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傍晚绕着上海愚园路散步,我被巷口明黄色的板式网球场地勾住了脚，两个穿阔腿牛仔裤、戴棒球帽的小姑娘正隔网对打，高个的那个抽球力度不大却总故意打边角，矮个的接不到球就蹲在地上晃着脑袋假装气哭，高个的立刻软下来，颠着球慢悠悠打了个贴网的慢球，等对方踉踉跄跄接中，俩人抱着球在场上蹦得像两只刚抢到罐头的小奶猫，旁边观战的男生笑着喊“你俩这哪是打球，是猫斗吧？点到为止还带哄的？” 我忽然就被“猫斗”这个词戳中了，不是剑拔弩张的竞技，不是你死我活的比拼，是像小猫打架那样：伸爪子扒拉两下就收力，炸着毛看起来凶实则半分狠劲都没有，赢了就蹭蹭对方炫耀，输了就滚到地上耍赖，从头到尾图的就是那点热热闹闹的开心，放在体育语境里，这种低烈度、弱胜负、高情绪价值的轻竞技，才是现在年轻人最吃的运动玩法。
“猫斗”不是打架，是成年人专属的“过家家式竞技”
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还停留在“更高更快更强”的固有印象里，觉得但凡上了赛场就得拼个输赢，动作要标准、成绩要亮眼，不然就是“不尊重体育”，但“猫斗式”的运动，偏就把这些条条框框全拆了。 我朋友阿凯以前是半职业街篮选手，打比赛的时候输一分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一天，膝盖磨得流血都要撑着打完加时，前年十字韧带受伤做了手术，医生不让他再打高强度对抗，他消沉了小半年，直到去年被朋友拉去了家附近的“养生3V3局”，才重新捡起了篮球。 那个局的规则说出来能把正经篮球爱好者气笑：不准贴身防守、不准扣篮、三分球投中不算分，得对着场边的观众摆个酷pose拍了照才算，要是不小心撞了人，当场就得给对方买瓶冰饮赔罪，上个月局里来了个刚高考完的小男孩，摸球没半个月，抢篮板的时候太激动一把把篮网扯了下来，按规矩罚他给在场12个人买了一周的茶叶蛋，现在大家看见他就喊“蛋哥”，他自己也乐呵，说长这么大第一次在集体里有这么响亮的外号。 我问阿凯现在打球一点胜负欲都没有，有意思吗？他靠在球场边的栏杆上咬着冰可乐笑：“以前打球是为了赢奖金、争名次，打不好队友怪你、教练骂你，输一场球感觉天都塌了，现在打这种‘猫斗局’，大家都是菜鸡互啄，我投丢十个球也没人说我菜，赢了就拍对方肩膀调侃两句，输了就屁颠屁颠去买水，打一个小时球笑到脸酸，比我以前打三天比赛都爽。” 这就是“猫斗”最核心的魅力：它完全剥离了体育身上附加的功利属性，变成了成年人专属的过家家，你不用怕菜被骂，不用怕拖队友后腿，不用逼自己练多久才能上场，哪怕你第一次摸球拍、第一次碰篮球，也能在局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毕竟大家凑在一起，本来就不是为了拿冠军，就是为了出一身汗，跟人闹一闹，把上班攒了一周的坏情绪都撒出去。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精神”的理解太狭隘了，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是体育精神，一群普通人在巷子里打打闹闹，赢了就笑输了就耍赖，也是体育精神，体育从来不是少数天赋异禀的人的专属，它最本真的意义，本来就是让人获得快乐啊。
从飞盘到腰旗橄榄球，“猫斗”正在改写都市体育的玩法逻辑
这两年小众运动火得很快,从飞盘到腰旗橄榄球，再到现在的板式网球、路冲板接力，每次有新运动冒头，总会有人跳出来吐槽：“这也算运动？不就是去拍照的吗？”“一点对抗性都没有，玩着没意思。” 但你只要真正去过一次这些运动的局，就会发现大家吐槽的点，恰恰是这些运动能火的核心：它们就是为“猫斗”量身定做的。 我表妹00后，以前是个标准宅女，周末能窝在家里刷两天剧，微信步数不超过200，喊她下楼散步都要讨价还价半小时，去年她被同事拉去玩腰旗橄榄球，现在每周五下班准时背着包去球场，上个月还跟局里的男生脱了单，俩人现在约会项目就是组队打比赛，我问她怎么忽然就爱运动了，她翻了个白眼说：“以前我不敢去打球跑步，就是怕自己动作不标准被笑，跑两步喘得厉害还被说身体素质差，但腰旗橄榄球的局根本没人在乎你会不会玩，大家都是新手，接不到球就一起拍大腿，撞到人第一反应是问你有没有事，输了的队集体给赢的队唱《学猫叫》，我上次摔了一屁股泥，大家笑完都过来扶我，没人说我笨。” 你看，这不就是典型的“猫斗”逻辑？没有身体对抗，不用真的拼体力，大家点到为止，乐趣优先，就像两只小猫打架，只会伸爪子扒拉对方的毛，绝对不会下嘴咬，打累了就躺在一起舔毛，刚才的恩怨全忘了。 