很久，看着张叔和孙女抢球的样子，看着小周带着小朋友跑步的样子，看着年轻人们为了进球欢呼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感动，我们总说“体育强国”，其实这个目标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它就藏在小区运动场的欢呼声里，藏在马拉松赛道上的汗水里，藏在每个小孩奔跑的身影里，现在的中国体育，已经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全民路径，从职业赛场到小区球场，从白发老人到垂髫孩童，每个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这就是“全面开花”最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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