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会有读者翻个白眼想:“又开始吹国足了?忘了当年输越南的时候你们怎么骂的了?”我没忘,2022年大年初一那场球我在朋友家看的,当天晚上我把攒了半个月的进口啤酒摔了三瓶,连着三个月没点开任何和足球相关的新闻,但如果说这两年我在体育行业跑采访最大的感受是什么,那就是:你可以永远不相信资本堆砌出来的“足球神话”,但永远可以相信普通人骨子对这项运动的热爱——而这份埋了几十年的热爱,终于在最近两年冒出了头,像沉睡了太久的雄狮,终于慢悠悠睁开了眼。
我在贵州榕江踩过的黄泥地,藏着中国足球最本真的样子
2023年夏天我特意去了趟贵州榕江,那时候村超刚火,网上一半人说这是“中国足球的希望”,另一半人骂“业余比赛炒作而已,上不了台面”,我去的那天刚好赶上周六的常规赛,从县城客运站出来打不到车,开摩的的大叔听说我是来看球的,车费直接免了一半,边开边跟我念叨:“等下你去看我们村队的7号,那脚任意球比梅西还准,他是卖卷粉的,等下看完球我带你去他摊上吃,给你加双倍酸萝卜。” 那天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球场没有塑胶跑道,边线外的空地被踩成了结实的黄泥地,刚下过小雨的缘故,一脚踩下去能沾半鞋底泥,台阶上坐得满满当当,抱着奶娃娃的侗族阿姨挎着竹篮,边给孩子喂糯米饭边跟着喊加油;拄着拐的老大爷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球衣,据说是年轻时候参加县比赛得的奖品;旁边站着几个穿校服的初中生,举着自制的应援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车江二队必胜,赢了我请大家吃冰粉”。 我后来真的去了那个7号球员的卷粉摊,老板叫杨顺明,42岁,卖了20年卷粉,他说年轻时候最大的梦想是进体校踢足球,家里穷凑不出学费,只能早早出来摆摊讨生活,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正经踢比赛了,去年听说村里要办足球赛,他第一个报了名,为了练体能,每天早上5点起来绕着县城跑5公里,出摊的时候都把足球放在脚边,没人买卷粉就颠两下球活动筋骨,去年村超决赛他踢进了制胜球,当天他的卷粉摊免费送了一天,他说“这辈子没这么爽过,比赚十万块钱都开心”。 那天我在榕江待了整整12个小时,中场休息的时候有村民穿着民族服饰唱侗族大歌,散场的时候大家主动蹲下来捡场边的垃圾,我身边的小姑娘背着双肩包,边走边颠球,她妈妈跟在后面喊“慢点儿跑别摔了”,小姑娘头都不回地喊“我以后要进国家队踢世界杯!”。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以前我们总说中国足球没有群众基础,是错的,不是大家不爱踢,是之前我们把足球抬得太高了:足校一年学费十几万,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读不起;城市里的球场要么收费贵得离谱,要么大门紧锁不让进;我们总在说要学巴西学德国学西班牙,花大价钱请外教请外援,却忘了足球本来就是个“下里巴人”的运动,是普通人茶余饭后的消遣,是小孩放学路上踢个矿泉水瓶都能获得的快乐,没有十几万个像杨顺明这样的普通人愿意走上球场,你再怎么抓顶端的国家队,都是空中楼阁,村超的意义从来不是要选出几个球星,而是告诉所有人:你不用有钱,不用有关系,只要你爱踢,就有属于你的球场——这才是足球本该有的样子。
世预赛的那脚绝杀,我在烧烤摊和十几个陌生人哭成了狗
2024年3月26号的世预赛,国足主场对阵韩国,我本来没打算看,之前输越南的阴影还在,怕看完又生气,下班路过楼下的烧烤摊,看见老板老王把投影幕布拉出来了,上面正放着比赛,我鬼使神差就走了进去,点了十串烤筋一瓶啤酒,想着“就看十分钟,不好看就走”。 上半场国足被压着打,射门次数0比7,我边上的大哥已经开始骂了,说“就这水平还踢啥,回家种红薯去吧”,老王也摇着头把刚搬出来的啤酒往回收,说“等下输了大家心情不好,估计也喝不了多少”,补时到第三分钟的时候,武磊在禁区里接传中捅了一脚,球进了。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场景:整个烧烤摊突然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我操!”,所有人都跳了起来,我旁边穿校服的初中生抱着他爸的胳膊哭,他爸拍着他的背说“儿子你看,国足赢了!国足赢韩国了!”;刚才骂得最凶的那个光头大哥,举着啤酒瓶往桌子上一砸,啤酒沫喷了一身,他也不管,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说“老子等了20年,从2002年等到现在,终于等到了”;老王把手里的计算器往柜台上一扔,扯着嗓子喊“今天所有桌的啤酒打五折!每桌再送十串烤筋!我请客!” 那天我喝到凌晨两点才回家,手机里存了几十张模糊的照片,有光头大哥哭红的眼睛,有初中生举着国旗跳的样子,有老王光着膀子站在烤炉边喊加油的背影,后来网上很多人说那场赢球是运气,说韩国队没上主力,说“赢一场就吹,没见过世面”,我那天全程看完了90分钟比赛,国足全队的跑动距离比上一场多了整整3公里,以前丢了球大家都站着等队友补,那天后卫都能冲到对方禁区争顶,门将最后时刻扑出单刀的时候,整个衣服都被汗泡透了。 我始终觉得,雄狮苏醒从来不是说一睁眼就成了世界第一,而是你终于不再躺平混日子,终于愿意拼尽全力去跑,去抢,去赢,以前的国足为什么招人骂?不是因为成绩差,是因为他们脸上写着“无所谓”,输了球也嘻嘻哈哈,拿着高薪混日子,但那天场上的球员不一样,你能从他们眼睛里看到“想赢”的光——光有这一点,就足够值得我们给点掌声了,你家孩子以前考试次次考30分,突然有一天考了60分,你总不能上来就骂他“怎么没考100分”吧?总得给他点时间,让他慢慢赶上来。
