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银石站正赛的那个雨天,我盯着直播屏幕差点喊出声:霍肯伯格驾驶着哈斯赛车过 Copse 弯时后轮打滑,整个车身已经斜成了45度,半个轮子都压上了缓冲区的砂石,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撞墙退赛的时候,他反打方向、补油门一气呵成,硬生生把快要失控的车拉回了赛道,顺便还超了身前打滑的奥康,稳稳把积分区的位置攥在了手里。 当时弹幕刷得满屏都是“霍肯伯格你是神”,我身边一起看比赛的朋友拍着大腿叹气:“这货要是运气好点,领奖台都能堆一柜子了,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我敢说,只要是看F1超过5年的观众,没人没为霍肯伯格叹过一口气,这个13年职业生涯没拿过一个分站领奖台的德国车手,是围场里最特殊的存在:你说他实力不行吧,他出道即拿杆位,临时救火都能跑排位赛第三;你说他运气好吧,13年里至少有7次本来稳拿领奖台的机会,不是被车队坑就是被队友撞,要么就是零件突然故障,甚至有车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无冠守门人”,仿佛只要他在,中游车队的领奖台名额就自动锁了一个缺口。
从“超级新秀”到“救火队员”,他的F1剧本全是“差一点”
时间倒回2010年的巴西站,23岁的霍肯伯格作为威廉姆斯的新人车手征战生涯第一个F1赛季,雨天排位赛里他硬生生比第二名韦伯快了1.049秒拿下杆位,当时解说员直接喊破了音:“这个年轻人要改写F1的历史!”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下一个维特尔:同样是德国车手,同样年轻气盛,同样驾驶着中游车队的车就能跑出顶尖水平,甚至有媒体预测他30岁之前就能拿到世界冠军。 可谁也没想到,那杆位竟然成了他职业生涯最高光的时刻之一,正赛里威廉姆斯的赛车雨天抓地力严重不足,起步就掉了5个位置,最后只拿了第八名,连领奖台的边都没摸着。 之后的十多年里,霍肯伯格的人生仿佛被按下了“差一点”的循环键:在印度力量的时候,车队每年的预算只有大厂的三分之一,他好几次跑进排位赛前四,正赛要么被车队策略坑,要么引擎爆缸;转会雷诺的第一年,他全年拿了171个积分,排年度第九,离年度第八只差1分,离领奖台最近的一次是阿塞拜疆站,他在第三的位置稳跑了40圈,最后被队友佩雷兹撞出赛道退赛;2020年疫情爆发,雷诺宣布不跟他续约,他直接从正式车手变成了“无业游民”,只能当各队的储备车手混口饭吃。 我认识一个开改装店的朋友老周,追了霍肯伯格11年,他店里的墙面上曾经挂了三米宽的霍肯伯格海报,2020年霍肯伯格宣布离队的那天,他把海报摘下来,在店里喝了三箱冰啤酒,哭着跟我说:“我当年考赛车执照考了三次才过,开改装店前两年赔得连房租都交不起,我就觉得霍肯伯格跟我一样,不是天选之子,但是够拼,怎么就这么难呢?” 之后的三年里,霍肯伯格成了围场里最知名的“救火队员”:佩雷兹得新冠他去阿斯顿马丁代打,莱科宁受伤他去阿尔法罗密欧代打,甚至迈凯伦缺人他也去顶过,最夸张的一次是2022年的巴林站,他提前24小时接到通知,连定制座椅都没来得及做,垫了三个海绵就上场,最后还拿了第10名,赚了1个积分。 直到2023年,哈斯车队官宣他成为正式车手,35岁的霍肯伯格才终于又回到了正式席位上,老周当天就把新打印的海报重新贴回了店里的墙上,还放了串鞭炮庆祝,比自己拿到改装赛冠军还开心。
13年0领奖台,真不是他实力不行
总有人说霍肯伯格是“千年老四”,实力配不上名气,说他要是真厉害怎么可能13年拿不到一个领奖台?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想翻个白眼:F1这个运动,从来就不是只靠车手实力就能拿成绩的,7分看车,2分看车队策略,剩下1分才看车手发挥,霍肯伯格就是把那1分做到了极致,奈何前面的9分从来没站过他这边。 我给大家算一笔账:霍肯伯格职业生涯里至少有7次稳拿领奖台的机会:2012年巴林站第三,最后一圈引擎爆缸;2015年墨西哥站第三,最后五圈变速箱故障;2017年阿塞拜疆站第三,被队友佩雷兹撞退赛;2020年银石站代打阿斯顿马丁,排位赛第三,正赛跑了30圈刹车故障退赛;2021年荷兰站代打,最后一圈被后面的车追尾掉出前三;2023年加拿大站,本来稳拿第三,车队换胎慢了8秒,最后掉到第五;2024年上海站,又是换胎失误,从第二掉到第六。 换成别的车手,遇到这么多糟心事可能早就退役了,但是霍肯伯格从来没抱怨过,每次退赛之后接受采访,他最多就是笑着耸耸肩说“运气不好而已,下次再来”。 2023年哈斯车队的全年积分里,80%都是霍肯伯格拿的,队友马格努森全年只拿了6分,他拿了25分,要知道哈斯的车是围场里倒数第三慢的,能跑出这个成绩已经是超水平发挥,去年的迈阿密站,他驾驶着哈斯的车在排位赛里跑出了第二名的成绩,把梅奔、法拉利的车都甩在了后面,当时解说员说:“你可以永远相信霍肯伯格的排位赛能力,给他一辆有竞争力的车,他能给你拼个世界冠军回来。” 我一直觉得,评价一个车手的实力不能只看领奖台数量,霍肯伯格的退赛率是围场里最低的车手之一,只要车不出问题,他基本都能完赛,而且能把车的极限完全发挥出来,就这一点,已经比很多动不动就撞墙退赛的新生代车手强太多了。
36岁还能抢赢年轻人,他的核心优势到底是什么?
