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巴黎奥运会女排分组结果正式公布的那天，我的球迷群直接炸了：中国女排被分在A组，同组对手包括东京奥运会冠军塞尔维亚、美洲重炮军团多米尼加、欧洲老牌劲旅荷兰、打不死的“老邻居”日本，还有坐拥主场buff的东道主法国；而B组的对手是美国、巴西、意大利、土耳其、波兰、肯尼亚。“死亡之组”的词条瞬间冲上热搜前排，评论区一半人唉声叹气说“这签抽得还不如直接给对手颁奖”，一半人捏着拳头说“硬仗才好看，女排从来不怕硬骨头”。
上个月我刚好去漳州女排集训基地做专项采访，亲眼见过姑娘们看到分组结果的反应，和网上热火朝天的焦虑完全不一样，比起所谓的“出线概率”“奖牌预测”，我在那几天看到的细节,才是藏在女排分组背后最该被我们看见的真相。
看到分组那天，龚翔宇在食堂跟刁琳宇聊的不是压力，是去年赢的那记扣球
我是在基地食堂碰到龚翔宇和刁琳宇的，当时已经是中午12点半，她们刚结束一上午的扣球训练，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净，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刚好坐到了我对面，龚翔宇的手机屏幕亮着，界面就是刚推送的分组新闻，她戳了戳屏幕上塞尔维亚的名字，抬头跟刁琳宇笑：“你记不记得去年世联赛咱们打塞尔维亚，最后决胜局你给我传的那个背飞？刚好钉在三米线夹角，当时博斯科维奇脸都黑了，这次要是再碰到，咱们还这么打呗？” 刁琳宇夹了一筷子青菜塞到她碗里，笑着拍她的胳膊：“你还好意思说，那次跳太高落地脚崴了，队医给你揉了半小时，第二天一瘸一拐还喊着要加练，忘了？” 我跟她们打了招呼，顺嘴问了句“看到分组会不会觉得压力特别大”，龚翔宇咬了一口鸡腿，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下次要去吃什么火锅：“压力肯定有啊，但哪次国际比赛没压力？要是都抽那种打几场赢几场的弱队，那打比赛还有啥意思？不练不出东西啊。”
其实只要稍微对现在的女排格局有点了解，就知道这个分组的难度到底有多大：塞尔维亚坐拥世界第一接应博斯科维奇，东京周期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去年世锦赛更是一路碾压拿了冠军，她们的跳发和重扣，是所有队伍的噩梦；多米尼加的攻手群个个能跳能砸，去年世联赛和我们打满五局，最后两分才分出胜负，稍不留神就会被她们掀翻；荷兰队虽然近几年新老交替，但底子还在，冲劲十足；日本队就更不用说了，防守密不透风，速度快得像小钢炮，每次跟我们打都像粘在身上的橡皮糖，磨都要磨掉你一层皮；还有东道主法国，虽然整体实力稍弱，但主场哨和观众的欢呼声,从来都是不可小觑的变量。
网上很多人说“这分组等于提前告别奖牌”，我反而觉得这种“全员高手”的局，才最适合现在的中国女排，我们刚刚完成新老交替，李盈莹刚接过大主攻的担子，龚翔宇、刁琳宇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张常宁刚归队正在慢慢找状态，正是需要硬仗练手的时候，跟弱队打十场赢十场，看着数据好看，其实根本发现不了问题；跟强队打三场哪怕只赢一场，抠出来的细节、练出来的心态，都比刷十场弱队的经验有用得多，体育比赛从来没有什么“躺赢的好签”，所有的坦途,都是靠硬拼打出来的。
战术板上贴满便签的分组表，比任何赛前分析都动人
采访的第二天我去教练组的战术室送之前拍的素材，一进门就看见墙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分组表，每个对手的名字旁边都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不同的人写的：塞尔维亚旁边写着“李盈莹接跳发节奏调整+2”，多米尼加旁边写着“袁心玥拦网预判提前0.3秒”，日本旁边写着“王梦洁卡位再磨100组/天”，甚至东道主法国旁边都写了一行小字“注意主场哨，心态稳点别着急”。 陪练王哥靠在门口跟我聊天，说分组出来那天晚上，教练组和队员开了两个半小时的会，没有给大家灌鸡汤也没有施压，就是对着每个对手的技术录像，挨个拆解特点，每个人都领了自己的“小任务”，开会开到10点多散会，其他人都走了，李盈莹拉着王哥说要去训练馆再加练半小时接跳发。“她手腕上的肌贴都开边了，下午练了两个小时扣球，手都在抖，我劝她回去休息，她说去年世锦赛接飞了博斯科维奇两个跳发，这次绝对不能再犯，说什么也要练，后来蔡导过来催了三次，她才抱着球走，临走还说第二天早上提前半小时来，再练20个。”
