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刷到2023年亚洲场地自行车锦标赛的颁奖视频,站在最高领奖台的刘夏芝举着国旗笑,脸上还带着刚比完赛的红晕,胳膊上的擦伤结痂还没掉,突然就想起去年刷到的她回连云港老家参加乡村骑行活动的画面:被一群半大孩子围着要签名,蹲在地上给个子最矮的小姑娘系头盔带,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一点世界冠军的架子都没有,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从农村泥土路里骑出来的姑娘,她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村道上飞出来的“野丫头”,把爱好活成了职业
1998年出生的刘夏芝是连云港赣榆人,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家里种了8个草莓大棚,从小她就是村里出了名的“假小子”:放学不回家,骑着家里那辆比她人还高的旧26式自行车,跟在男孩子后面在田埂土路上疯跑,坐垫不够高就垫着脚蹬,碰到沟坎直接冲过去,每次回家裤腿上全是泥,爸妈骂了无数次也改不了,那时候的她根本不知道“场地自行车”是什么,只觉得骑车的时候风在耳边吹的感觉,比什么都爽。
小学毕业那年,连云港市体校的教练到县里选田径苗子,刚好赶上学校开运动会,刘夏芝跑800米把第二名甩了半圈,冲线的时候还对着看台做鬼脸,教练一眼就相中了这个爆发力强、胆子又大的姑娘,问她愿不愿意试试练自行车,她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可家里人坚决反对:“女孩子家练体育晒得黑不溜秋的,吃那么多苦,以后能有什么出息?”爸妈把户口本藏起来不让她报名,她趁着父母去大棚摘草莓的功夫,翻箱倒柜把户口本揣进书包,自己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跑到市体校,等爸妈追到体校的时候,她已经围着训练场骑了12圈,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跟爸妈说:“我就想骑车,以后要骑到全国第一,骑到全世界去。”
我做体育写作这些年,接触过不下百位年轻运动员,其中大半都是从小被父母安排着走上体育道路,很少见到像刘夏芝这样,对项目有着刻在骨子里的热爱的人,很多人总说“兴趣不能当饭吃”,但我始终觉得,那种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没有任何功利性的热爱,才是一个人能走得最远的底气——当你真的愿意为一件事拼尽全力的时候,它不仅能当饭吃,还能给你挣来光。
摔出来的双料全运冠军,拼到绷带拧出水也不喊疼
进了江苏省队之后刘夏芝才知道,小时候的“野骑”和专业场地自行车完全是两回事: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拉练,公路训练一天要骑120公里,夏天场地馆里温度超过40度,密不透风的骑行服湿了干、干了湿,后背结出一层白白的盐霜,她从来没喊过苦。
最严重的一次受伤是2017年天津全运会前夕,训练过弯的时候她和队友发生碰撞,连人带车摔出去十几米,送医检查是肋骨骨裂,医生反复叮嘱至少要静养3个月,不然很容易留下永久性的伤病,可她只在医院待了7天就偷偷跑回了队里,腰上缠了三层弹力绷带,每次蹬车都疼得冒冷汗,队友说她每次训练完,解下来的绷带都能拧出半杯汗,她咬着牙从来没说过一句疼,那次全运会她虽然没有拿到金牌,但也拼到了团体第三的成绩,走下赛场的时候,她腰上的绷带已经渗出血印。
2021年陕西全运会是刘夏芝的高光时刻:她和队友接连拿下女子团体追逐赛、女子麦迪逊赛两块金牌,麦迪逊赛冲线的时候,她和队友的车发生刮擦摔了出去,胳膊蹭掉了一大块皮,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看伤口,是抱着队友哭,举着奖牌拍照的时候,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她还对着镜头笑。
比完赛给妈妈打电话,妈妈早就从新闻上看到了她摔车的画面,哭着说“咱不练了行不行”,她反过来安慰妈妈:“我骑车的时候一点都不疼,风在耳边响的感觉,比啥都舒服。”拿了全运会奖金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的大棚换了全自动卷帘机,以前爸妈冬天每天早上要手动拉8个大棚的草帘,手冻得全是口子,她说:“我小时候的耐力就是驮草莓去集市卖练出来的,现在我能挣钱了,首先得让爸妈轻松点。”
