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30日的杭州西湖国际高尔夫球场,下午三点的太阳把果岭的草晒得发脆,石昱婷蹲在18号洞离杯3码的位置,指尖轻轻拂过草叶的纹路——这是她打了17年高尔夫练出来的习惯,草叶倒伏的方向、湿度的细微差别,都会直接决定推杆的线路,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贴在脸颊上,她攥着推杆的指节微微发白,周围的队友、志愿者、观赛球迷都屏住了呼吸:这一推进,中国队就能拿到亚运会女子高尔夫团体铜牌,这也是中国女队在该项目上时隔13年再次站上亚运领奖台。
站位、握杆、送杆,整套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成千上万次,小白球顺着她预判的弧线滚过去,“咚”的一声轻响撞进洞杯,周围瞬间爆发出欢呼声,石昱婷抬起胳膊挥了挥,笑的时候梨涡陷得很深,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汗,那是我当天刷赛事直播时记住的最亮的画面,很多人说她是“高尔夫甜心”,但那天我才明白,这张甜美的脸背后,是比谁都能扛的韧劲。
从6岁的“捡球小跟班”,到握杆17年的“老球员”
石昱婷和高尔夫的缘分,说起来完全是个“意外”,她的爸爸是个高尔夫爱好者,周末经常带着大她一岁的姐姐石昱莉去球场,6岁的石昱婷没人带,就只能当跟屁虫,蹲在旁边给爸爸和姐姐捡球,当时爸爸觉得她太小,根本没打算让她学,直到有次石昱婷蹲得无聊,拿着给小朋友玩的塑料玩具杆挥了一下,居然刚好击中滚到脚边的球,飞出去足足50码。
“我当时感觉那个球飞起来的时候,比夏天吃了整整一盒冰淇淋还开心。”石昱婷后来在采访里提到那个瞬间,眼睛还是亮的,爸爸看出了她的兴趣,特意把成人球杆锯短了10公分,杆身上还贴了她最爱的Hello Kitty贴纸,那根改造的球杆,现在还摆在石昱婷北京家里的储物间里,杆头已经磨得发白,贴纸掉了一半,她还是舍不得丢。
小时候练球的日子并不轻松,别的小朋友周末在游乐园玩的时候,石昱婷和姐姐早上6点就要被爸爸拉到球场,夏天顶着38度的大太阳走18洞,晒得浑身脱皮,冬天手上长冻疮,握杆的时候疼得掉眼泪,但爸妈从来没有因为她打不好球骂过她,石昱婷印象最深的是13岁那年打全国青少年锦标赛,最后一洞打了+2,以1杆之差输给了对手,下场的时候她抱着球包蹲在路边哭,爸爸没劝她“下次加油”,反而递了一根草莓味的冰棒,笑着说:“你刚才从沙坑救球那杆的弧线,比动画片里魔法棒挥出来的光还好看,输了也值。”
这句话石昱婷记到现在,12岁拿全国业余赛冠军,14岁正式转职业,17岁拿到第一个女子中巡赛冠军,她的职业之路走得顺风顺水,但她手机备忘录里置顶的第一句话,还是14岁转职业那天自己写的:“要打一辈子高尔夫,要开心打高尔夫。”
我一直觉得,好的家庭教育对运动员来说太重要了,很多家长把孩子练体育当成“拿成绩的捷径”,一旦输了就指责谩骂,反而磨掉了孩子对项目本身的热爱,石昱婷的爸妈从来没有给她定过“必须拿冠军”的目标,反而一直在告诉她“享受打球的过程比结果重要”,这也是为什么她打了这么多年球,哪怕遇到再大的低谷,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甜心球员”的标签下,是咬着牙扛过来的至暗时刻
因为长相甜美、笑起来有梨涡,还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日双语,石昱婷刚出名的时候,网友给她贴了个“高尔夫甜心”的标签,随之而来的也有不少质疑:“长得这么好看去当明星啊,打什么高尔夫”“肯定是靠脸炒热度,球技肯定不怎么样”“花瓶球员罢了”。
2021年那阵是石昱婷最难的时候,疫情导致很多赛事停办,她练球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腰,腰椎间盘突出压到神经,严重的时候连弯腰系鞋带都疼,每天要做2个小时康复训练,稍微动一动就浑身冒冷汗,有次她瞒着教练偷偷去练习场,挥到第三杆就疼得直接坐在地上,旁边的球童要扶她起来,她摆了摆手,坐在地上缓了10分钟,咬着牙起来打完了18洞,回家的时候腰完全直不起来,是姐姐石昱莉把她背上的三楼。
那段时间她刷到网友说她是“花瓶”的评论,躲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小时,哭完之后她拿马克笔在自己的球包内侧写了一行字:“靠脸拿不了冠军”,每次打球掏杆的时候都能看到这行字,她就咬咬牙接着练,那段时间她每天雷打不动练1000次推杆,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手套磨坏了七八副。