现在F1围场里的车手平均年龄只有26岁,00后车手已经占了三分之一,36岁的霍肯伯格属于“爷爷辈”的车手了,但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车队抢着要他?我跟不少玩赛车的朋友聊过,大家一致认为,霍肯伯格的价值,根本不是几个领奖台能衡量的。 首先是他的稳定性太强了,对于哈斯这种预算只有几千万欧元的小车队来说,根本不需要车手去冒险拼冠军,只要能把车完赛,尽量拿积分,就是最大的胜利,霍肯伯格的场均退赛率只有12%,比新生代车手低了40%,而且他从来不会做出冲动的超车动作,只要有积分的机会,他基本都能攥在手里,2024赛季到现在为止,霍肯伯格已经拿了18个积分,比阿尔法罗密欧两个车手加起来的积分还多,就这种性价比,哪个小车队不想要? 其次是他的适配能力几乎是围场独一档,他当储备车手的那三年,几乎摸过所有车队的赛车,梅奔、阿斯顿马丁、迈凯伦、阿尔法罗密欧的模拟器他都跑过,对不同赛车的调校理解比很多老工程师还深,哈斯2024年的赛车升级,有一半的调校建议都是霍肯伯格提的,之前哈斯的车一直有高速弯转向不足的问题,霍肯伯格试驾了两次就找出了问题所在,调整了前翼角度之后,单圈速度直接快了0.8秒,这就是老将的价值。 我之前去珠海的卡丁车场玩,认识一个刚满18岁准备冲F4的小车手,他说他们教练现在上课,不让他们学汉密尔顿的超车,先让他们反复看霍肯伯格的救车视频,教练说:“你们现在年轻,总想着拼速度,但是职业车手首先要学会的是把车完赛,霍肯伯格的控车能力,是所有年轻车手的范本。” 最后是他的性格太适合车队了,霍肯伯格从来不会跟队友抢资源,也不会跟车队闹矛盾,不管车队给他什么策略他都能执行到位,甚至还能帮新车手适应赛道,这种“队魂”型的车手,对于氛围浮躁的小车队来说,简直是宝藏。
我们为什么偏爱霍肯伯格?因为他是普通人的“体育镜像”
其实我们这代看F1的人,年轻的时候都喜欢汉密尔顿、维斯塔潘这种天选之子,看着他们从出道就开最好的车,拿最多次的冠军,觉得体育就应该是这样的,强者注定站在巅峰。 但是年纪越大,越喜欢霍肯伯格这种车手,他不是天选之子,没有最好的资源,运气也差得离谱,努力了十几年,连一个别人眼里“最低标配”的领奖台都拿不到,但是他从来没放弃过,哪怕当储备车手当得再久,只要有机会上场,他就能拿出最好的状态。 这不就是我们大多数普通人的人生吗?你可能高考差一分考上想去的大学,可能升职差一个名额,可能创业差一笔投资就成功了,你拼尽全力,但是总是差那么一点运气,你甚至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但是看看霍肯伯格,你就会觉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从来都不觉得霍肯伯格是失败者,相反,他是围场里最值得尊敬的车手之一,能在全世界最卷的赛车行业里待13年,36岁还能拿到正式席位,本身就已经比99.99%的赛车手成功了,有没有领奖台,根本不重要。 前几天霍肯伯格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知道很多人替我遗憾没拿过领奖台,但是我自己已经很满足了,我36岁还能开F1,做我最喜欢的事,这就够了,领奖台?如果能拿到当然好,拿不到也没关系,我已经拥有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人生。” 老周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给我发了个消息,说他已经把今年新加坡站的票买好了,要是霍肯伯格能在新加坡站上领奖台,他就把自己店门口的招牌换成霍肯伯格的头像。 我也买了票,到时候跟他一起去,我也不盼着霍肯伯格能拿冠军,就盼着他每次都能平安完赛,多拿几个积分,如果哪天运气真的落到他头上,他站在领奖台上喷香槟的那一刻,我一定会哭得比他还凶。 毕竟我们普通人的人生,不需要靠冠军证明什么,能一直站在自己热爱的赛道上,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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