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知道普特南,还是我大学哲学选修课的期末考题,当时我对着“缸中之脑”的假说抓耳挠腮,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烧脑的哲学命题和我这个爱跑马、爱追体育赛事的普通女生有啥关系,直到去年我追的草根体育偶像塌房,加上自己跑无锡半马摔的那跤,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普特南几十年前提出的这个看似天马行空的假说,早就把现在体育圈的猫腻说透了。
从哲学实验室到体育场:你看到的“体育偶像”,会不会是预制的“缸中之脑”?
先给没接触过哲学的朋友简单翻译下普特南的“缸中之脑”:假设一个疯狂科学家把你的大脑取出来,泡在维持生命的营养液里,大脑的神经末梢连接着计算机,计算机可以给你的大脑传输和真实生活一模一样的信号,你能看到太阳、闻到花香、摸到自己的手,甚至能感受到运动后的酸痛,但你实际上只是个泡在缸里的大脑,你以为的真实生活全是模拟出来的,你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里还是在缸里。
普特南提出这个假说本来是为了反驳唯心主义,但放到现在的体育圈,简直是量身定做的照妖镜,我2021年的时候在某短视频平台追过一个叫张一的草根马拉松跑者,账号给他立的人设是“贵州山区出来的穷孩子,每天跑20公里上下学,没穿过专业跑鞋,没请过教练,纯靠天赋跑成了马拉松大众组前三名,平时连运动饮料都舍不得买,只喝山里的泉水”。
我当时刚入跑圈没多久,对这种“草根天赋型选手”完全没有抵抗力,我还特意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双当时最新款的碳板跑鞋给他寄过去,他特意拍了个开箱视频,视频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蹲在土路上对着镜头笑,说“谢谢姐姐的鞋,我明天就穿它去跑山”,那之后我几乎每天都给他的视频点赞,还把他的事迹安利给了我跑团的所有朋友,我们甚至还筹了钱想给他报专业的训练营。
结果2022年秋天,他的人设塌得彻彻底底:有人扒出来他根本不是什么山区孩子,家就在贵阳市区,父母都是中学老师,跑步是初三的时候就请了省队的退役教练带,那些在山里跑步的视频都是团队专门找了偏僻的村子摆拍的,他视频里喝的“山泉水”,其实是进口的电解质水倒在了矿泉水瓶里,最让我难受的是,我寄给他的那双碳板跑鞋,他转头就挂在了二手平台上卖了,卖的钱还用来买了最新款的游戏皮肤。
我当时难过了整整一周,跑团的朋友还安慰我“不就是塌房嘛,现在的网红都这样”,但我那时候突然就想起了普特南的缸中之脑:我以为我看到的是一个努力、纯粹的草根跑者,我以为我付出的真心是给了一个需要帮助的热爱跑步的小孩,但实际上我看到的所有内容,都是他背后的团队想要给我看的信号,我就像那个泡在缸里的大脑,所有的感知、情绪、喜好,全是被人预制好的,我甚至连我喜欢的人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楚。
这种情况现在在体育圈太常见了:滑雪运动员的人设必须是“家境优渥又努力的富家千金/公子”,篮球运动员的人设必须是“热血叛逆的街头少年”,就连普通的健身博主,都得立“30天练出马甲线、从不碰奶茶、每天练3小时”的完美人设,我们作为观众,就像一个个被放进缸里的大脑,被投喂着过滤好的完美内容,久而久之,我们甚至忘了真实的体育是什么样子的。
我跑半马摔的那跤,让我读懂了普特南说的“真实感才是存在的本质”
普特南提出“缸中之脑”,不是为了让大家怀疑人生,恰恰相反,他是想告诉所有人:真实的感知、和真实世界的交互,才是一个人存在的本质,脱离了实体的模拟信号,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生活,我真正读懂这句话,是2023年春天跑无锡半马的时候。
那时候我为了跑那次半马,提前练了三个月,跟着网上的“完美马拉松教程”走:前15公里配速必须稳定在5分,不能走、不能停,每公里配速波动不能超过10秒,不然就是不合格的跑者,不配发朋友圈,我那段时间每天下班都去操场刷圈,连和朋友出去吃饭都不敢碰碳水,就想跑出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成绩,拍个配速截图发朋友圈,当一个别人眼里“自律的跑者”。
比赛当天前面13公里都很顺利,配速刚好卡在4分55,我当时甚至已经想好了朋友圈的文案:“半马PB达成,所有的汗水都不会白费”,结果刚过13公里的补给点,我的右膝盖突然一阵刺痛,我咬着牙又跑了1公里,疼得腿都抬不起来,脚下一软直接摔在了路边,膝盖擦破了一大块,血瞬间就渗出来了,当时正好是鼋头渚的樱花季,樱花瓣落了我一身,我趴在地上的第一反应不是疼,是“完了,今天的配速肯定泡汤了,朋友圈都没法发了”。
这时候旁边一个穿着印着“68岁老兵”跑服的大叔停下来扶我,给我递了个碘伏棉片,问我要不要叫医疗车,我当时红着脸说“没事,就是觉得跑太慢了丢人”,大叔听完哈哈笑,说“我跑了12年马拉松,最好的成绩才4小时,从来没觉得丢人,跑马是为了自己舒服,不是为了凑别人眼里的完美数据,跑不动就走,能完赛就是赢”。