2022年女子中巡高尔夫酒挑战赛,石昱婷最后一轮实现2杆反超,拿到了自己伤愈复出后的第一个冠军,赛后采访的时候,她特意把球包翻过来给记者看内侧的那行字,马克笔的痕迹已经被磨得快看不清了,但还是能认出来那七个字,那天她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笑,还是大家熟悉的“甜心”模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冠军她攒了多久的力气。
我特别想借石昱婷的事说一句,我们对女运动员的偏见真的太久了:长得好看就是“花瓶”,成绩好就是“没有女人味”,好像女性的价值永远要在“外貌”和“实力”里二选一,但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你挥出去的每一杆都不会骗人,你在练习场泡的每一个小时、流的每一滴汗,最终都会变成记分卡上的数字,打所有质疑你的人的脸,石昱婷用成绩证明了,“甜”和“狠”从来都不冲突,长得好看的女孩,照样能在赛场上拿冠军。
果岭之外,她是爱喝奶茶、追韩团的普通00后
除了运动员的身份,石昱婷本质上就是个普通的23岁00后女孩,熟悉她的粉丝都知道,她有两个“人生挚爱”:珍珠奶茶和NewJeans。
每次比完赛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赛场附近的奶茶店,雷打不动点三分糖少冰加珍珠,要是遇到排队超过半小时的网红店,她也愿意等,去年在厦门打比赛的时候,她比完赛拉着姐姐去逛沙坡尾,排队40分钟买网红奶茶,被粉丝认出来的时候,她嘴里还叼着吸管,不好意思地跟粉丝打招呼,还主动问人家:“这家的芋泥款好喝吗?我第一次来不知道点啥。”
她还追NewJeans,手机壳是Danielle的同款,练球累了就翻她们的舞台视频看,去年年底拿了两个冠军之后,她给自己放了3天假,直接飞韩国看演唱会,在现场跟着喊得嗓子都哑了,回酒店的时候发朋友圈说:“今天喊的比打满4轮比赛还累,但是太爽了!”
她平时会在小红书更新自己的练球vlog,没有什么“冠军人设”,都是最真实的日常:早上起来迷迷糊糊喝冰美式,练体能的时候累得翻白眼,中午吃少油的沙拉一脸痛苦,晚上偷偷点芋泥甜品当奖励,还对着镜头比嘘,说“不要告诉我教练哦”,有次她发了个自己手上磨茧子的照片,粉丝评论说“看着好心疼”,她还回复人家:“没事!茧子越厚,推杆越稳,这是我的荣誉勋章~”
我一直觉得,我们不用把运动员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他们的“普通人属性”才是最打动人的地方,石昱婷最圈粉的地方,从来不是她拿了多少冠军,而是她身上那种鲜活的“烟火气”:她会因为输球哭,会因为喝到好喝的奶茶开心,会因为见到偶像紧张到说不出话,她不是活在领奖台上的符号,是有自己的小爱好、小执念、小缺点的普通女孩,这样的运动员,才会让更多人觉得“哦,原来我也可以像她一样”。
走下亚运领奖台,她的目标是更远的大满贯
杭州亚运会拿到铜牌之后,石昱婷说自己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来的时候,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之前打了那么多国际赛事,都是以个人名义参赛,第一次胸口印着国旗站在领奖台上,那种荣誉感是任何个人冠军都比不了的。
现在的石昱婷,把下一个目标定在了LPGA(美国女子职业高尔夫巡回赛)的大满贯赛场,她小时候看电视看到冯珊珊拿大满贯冠军的时候,就偷偷在日记本里写“我以后也要站在那个领奖台上”,现在她正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跟了她6年的球童张姐说,石昱婷现在每天早上6点就到练习场,体能训练比之前加量了1小时,每天练推杆练到晚上8点才回家,哪怕当天有商业活动,回来再晚也要去练习场补完当天的训练量,雷打不动,她现在的球包上挂了个亚运会的铜牌挂件,每次练累了就摸一摸,跟自己说“再坚持一下”。
她现在每年都会抽时间去青少年高尔夫夏令营当志愿者,教小朋友握杆、挥杆,给表现好的小朋友送自己的签名小球,她说很多家长觉得高尔夫是“贵族运动”,不想让孩子学,她就想告诉大家,高尔夫没有那么高的门槛,只要你喜欢,拿根杆就能打,尤其是女孩子,不要被“这项运动不适合女孩”的说法劝退,只要你想,你就能站在果岭上。
我特别喜欢石昱婷说过的一句话:“我最喜欢山茶花,看起来软乎乎的,但是哪怕在冷风里也能开得很艳。”其实她自己就是这样的女孩,看起来甜美温柔,但是骨子里比谁都坚韧,比谁都敢拼。
今年石昱婷才23岁,她的高尔夫生涯才刚刚开始,果岭上的风还会吹过很多次,洞杯里还会落进很多她打出去的球,我很期待看到她站在大满贯领奖台上的样子,那时候她肯定还是笑着露出梨涡,手里举着奖杯,另一只手里说不定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珍珠奶茶,这样的女孩,不管是在赛场上还是生活里,永远都会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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