去年我去成都出差，在玉林路的街头看见个特别有意思的乒乓球局：几个退休大爷和穿西装的白领、穿校服的中学生混着打，规则是输一个球就要学一声猫叫，那天有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生，看起来刚下班，背着电脑包就凑上去打，连输三个球，站在球台边大大方方“喵”了三声，周围围观的人都跟着笑，他休息的时候跟我聊天，说自己是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天天加班到凌晨，上个月体检查出了高血压，医生让他多运动，他试过去健身房，教练天天追着他问体脂降了多少，私教课买了多少，搞得他去健身像上班，压力更大了，后来发现了这个“猫斗”乒乓球局，每周来两次，输了就学猫叫，喊两声感觉心里堵着的那股气都顺了，比吃降压药还管用。 我之前看过一份运动行业的报告，说现在95后、00后选择运动的第一标准，已经不是“能不能减肥”“能不能练出肌肉”，而是“好不好玩”“能不能认识新朋友”，那些动辄要办几万块年卡、要练几个月才能入门的运动，早就被年轻人抛弃了，反而是这种低门槛、高社交属性的“猫斗式”运动，正在占领都市的巷弄和公园。 有人说这是体育的“娱乐化”，是不尊重体育，但我反而觉得这是体育的平民化，以前我们总觉得体育是有门槛的，要有钱有闲有天赋才能玩，猫斗”把这些门槛全拆了，不管你是月薪三千的打工人还是身家百万的老板，不管你是七八十岁的大爷还是十几岁的学生，只要你愿意玩，就能在场上找到乐子，这不就是体育本来该有的样子吗？
“猫斗”的本质，是我们终于学会了“为自己玩”
我之前也办过健身年卡,花了三千多，去了不到五次就荒废了，现在回想起来，之所以坚持不下去，就是因为健身房里的氛围太“卷”了：旁边的人卧推重量是你的两倍，跑半小时步脸不红气不喘，教练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体脂率太高了，得买私教课不然练不下来”，搞得我每次去健身都像应付KPI，跑十分钟步就开始愧疚自己怎么这么弱，完全感受不到一点快乐。 后来我家附近的公园建了个半露天的篮球场，有人组了个“猫斗局”，规则比阿凯他们的局还离谱：得分之后要比个剪刀手，不然不算分；输满10分的队，要集体在场边做10个可爱表情包，拍了照发群里才能继续打，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连投五个三不沾，大家不仅没笑我，还喊“没事，我们刚才也投了八个！”，那天打了两个小时球，我笑到腮帮子都疼，回家洗个澡倒头就睡，连做的梦都是甜的。 现在我每周三晚上雷打不动去打球，打了快一年，球技没涨多少，朋友交了一堆：有开网约车的司机大哥，有刚上大学的小姑娘，有做设计师的加班狂魔，大家平时各忙各的，到了周三就凑在球场上闹，赢了就调侃对方菜，输了就请大家吃冰棒，什么KPI、什么房贷车贷、什么职场糟心事，打一个小时球全忘了。 其实我们这代人，活得真的挺累的：上学的时候要比成绩，毕业之后要比工作，结婚了要比房子车子，连健个身都要比体脂率、比马甲线，好像什么事都要有个结果，什么事都要争个高低，我们好像早就忘了，“玩”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什么意义，不需要有收获，不需要有进步，开心就够了。 “猫斗”式的运动，其实就是给我们这些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成年人，留了一个不用卷的角落，在这里你不用怕输，不用怕做得不够好，不用跟任何人比，你只要跑起来、笑起来，就够了，就像小猫打架从来不会在意谁赢谁输，它们在意的是打打闹闹的那个过程本身。 前几天我在球场上遇见个阿姨，今年52岁，退休之后没事就来跟我们一起打球，投篮投得特别准，每次投中都要比个耶，比年轻人还活泼，她说以前活着都是为了孩子为了家庭，退休之后才想着要为自己活，“以前打个牌都要怕输钱，现在打球输了就学猫叫，多大点事啊，人活着，开心最重要。” 你看，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体育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玩的，我们每个普通人，哪怕跑不快、跳不高、动作不标准，也有资格在运动里获得最纯粹的快乐。 下次你路过巷口的球场，要是有人喊你凑一局“猫斗”，别犹豫，上去玩两把，不用怕菜，不用怕输，就当自己是只没烦心事的小猫咪，跟人闹一闹，出一身汗，你会发现，那种不用卷胜负、不用想意义的快乐，真的比什么都治愈，毕竟我们忙忙碌碌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多攒点这样的开心时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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