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列一个“近十年最具争议的花滑女单运动员”榜单，阿丽娜·扎吉托娃绝对能排进前三，中国粉丝喜欢叫她“杂技”，一来是调侃她姓氏的谐音，二来是惊叹她15岁就能把勾手三周接三周连跳做成“教科书级钉子落冰”的恐怖稳定性——就像杂技演员一样，永远不会失误。 但外界对她的评价永远两极分化：有人说她是史上最年轻的花滑单人滑全满贯，是打破花滑女单难度天花板的天才；有人说她是没有感情的得分机器，是靠规则红利上位的“幸运儿”，甚至前两年她去美国参加商业表演时，还有俄媒骂她是“叛国者”，国内也有网友嘲讽她“捞金忘了本”。 我关注了她7年，从平昌冬奥那个绷着小脸站在领奖台顶端、连笑都显得僵硬的15岁小姑娘，到现在留着长卷发、抱着猫在vlog里吐槽“当运动员时十年没吃过整份奶油蛋糕”的鲜活女孩，我始终觉得：大众对扎吉托娃的误解，本质上是我们总习惯用“奥运冠军”的标签绑架一个普通人的人生。
15岁的全满贯：我不是没有感情的得分机器
2018年平昌冬奥会的花滑女单领奖台，是很多花滑迷心中的“意难平现场”：获得银牌的梅德韦杰娃抱着教练哭得站不稳，镜头切到冠军扎吉托娃时，她只是抿着嘴，脸上连一点笑意都没有，那天的社交平台上，满屏都是骂她的话：“赢了比赛输了人品”“拿了冠军连个表情都没有，根本不配站在领奖台”“就是个只会跳的机器，一点花滑的美感都没有”。 很少有人记得，站在领奖台上的她那天才刚满15岁零281天，是冬奥史上最年轻的花滑女单冠军，后来她在采访里说过当时的感受：“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从3岁开始穿冰鞋，每天早上6点上冰，摔了上万次，花了12年才走到这里，那一刻我忘了要怎么笑。” 扎吉托娃的花滑路从来不是“天才躺赢”，她父亲是冰球运动员，本来只是想让她练滑冰锻炼身体，结果4岁那年她第一次上冰就摔得膝盖青紫，妈妈心疼得要给她退课，她抱着冰鞋在冰场门口坐了半小时不肯走，哭着说“我还要滑，我要跳得比那些姐姐更高”，为了练难度跳跃，她12岁那年整整半年都在和勾手三周跳死磕，脚踝崴了三次，最严重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教练劝她降难度，她偷偷把医生开的病假条藏起来，裹着护具一瘸一拐地去冰场。 平昌冬奥那套夺冠的《卡门》，她整整练了11个月，当时很多教练都不认可她的编排：“花滑女单要柔美，你演卡门太硬了，没有感染力。”但扎吉托娃偏不肯改，她觉得卡门本来就是倔强、有生命力的角色，不是柔柔弱弱的花瓶，最后她的自由滑技术分拿到了82.67的高分，比梅德韦杰娃高出近4分，硬生生靠难度拿下了冠军。 我那时候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大家对男运动员的“冷静”是褒奖，对女运动员的“不情绪化”没感情”？花滑的评分规则本来就是技术和艺术各占一半，扎吉托娃的难度就是当时的天花板，她的冷静内敛也是一种艺术表达，凭什么要按大众对“女孩”的刻板印象，要求她赢了必须哭着笑、必须抱着教练撒娇才叫“合格的冠军”？ 2019年她拿下世锦赛冠军，实现了奥运、世锦赛、欧锦赛、大奖赛总决赛的全满贯，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单人滑全满贯得主，这时又有人跳出来说她“见好就收”，因为当时ISU改了年龄规则，一批能跳四周跳的小女单即将升组，她跳不出四周，怕输才退役。 可没人看见她腰上的旧伤已经严重到每次弯腰穿冰鞋都要疼得倒吸冷气，医生说如果再练四周跳，很可能不到20岁就要坐轮椅，在“死磕到跳不动才叫伟大”的体育叙事里，扎吉托娃选择“急流勇退”反而成了“懦夫”，但我反而觉得这才是最清醒的选择：她已经拿遍了能拿的所有冠军，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期待,赌上后半生的健康？
退役不是落幕：我不想一辈子只做“花滑冠军扎吉托娃”
退役后的扎吉托娃，活成了很多奥运冠军的“反面”：她去电视台当主持人，主持了俄罗斯版的《冰上之星》，还参加了好几档搞笑综艺，在节目里模仿熊走路，丝顾不上“奥运冠军”的架子；她开了自己的花滑学校，给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免学费，去年冬天还给莫斯科的3家孤儿院捐了200多套专业冰鞋；她在社交平台晒自己的日常：睡懒觉到8点起来给两只猫铲屎，过生日吃了一整份巧克力奶油蛋糕，甚至还晒过自己刚睡醒头发炸毛的素颜照。 去年她去美国参加商业表演，又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俄媒骂她“叛国”，说她在这个节点去美国表演是“吃里扒外”，国内也有网友说她“忘了自己的冠军是谁给的”，但很少有人知道，她去美国表演前就在自己的telegram频道里说过：“我去美国，是想让更多人看到俄罗斯花滑的魅力，花滑没有国界，我永远是俄罗斯的女儿。”