我一直觉得,竞技体育最迷人的从来不是金牌本身,是那些为了目标拼到极致的人,刘夏芝这股“不要命”的拼劲,其实就是刻在江苏运动员骨子里的“苏大强”精神:不认命、不服输,只要还能蹬得动车,就绝对不下来,很多人说运动员拿冠军是靠天赋,可刘夏芝的故事告诉我们,所谓的天赋,不过是你比别人更能扛疼、更愿意拼而已。
走下领奖台的冠军,成了普通骑行爱好者的“宝藏博主”
全运会夺冠之后,刘夏芝一边在南京体育学院读运动训练专业,一边跟着国家队备战国际赛事,空闲的时候她喜欢在社交平台发内容,既没有华丽的剪辑,也没有冠军的架子,全是给普通骑行爱好者的实用干货:通勤骑车怎么调座椅高度才不会伤膝盖,长距离骑行怎么补充水分不会抽筋,戴头盔的正确姿势是什么,甚至连新手买第一辆车怎么避坑都讲得明明白白。
有一次一个粉丝给她发私信,说自己是个大三的学生,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左腿有轻微残疾,特别喜欢骑车但是不敢上路,怕被人笑话,刘夏芝特意抽了休息时间跟他视频了一个多小时,给他推荐适合的车型,教他怎么调整发力姿势减少左腿的负担,后来那个学生真的参加了本地的业余骑行赛,拿到了体验组的第三名,特意给刘夏芝寄了奖牌的复印件,说“是你给我的勇气,原来我也可以做到”。
去年连云港赣榆办乡村骑行节,刘夏芝特意请假回去当领跑嘉宾,活动全程她都故意放慢速度,跟在一群骑行的小朋友后面,怕他们摔着,活动结束之后,一个10岁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过来要签名,小姑娘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扎着马尾,脸晒得黑黑的,骑个小山地车追了她全程,刘夏芝把自己随身带的签名头盔送给了她,还留了自己的微信,跟她说:“要是以后真的喜欢骑车,就来找姐姐,姐姐教你,咱们以后一起去全国比赛。”
很多人对专业运动员的印象都是“高高在上”,觉得他们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但刘夏芝让我看到了运动员的另一种可能:走下领奖台之后,他们可以成为项目的“推广者”,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让更多人感受到运动的快乐,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少数人站在领奖台上拿金牌,而是让更多普通人能从运动里获得力量,这一点上,刘夏芝做得比很多拿了冠军就消失在公众视野里的运动员好太多。
25岁的“老将”还在冲:下一站,巴黎见
现在的刘夏芝,正在跟着国家队备战杭州亚运会和巴黎奥运会的选拔赛,在今年的亚洲场地自行车锦标赛上,她和队友拿下了女子团体追逐赛的冠军,顺利拿到了亚运会的入场券,她在自己的训练日记里写:“以前觉得拿了全运会冠军就已经到顶了,现在想站到奥运会的领奖台上,让国歌在国外的赛场上响起来。”
场地自行车团体追逐赛的胜负往往就在0.01秒之间,为了提升这0.01秒,刘夏芝每次训练结束都要和教练反复回看几个小时的录像,过弯的角度差1度,蹬车的频率慢了0.1次,都要反复练上几十次,队友说她是队里的“卷王”,别人练8组她要练10组,别人休息的时候她还在对着镜子练过弯姿势。
前段时间看她的采访,记者问她有没有想过退役之后做什么,她笑着说:“如果以后真的骑不动了,就回老家开个骑行俱乐部,不用收学费,就教那些跟我一样喜欢骑车的农村孩子骑车,让他们也有机会走到更大的赛场上,不用像我小时候那样,要偷户口本才能去报名。”
很多人说25岁对于女子场地自行车运动员来说已经是“老将”了,但我反而觉得,这个年纪才是最好的:有足够的比赛经验,有成熟的技术,还有那股从来没被磨掉的冲劲,那些吃过的苦、摔过的跤、流过的汗,最后都会变成她赛场上的底气,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在巴黎奥运会的赛场上,看到这个从村道里骑出来的姑娘,站在更高的领奖台上。
其实刘夏芝的故事,最打动我的从来不是她拿了多少冠军,而是她从始至终都没变的那股“野劲”:小时候敢偷户口本去体校,受伤了敢提前归队训练,拿了冠军还愿意蹲下来给小朋友系头盔带,她就像我们身边那种不服输的普通人,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我们总说“普通人难有出头之日”,但刘夏芝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只要你真的热爱,真的肯拼,哪怕你是从村道上骑出来的野丫头,也能骑到世界冠军的领奖台上,你走过的每一步路、流过的每一滴汗,都不会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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