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得2024年5月中超第12轮河南客场对阵南通支云的那个补时时刻:镜头扫到边线附近的黄紫昌时,他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浸得全贴在背上,大口喘着气连腰都直不起来,可当队友的解围球落到他脚下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扛着对方两名防守球员往禁区冲,最后一记贴地传中打在对方后卫手上造了绝杀点球,队友一窝蜂冲上来庆祝的时候,他只是扶着膝盖蹲在边上,额头上的汗滴砸在草皮上,半天没站起来。
解说当时说了一句:“这么多年了,黄紫昌还是那个只要有一口气就会往禁区冲的人。”我盯着屏幕里那个留着寸头、个子不高的身影,忽然有点鼻酸,对于很多看着中国足球起起落落的球迷来说,黄紫昌从来不是什么超级巨星,可他的故事,却藏着普通人为了热爱死磕到底的全部模样。
21岁的夏天,他是整个中超最亮的新星
时间倒回2018年,那是黄紫昌第一次走进全国球迷视野的年份,当时21岁的他还只是江苏苏宁预备队出来的毛头小子,顶着U23政策的名额进了大名单,没人对这个身高不到1米7的小个子抱什么期待,可联赛首轮他就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对阵贵州恒丰的比赛,他替补上场15分钟就连过3人造点,帮球队锁定胜局。
我当时就在南京奥体中心的看台上,周围的球迷原本都在吐槽U23球员上来就是凑数的,结果看到黄紫昌扛着比他高一个头的后卫往禁区冲的时候,全场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那场比赛结束后,苏宁的跟队记者跟我们聊起他,说这小孩私下里特别憨,平时宿舍里连个游戏都不玩,每天训练完加练半小时盘带,回宿舍还对着镜子练接球的脚步动作,室友张凌峰吐槽他“梦里都在喊‘给我球’”。
那个赛季的黄紫昌,是真的把“初生牛犊不怕虎”写在了脸上:对阵上海申花,他在禁区前沿连续晃过3名防守球员推射远角得分,连对方门将李帅赛后都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你这突破我真没反应过来”;客场打广州恒大,他面对张琳芃的防守丝毫不怵,连续两次变向把对方晃得重心失衡,那场比赛赛后卡纳瓦罗特意跟里皮提了一句“苏宁那个U23小孩,你可以看看”。
那个赛季他交出了3球3助攻的成绩单,毫无悬念拿下了中超最佳新人,还完成了国青、国奥、国足的三级跳,成了里皮国足阵容里最年轻的球员,当时媒体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中超梅西”,球迷都在讨论他什么时候能留洋,什么时候能成为国足的核心,我那时候也觉得,这小子的未来肯定是一片光明,毕竟在中国足坛,已经太久没出过这么有灵气、又这么拼的本土球员了。
现在回头看,2018年的那个夏天,是黄紫昌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巅峰,也是无数球迷关于本土新星最美好的记忆,我一直觉得,那时候大家喜欢黄紫昌,从来不是因为他有多强的天赋,而是他身上那股毫无保留的拼劲:不管对面是国脚还是外援,拿了球就敢往前冲,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眼睛里除了球门什么都没有,那种纯粹的对足球的热爱,是现在很多球员身上都看不到的。
被伤病打碎的巅峰,他在黑暗里走了两年
可惜命运从来不会顺着所有人的期待走,黄紫昌的光明前途,很快就被无休止的征召和伤病打碎了,2018年下半年,他同时被国足、国奥、U21男足三支队伍征召,短短半年时间打了40多场比赛,连个完整的休整期都没有,2019年初的国奥集训,他在一次对抗中落地不稳,脚踝韧带撕裂,加上长期积累的半月板损伤,直接赛季报销。
我后来看到跟队记者写的康复期的细节,特别难受:那时候苏宁的基地饭堂在三楼,黄紫昌刚能拄拐走路的时候,不肯让队友帮他打饭,每天中午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上挪,短短三层楼要走20多分钟,挪到饭堂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队医劝他别逞强,他笑着说“我多走两步,就多感受一下脚踩在地上的感觉,早点好就能早点回去踢球”,那时候他的手机壁纸还是2018年他进球后和特谢拉拥抱的照片,康复训练做累了就掏出来看两眼,什么都不说,转头又去蹬康复自行车了。
更让人唏嘘的是,他好不容易在2020年下半年伤愈复出,只踢了几场比赛,江苏苏宁就宣布解散了,那时候网上很多人说黄紫昌“伤仲永”,说他就是被国字号过度征召用废了,可他从来没出来抱怨过一句,后来接受足球报采访的时候他才说:“能为国出战是我从小的梦想,我不怪任何人,要怪就怪我自己那时候身体不够耐造,要是我再壮一点,可能就不会受伤了。”
我当时看到这句话特别心疼,中国足坛这些年,有太多球员遇到挫折就怪政策怪环境怪教练,可黄紫昌永远在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那段时间他试训了好几个队,因为受过重伤,很多队都不敢给他长合同,最后武汉队给了他一份一年的短约,他想都没想就签了,跟经纪人说“只要能让我踢球,钱多少都无所谓”。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们总说天妒英才,可对于黄紫昌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所谓的命运不公,无非就是你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东西,总会被意外一次次打碎,可黄紫昌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从来不会因为被打碎就放弃,摔得再惨,他也会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接着往球门的方向跑。