她在美国的表演滑滑的还是平昌夺冠的那套《卡门》，谢幕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俄罗斯套娃举在手里，台下的俄裔观众哭成了一片。 我之前刷到过她拍的vlog，是她去自己的花滑学校给小朋友上课的内容：有个7岁的小姑娘练跳跃摔了，坐在冰上哭，说“教练说我跳得太猛了，不像女孩子”，扎吉托娃蹲下来给她擦眼泪，把自己平昌夺冠时戴的发绳摘下来给她扎头发，说“我小时候教练也这么说我，但是女孩子不一定非要柔柔弱弱的，你跳得高、跳得稳，就是最棒的”，那天她给所有小朋友都送了自己签名的冰刀套，蹲在冰上和小朋友们合影的时候，笑的比15岁拿奥运冠军的时候还开心。 很多人总觉得奥运冠军就得一辈子端着架子，就得永远和“国家荣誉”绑定，不能有自己的选择，不能去赚钱，不能做“不符合身份”的事，但我觉得这种想法特别荒谬：奥运冠军首先是人，他们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为了国家荣誉拼搏，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凭什么退役了还要被所谓的“身份”绑架？扎吉托娃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没有发表过任何不当言论，只是去参加正常的商业表演，靠自己的能力赚钱，推广花滑运动，这怎么就成了“叛国”？ 她之前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15岁的时候，我是‘花滑冠军扎吉托娃’，但我不想70岁的时候，别人介绍我还是只有这一个头衔，我想当主持人，想当花滑教练，想当一个能随便吃奶油蛋糕的普通人，这些都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不比奥运冠军的分量轻。”
别被标签定义：女孩的人生从来不止一种标准答案
我之前去北京的一家花滑俱乐部做采访，碰到过一个12岁的小姑娘，叫朵朵，练花滑4年了，拿过北京市青少年赛的冠军，她给我看她的冰刀套，上面印着扎吉托娃的头像，她说自己的偶像就是扎吉托娃。 朵朵说之前她的教练总说她“力量太足，不够柔美”，要她改动作，把跳跃的高度降下来，多练姿态和表情，她那时候特别委屈，甚至想过放弃滑冰，后来她刷到扎吉托娃的采访，扎吉托娃说“我不需要符合别人对花滑女孩的想象，我滑出自己的风格就好”，她就咬着牙坚持了下来，今年参加比赛，她靠高难度的跳跃拿了冠军，之前说她不够柔美的教练也给她送了花。 你看，这就是扎吉托娃存在的意义：她不是完美的偶像，甚至有很多争议，但她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所有女孩：你不需要符合任何人的期待，不需要按别人给的标准答案活着。 我们身边总有太多这样的声音：女孩要稳定，不要瞎折腾；女孩子要温柔，不要太有攻击性；你是奥运冠军，你就应该怎么做，但扎吉托娃偏不：15岁的时候，她不肯按教练的要求改柔美的风格，硬生生靠难度拿了奥运冠军；17岁的时候，她不肯听别人“死磕四周跳”的建议，果断退役去尝试新的人生；21岁的时候，她不肯被“爱国”的道德绑架，光明正大去美国表演，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按别人写好的剧本走：有人说她退役后会糊，结果她当主持人当得风生水起，花滑学校开了3家，现在全俄罗斯有近2000个小孩在她的学校学滑冰；有人说她去美国表演会被骂到退网，结果她的商业票开售10分钟就卖光，还有很多美国的小孩因为她的表演爱上了花滑。 现在再翻扎吉托娃的社交账号，最新的动态是她在日本参加表演赛，和羽生结弦同框交流花滑教学的经验，她留着浅棕色的长卷发，笑着和粉丝挥手，脸上已经完全没有当年比赛时的紧绷感，她配文写：“冰上的我是为了梦想而滑，冰下的我是为了自己而活。” 我特别喜欢这句话，我们总说要成为“更好的人”，但“更好”从来不是别人定义的：不是拿了奥运冠军才叫成功，不是一辈子待在舒适区才叫稳妥，不是符合所有人的期待才叫优秀，就像扎吉托娃，她可以是15岁站在冬奥领奖台顶端的天才，也可以是20多岁抱着猫吃奶油蛋糕的普通女孩，可以是面对全网骂声依旧坚持自己选择的“叛逆者”，这些都是她，都是她人生里闪闪发光的部分。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本来就不该只有一种活法，别被标签困住，别为别人的期待活着，你想走的路，就是最好的路，就像扎吉托娃说的：“只要你知道自己要去哪，全世界都会给你让路。”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