别再喊“国足解散”了,我们正在见证一条没人走过的足球路
我哥今年38岁,以前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总监,996是常态,去年体检的时候脂肪肝、高血压、高血脂全有,医生说他再这么熬下去,40岁就得放支架,刚好那时候他们社区办业余足球联赛,他连规则都搞不清楚,就被朋友拉去当替补,刚开始跑10分钟就喘得不行,现在每周二周四晚上都要踢两个小时,体重从210斤降到了170斤,上次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了。 他现在送他7岁的儿子去踢足球兴趣班,我问他是不是想让孩子以后当球星,他翻了个白眼说“当什么球星,我就是想让他有个好身体,有个能坚持一辈子的爱好,以后工作不顺心了,踢场球出一身汗,啥烦心事都没了,你不知道,我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天天想跳楼,现在踢完球回家倒头就睡,啥抑郁都没了,这东西能救命。” 我这两年跑采访,见过太多像我哥这样的人:北京的胡同里大爷们凑钱修了个五人制球场,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踢;广州的外卖小哥组建了个球队,下班之后就去公园的空地踢,还拿了广州业余联赛的第三名;我之前采访过一个残障足球队,队员都是小儿麻痹症患者,有的拄拐有的坐轮椅,每周都训练,去年还拿了全国残障足球赛的季军,队长大刘跟我说“以前我觉得我这辈子就是个废人,现在我能跑能进球,我不比任何人差。” 很多人说中国足球不行是因为人种不行,说黄种人就是踢不过白人和黑人,我从来不信这个,日本韩国能进世界杯十六强,能赢德国赢西班牙,我们凭啥不行?以前我们走了几十年的弯路,把足球当成捞钱的生意,搞政绩工程,换一个领导就换一套打法,从来不肯沉下心来做基础工作,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看现在各个城市的社区球场越来越多,很多小学都开了免费的足球课,村超、社区联赛、民间赛事办得如火如荼,普通家庭的孩子不用花十几万上足校,也能有球踢,也能被球探发现。 这条“从草根到职业”的路,以前没人走过,走起来肯定慢,可能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才能看到成绩,但没关系啊,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雄狮也不是刚睁眼就能捕猎的,只要我们走在对的路上,就不怕慢,我现在特别反感一提到国足就喊“解散”的人,你可以不看,可以不喜欢,但你不能否定那么多人的努力,不能否定那些在球场上奔跑的小孩,那些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普通人。
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拿金牌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十年了,以前总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拿金牌,就是升国旗奏国歌,就是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证明自己,但这两年我慢慢明白,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给少数人拿金牌的,是给每一个普通人提供一个改变自己的机会:是肥胖的程序员通过踢球瘦下来重获健康,是自卑的残障人士通过踢球找到自信,是大山里的小孩通过踢球走出大山看到更大的世界,是普通的打工人在压力大的时候有个发泄的出口。 雄狮苏醒,醒的从来不只是国家队的成绩,醒的是整个社会对体育的认知,我们终于不再把足球当成必须拿成绩的“任务”,终于开始把它还给普通人,还给每一个热爱它的人,你不用踢得好,不用当职业球员,只要你走上球场跑两步,能获得快乐,这就够了。 我上次回榕江,杨顺明的卷粉摊生意越来越好,他儿子现在进了县的青训队,每天放学都去训练;楼下烧烤摊的老王现在每到有国足比赛的日子,就免费给大家提供瓜子花生,他说“以后国足进世界杯,我就关店一天,请所有老顾客去现场看球”;我哥的儿子现在踢球踢得有模有样,上次学校比赛拿了最佳射手,抱着奖杯跟他爸说“以后我要进国家队,踢世界杯”。 你看,这头雄狮的苏醒,从来不是靠几个球员几个教练就能做到的,是靠杨顺明这样的普通球迷,靠老王这样的烧烤摊老板,靠千千万万个愿意送孩子去踢球的家长,靠每一个愿意走上球场的普通人,我们不用急着要成绩,不用拿世界杯的标准要求现在的国足,只要我们一直走在对的路上,总有一天,我们能看到中国足球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那时候我们可以骄傲地说:这头雄狮的苏醒,我们每个人都是见证者,也是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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