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陪发小阿泽去巷口的老修鞋铺,他揣在包里的那双藏蓝色库里1已经穿了10年:鞋底磨平了三分之一,鞋帮的胶水开了两厘米的口子,鞋舌上印的30号都快被汗渍泡得看不清了,修鞋师傅翻了翻鞋摆摆手:“这鞋现在二手的也就两百块,我收你五十块修都不划算,不如买新的。”阿泽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这是我当年攒了三个月早饭钱加代写了半个学期高数作业才买到的,我还穿它拿过大学院系联赛的冠军,多少钱都不能扔。”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钥匙扣上挂着的詹姆斯骑士1.0时期的迷你球衣已经掉了色,那是我10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说起来好笑,我俩粉了整整15年的“对家”:我从07年詹姆斯单核冲总决赛开始就成了他的死忠,阿泽在15年勇士夺冠那年正式入了库里的坑,那些年我们为了“詹姆斯和库里谁更强”吵过的架,能装满整个大学宿舍,那天我们坐在修鞋铺的小马扎上晒太阳,阿泽突然说:“你说这俩人也真是能打,我都快30了,他俩还在联盟当老大呢。” 风刮过梧桐叶沙沙响,我突然意识到,詹姆斯和库里这两个名字,早就不是两个篮球运动员的代号了,他们是我们这代90后、00初篮球迷青春里的两个锚点,一个托着我们对“天纵奇才”的向往,一个装着我们对“普通人逆袭”的期待,陪我们从穿着盗版球衣在操场跑的少年,变成了拎着通勤包挤地铁的成年人。
天选之子与逆袭黑马,刚好装下我们青春的两种向往
我至今还记得2007年的那个夏天,我躲在客厅的小电视机前看总决赛,刚满22岁的詹姆斯带着一帮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角色球员,硬生生从东部闯到了总决赛,最后被老辣的马刺4:0剃了光头,比赛结束的镜头给到詹姆斯,他坐在替补席上咬着球衣,眼眶红得发亮,我坐在地毯上抱着半个西瓜也跟着哭,我妈凑过来问我是不是期末考砸了,我抽抽搭搭地说:“他这么厉害,怎么会输啊。” 那时候的詹姆斯就是所有少年心里最完美的“英雄模板”:天选之子,高中就站在NBA的赛场上,身体素质夸张到能顶着两个人完成扣篮,冲起来的时候像一辆小坦克,只要他在场上,你就永远觉得“赢球是有可能的”,我们那时候在操场打球,所有人都抢着穿23号球衣,恨不得自己也能像詹姆斯一样,一出场就是所有人的焦点,一路顺风顺水站到世界之巅。 而阿泽喜欢上库里的理由,刚好和我相反,2015年库里带队夺冠的时候,阿泽刚上大二,是整个系里最不起眼的那种男生:个子不高,长得也瘦,连上课都永远坐在最后一排,那年他熬夜看完了勇士的整个季后赛,后来拉着我唠了一整夜:“你看库里啊,选秀的时候球探报告说他太瘦,扛不住NBA的对抗,最多只能当个角色球员,结果他就靠投三分,把整个联盟的天都捅破了,你说我们这种普通人,是不是也有机会出头?” 我那时候还嘴硬跟他吵,说“纯靠投射拿的冠军没有含金量”,现在回头看才懂,我们那时候为了偶像吵架,本质上都是在给自己的人生期待找佐证:我崇拜詹姆斯,是因为我希望自己能像他一样,有足够的能力把想要的东西牢牢抓在手里;阿泽喜欢库里,是因为他想证明,哪怕你没有最顶尖的天赋,只要把一件事做到极致,也能打败那些看起来不可战胜的对手,我们粉的哪里是球员啊,是那个理想中的自己。 我至今还留着07年我爸带我去北京玩,在王府井耐克店给我买的那只詹姆斯橡胶手环,表带断了三次我都粘好了,现在放在钱包的夹层里,阿泽那双库里1修好了之后,他也舍不得穿,摆在书房的展示柜里,旁边放着他大学联赛的冠军奖牌,我们的人生没有活成詹姆斯或者库里那样的传奇,但他们的存在,永远提醒我们年少的时候有过什么样的向往。
那些面红耳赤的争吵,是青春最鲜活的注脚
现在回想起来,2016年的总决赛抢七,应该是我和阿泽吵得最凶的一次,那时候我们刚毕业,合租在一个15平的小单间里,那天特意提前买了冰可乐和炸鸡,摆了个小桌子在电视机前面,最后两分钟伊戈达拉快攻上篮,詹姆斯从后面追上来钉板大帽的时候,我跳起来蹦得老高,把桌子上的可乐碰洒了半瓶,淋了阿泽一裤子,后来库里最后一记三分投偏,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我抱着阿泽乱晃,晃了半天才发现他低着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半天憋出来一句:“输了就输了,下次赢回来就是了。” 那天他没跟我吵架,换了条裤子就出门了,半小时后拎着两串烤羊腰和两瓶冰啤酒回来,扔给我一串说:“算你小子运气好,下次我库肯定赢回来。” 后来的两年杜兰特加盟勇士,勇士连拿两个总冠军,那两年阿泽简直“耀武扬威”到了极点:每次勇士赢了湖人,他就特意跑到我公司楼下堵我,让我请他喝20块钱一杯的奶茶,还得加双倍珍珠;我发朋友圈吐槽詹姆斯打硬仗不行,他能在评论区跟我唠一百条,从库里的三分命中率说到勇士的传切体系,非得把我说服气不可。 现在我们再聊起那几年的争吵,都觉得好笑,阿泽说:“那时候哪是真的觉得你偶像不行啊,就是觉得我选的人是最好的,我得证明我没看错人。”