我那天后来就真的走了两公里,膝盖不疼了才慢慢颠起来,路过补给点就停下来吃小番茄、喝橘子汁,还停下来和路边穿着孙悟空玩偶服的志愿者合了张影,最后完赛时间是2小时18分,比我预期的慢了整整20分钟,配速截图也没好意思发朋友圈,但是我那天特别开心:我能感受到风吹在脸上的凉意,能尝到补给点小番茄的甜味,能感受到膝盖上的伤口结痂的时候有点痒,能感受到冲线的时候志愿者给我挂奖牌的时候,金属牌凉冰冰的触感。
我那时候突然就明白普特南的意思了:那些网上的完美教程、别人眼里的完美跑者标签,本质上就是模拟出来的信号,如果你被这些东西绑架,你就成了缸里的大脑,你跑步的意义就变成了满足别人的期待,而不是你自己的感受,那些真实的酸痛、真实的快乐、甚至真实的不完美,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啊。
别让“缸中之脑”式的叙事,绑架了普通人的体育权利
我后来和很多朋友聊起这个话题,发现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种“缸中之脑”式的体育叙事绑架过: 我同事小敏,165的身高110斤,去年办了健身卡,去了两次就不敢去了,她说健身房里的小姐姐个个都有马甲线,教练一见到她就说“你体脂率太高了,得赶紧报私教课,不然练了也白练”,她后来干脆把健身卡转卖了,每天晚上跟着小区的阿姨们跳广场舞,每天跳40分钟,跳了半年,体重没降多少,但是困扰她好几年的颈椎病好了,睡眠质量也高了,她跟我说“之前觉得健身就得穿好看的瑜伽服、拍马甲线发朋友圈才算,现在跳广场舞出一身汗,和阿姨们聊聊家长里短,比啥都强”。 我表哥家的儿子,刚上小学三年级,特别喜欢在小区楼下和小朋友踢野球,踢得浑身是汗回家特别开心,但是我表哥觉得踢野球“不上台面”,硬是给孩子报了击剑班,说“击剑是贵族运动,对升学有帮助”,孩子现在每周去击剑班都哭,说不喜欢穿厚厚的防护服,也不喜欢和对手打来打去,就想和小朋友踢足球。 你看,现在的体育早就变味了:我们好像默认了,跑步就得配速进5才算厉害,健身就得有马甲线才算自律,孩子学体育就得学网球、击剑这种“高端项目”才算有前途,就连普通人跳个操,都得跟着博主的节奏,跳不动就是“不够自律”,这些标准是谁定的?其实都是资本、流量造出来的“缸”,他们把这些标准塞进你的脑子里,让你觉得“只有符合这个标准才叫体育”,本质上就是想让你为了这些标准买单:买更贵的跑鞋、买更贵的健身卡、报更贵的培训班。
但普特南早就告诉我们了:没有什么统一的标准,你自己的真实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也不是只有完美的人才配享受的东西:你下班走两公里回家,是体育;你周末和朋友去公园打羽毛球,接不到球也没关系,是体育;你跳广场舞跳得跟不上节奏,是体育;你家小孩在楼下疯跑追蝴蝶,也是体育,只要你动起来,感受到了快乐,那就是体育,不需要任何人给你打分,也不需要符合任何人的标准。
普特南给体育人的启示:“不完美”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底色
我现在刷体育相关的内容,再也不追那些完美的人设了,我反而更喜欢看那些“不完美”的内容:我喜欢看苏翊鸣发自己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照片,说“今天训练摔了8次,差点不想练了”;我喜欢看女篮运动员李梦在赛场上拼到抽筋,被队友扶下场的样子,她不用是完美的女篮英雄,她就是个会累会疼、拼尽全力的姑娘;我前段时间看残疾人运动会的直播,一个独臂的小伙子跑100米,跑的时候身体晃得特别厉害,最后比第一名慢了5秒,但是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那个时候没有人在乎他的成绩够不够好,大家都在为他真实的努力喝彩。
普特南提出“缸中之脑”的假说已经快50年了,这个本来属于哲学圈的命题,在今天的体育圈反而有了更现实的意义:我们活在一个流量当道的时代,太容易被各种各样的完美人设、完美标准绑架,我们好像忘了,体育最开始的样子,就是原始人在草原上追猎物的时候跑出来的,是小孩子在院子里追着玩闹出来的,它不需要滤镜,不需要人设,不需要数据背书,它最本质的内核,就是人和自己身体的对话,是真实的汗水、真实的疼痛,还有真实的快乐。
我上周下班回家,在小区楼下遇到几个小学生踢毽子,拉着我一起玩,我踢了半小时,输了三根棒棒糖,踢得满头大汗,但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种快乐,比我之前刷到任何一个完美体育偶像的短视频都要真实,我当时就想,这才是普特南想告诉我们的道理:你感受到的真实,才是唯一的真理,放到体育里,也是一样。
别做泡在缸里的大脑,别为了别人眼里的完美放弃自己真实的快乐,毕竟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是为了感受风、感受阳光、感受跑起来的时候,心脏砰砰跳的声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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