在河南找到归属感,他成了中原球迷的“小黄人”
2022年,黄紫昌转会河南嵩山龙门,没人想到,这个曾经的“中超金童”,会在河南迎来职业生涯的第二个春天。
我去年特意去郑州航海体育场看过一场河南对山东的比赛,黄紫昌下半场替补上场的时候,全场球迷齐声喊他的名字,那阵势比喊外援还响,那场比赛他踢了45分钟,每次拿球都往山东队的防守堆里扎,最后在补时阶段造了一个任意球,河南队就是靠这个任意球扳平了比分,散场的时候我旁边坐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球迷跟我说:“这小子,是真的把河南当成自己家了,你看他踢球,从来没有藏着掖着的时候,有多少劲使多少劲。”
河南球迷都喜欢叫黄紫昌“小黄人”,不仅仅是因为他姓黄,更是因为他像动画里的小黄人一样,永远充满活力,永远拼尽全力,有个细节很多河南球迷都记得:2023赛季河南对阵成都的比赛结束后,一个穿着黄紫昌球衣的小球迷举着个牌子站在看台边上,牌子上写着“我长大要像黄紫昌一样踢足球”,黄紫昌看到之后特意绕了大半个球场跑过去,把自己身上的落场球衣脱下来给了小朋友,还在球衣上写了八个字:“好好踢球,别受伤。”后来那个小朋友的爸爸说,黄紫昌当时跟小朋友说:“踢球的时候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才能踢得更久。”你看,他吃过的伤病的苦,不想让任何一个喜欢足球的小孩再吃一遍。
2024年初河南队遇到运营困难,网上到处都在传核心球员要转会的消息,黄紫昌第一个在社交媒体发文:“我不会走,我会留在河南,和球队一起共渡难关。”后来有记者问他为什么选择留下,他说:“我最困难的时候,是河南队给了我机会,球迷那么喜欢我,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走。”那个赛季他的出场率达到了90%,贡献了6个球4个助攻,是河南队保级的最大功臣之一。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黄紫昌比2018年的时候更有魅力,21岁的他靠的是初生牛犊的冲劲,现在27岁的他,经历过伤病,经历过球队解散,经历过无人问津的低谷,他的拼劲里多了一份责任和沉稳,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不用考虑后果的年轻小将了,他身后有支持他的球迷,有需要他扛着走的球队,所以他哪怕跑不动了,也要咬着牙再冲最后一步。
27岁的他,还在等属于自己的风
今年夏天黄紫昌接受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现在还有什么目标,他想了半天说:“两个目标吧,一个是想再进一次国家队,另一个是想帮河南队拿个足协杯的冠军。”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亮闪闪的,像个刚踢上职业联赛的小孩一样。
其实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从来没放弃过国家队的梦想,现在他每天训练结束之后,都会多留20分钟练核心力量,就怕自己再受伤;手机里还存着2018年他在国家队训练的视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拿出来看,不是怀念过去,是想看看自己当时的突破节奏,能不能调整一下用到现在的踢法里,去年扬科维奇的国家队考察过他几次,最后还是没选他,他知道之后只是笑了笑说“没事,我再努努力,下次还有机会”。
很多人都说,黄紫昌已经过了巅峰期了,再想进国家队太难了,可我反而觉得,现在的黄紫昌,才是最好的黄紫昌,他没有了年轻时候的毛躁,多了控场的经验,他的突破依然犀利,还多了一脚不错的传球,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怎么踢球,怎么帮球队赢球,中国足球这些年,见过太多出道即巅峰的球员,受一次伤就泯然众人,遇到一点挫折就放弃足球,可黄紫昌是个例外,他哪怕走得慢一点,摔得疼一点,也从来没有停下过脚步。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这么喜欢黄紫昌?其实他就像我们每个普通人:没有顶级的天赋,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会遇到突如其来的挫折,会被命运打得措手不及,可我们从来不会认输,摔了就爬起来,走错路就掉头,哪怕走得慢一点,也总会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前几天看到黄紫昌发的社交媒体,是他在家陪女儿踢足球的视频,配文写着“我的小球迷,也是我的小队友”,你看,他现在有幸福的家庭,有支持他的球迷,有自己热爱的事业,哪怕没有成为大家期待中的超级巨星,他也已经活成了自己的英雄。
27岁的黄紫昌,还在等属于他的风,就算风不来也没关系,他自己跑起来,就有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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