我站在那张贴满便签的分组表面前看了很久，突然觉得特别触动，我们总喜欢在赛前拿着各种数据算概率：中国女排赢塞尔维亚的概率是20%，赢多米尼加的概率是60%，小组出线的概率是40%，拿奖牌的概率不到10%……但对这群每天泡在训练馆里的姑娘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必赢的局”，也没有什么“必输的签”，她们不会去算什么概率，只会盯着对手的技术特点，把大目标拆成一个又一个小任务：今天接发少飞一个，明天拦网多拦住一个，后天扣球多钉一个地板。 大家总说里约奥运会的女排夺冠是奇迹，可你忘了吗？里约周期我们的分组也差，小组赛输了三场，排名第四才勉强出线，淘汰赛第一场就碰主场作战的卫冕冠军巴西，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没戏，不还是硬生生啃下了那场比赛？后来赢荷兰、赢塞尔维亚，哪一场是靠“好签”赢的？都是靠着一个球一个球拼，一分一分咬下来的，女排精神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明知道很难，也要拼尽全力”。
私下赌奶茶的小姑娘们，从来没把对手当洪水猛兽
采访结束那天我在基地门口的便利店买水，刚好碰到王梦洁戴着帽子口罩，鬼鬼祟祟地站在冰柜前面挑冰淇淋，便利店老板跟她熟，笑着打趣她：“你这丫头又偷摸吃凉的，被队医看见又要骂你了。”她吐了吐舌头，拿了个草莓味的甜筒：“最近练接发练得快吐了，奖励自己一个，就吃这一次！” 我跟她聊了两句分组的事儿，她咬着冰淇淋笑：“你们这些外人都比我们着急，我们私底下还打赌呢，谁要是能在赛场上防住博斯科维奇一个重扣，全队凑钱给她买一整年的奶茶，要是能防住三个，直接包她一年的火锅。”她说到这里眼睛亮得像星星：“其实博斯科维奇也没那么可怕啊，她也有失误的时候，我们只要把自己的节奏打出来，谁赢谁还不一定呢。” 我还在基地的小花园碰到过张常宁，她刚归队那段时间状态不好，网上骂声一片，说她“结婚之后就不会打球了”“占着位置不干事”，那天她坐在长椅上跟妈妈打电话，语气轻松得很：“妈你别听网上那些人瞎说，我状态慢慢找回来呢，上次扣球教练还夸我进步了，下次比赛扣个漂亮的给你看啊。”挂了电话她还从包里掏出块小蛋糕偷偷吃，看见我过来还笑着递了半块：“要不要吃？我偷偷藏的，队医不让多吃。”
我那时候突然觉得，很多人对女排的喜欢，太功利了，赢了就把她们捧上神坛，一口一个“女排女神”“国家骄傲”；输了就把她们踩在脚下，骂教练无能骂队员没用，好像她们拿不到金牌就是千古罪人，可我们好像忘了，她们也才20多岁，都是爱喝奶茶、爱吃冰淇淋、会跟妈妈撒娇的小姑娘，她们站在赛场上，首先是为了自己热爱了十几年的排球，其次才是承载我们的期待，我们不能把自己的胜负欲，强加到她们身上，更不能把“必须拿金牌”当成绑架她们的枷锁。
比起算出线概率，我们更该给姑娘们多一点耐心
我妈是有30多年看球经验的老女排球迷，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女排决赛的时候，她正在读大学，整个宿舍楼只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全班20多个人挤在走廊里看，冬天冷得搓手跺脚，看到最后一分落地中国队赢了的时候，全楼的人都在喊，她把攒了半个月的粮票拿出来买了一大包水果糖，分给整个楼道的人吃。 这次分组结果出来之后，她第一时间给我发微信，说：“你看网上那些人瞎叫唤什么死亡之组，当年我们看老女排打比赛，哪次不是碰强队？姑娘们只要敢拼，就算最后没拿牌，我也给她们寄我做的酱牛肉。” 我特别认同我妈的话，80年代我们喜欢女排，是因为她们在我们国家还不富裕的时候，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给了所有人站起来的底气；现在我们的国家已经足够强大了，反而不用把一块奥运金牌当成评判女排的唯一标准，我们喜欢女排，喜欢的从来不是她们永远赢，而是她们哪怕跌到谷底，也会咬着牙爬起来的那股劲，是她们明知道对手很强,也敢抡开胳膊冲上去拼的韧劲儿。
现在距离巴黎奥运会开幕还有不到3个月，漳州基地的扣球声每天从早上6点响到晚上10点，姑娘们的衣服湿了一件又一件，手上的胶布换了一层又一层，她们不会去看网上那些“出线概率”“奖牌预测”，只会盯着战术板上的便签，一个球一个球地磨，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 女排分组确实是地狱难度，但那又怎么样？我们中国女排，从来都不是靠好签赢比赛的，我们靠的是每一代女排人刻在骨子里的拼劲，等奥运开赛的时候，我们就安安稳稳坐在电视机前，给姑娘们加油就好：赢了我们一起欢呼，输了我们给她们寄酱牛肉、送奶茶，不管结果怎么样，只要她们站在赛场上拼尽了全力,就永远是我们的骄傲。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