我深以为然,那时候我们刚出社会,被领导骂了不敢还嘴,租房子被中介坑了只能自己认栽,好像只有在跟对方吵“詹姆斯和库里谁更强”的时候,我们才有底气理直气壮地说“我选的就是对的”,那些面红耳赤的时刻,其实是我们为数不多的、不用考虑现实压力、纯粹为了信仰而争的时刻。 2020年詹姆斯在湖人夺冠的时候,刚好赶上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我被困在出租屋刚失业,阿泽在老家刚跟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分手,我们俩隔着视频碰杯,镜头里两个人都胡子拉碴的,我举着易拉罐说:“你看詹姆斯35了还能拿冠军,我们这点破事算什么啊。”阿泽在镜头那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等解封了我就回去找工作,我库受伤都能复出,我这点情伤算个屁。”那天我们没吵架,两个人对着屏幕安安静静看完了颁奖典礼,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们喜欢的人,从来不是用来比较的,是用来给我们托底的。
打破“宿敌”人设,顶峰的人永远是惺惺相惜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阿泽再也不吵“詹姆斯和库里谁更强”了,一方面是我们越来越忙,下班了能挤出来时间看半场球都不容易,另一方面是我们慢慢发现,我们吵了这么多年的“宿敌”人设,根本就是我们自己脑补出来的。 去年的全明星赛,詹姆斯和库里被选到了同一队,两个人在场上玩得不亦乐乎:詹姆斯给库里挡拆,库里投进超远三分之后两个人撞胸庆祝;库里给詹姆斯传空接,詹姆斯扣完篮还对着库里比了个三分的手势,场下的镜头扫到他们俩,头挨着头坐在一起唠嗑,不知道说什么笑得直不起腰,那天我和阿泽在我家看球,阿泽突然冒出来一句:“你看他俩关系多好,我们以前吵得跟傻子一样。” 我后来翻到不少他们俩的采访:詹姆斯说库里是他职业生涯最想搭档的球员,“他在场上的创造力是历史级别的,能跟他当队友会是很幸福的事”;库里说詹姆斯是他最尊重的对手,“没有他逼我,我不会变得这么好”,16年总决赛詹姆斯赢了之后,第一时间去找库里拥抱;22年库里夺冠之后,詹姆斯也第一时间发了祝贺的动态,他们两个站在联盟顶峰快10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走到这一步付出了多少,哪里来的什么深仇大恨,更多的是英雄惜英雄的共情。 上个月我和阿泽去看本地的CBA赛事,坐在我们旁边的两个初中生,为了“东契奇和字母哥谁更强”吵得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我和阿泽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阿泽说:“你看以前我们也这样,现在就盼着他俩多打两年,能多看一场是一场。”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年轻的时候我们总喜欢把世界分成非黑即白的两半,觉得两个顶尖的人就必须是你死我活的对手,后来长大了才懂,能和同一个时代最优秀的人交手,本来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他们互相推着对方成为更好的自己,也陪着我们走过了整个青春,哪里需要分什么高下?
30+的我们还在打拼,35+的他们还在赛场发光
前阵子詹姆斯打破贾巴尔的历史得分纪录的时候,我刚好在公司加班改方案,刷到新闻的那一刻我坐在工位上,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下来了,那年我31岁,刚升部门主管,天天加班到凌晨,上个月体检查出来一堆小毛病,好几次都想干脆辞了工作回老家算了,可是你看啊,那个19岁就进联盟的小伙子,现在快40岁了,还在跟一帮20岁的小孩在场上拼,还能场均拿25分,还在不断打破自己的纪录,我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阿泽去年创业失败,欠了三十多万的外债,在家躺了半个月没出门,后来刷到库里2019年受伤之后复出夺冠的纪录片,看完之后当天就爬起来给以前的客户打电话道歉,重新跑业务,现在他的小公司已经慢慢步入正轨,上个月刚把欠的钱还了一半,他说:“我当时看库里跟腱受伤之后,每天练上千个三分球,复出之后还能拿总冠军,我就觉得我这点坎也能过去。” 我始终觉得,体育偶像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拿去跟别人吵架的,而是当你被生活锤得站不起来的时候,你想到有那么一个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练了无数次投篮、跑了无数次折返跑,受了多少次伤还能重新站回场上,你就会觉得,你也能再撑一撑。 现在我和阿泽约好了,等下次湖人和勇士交手的时候,我们要去现场看球,买两瓶冰可乐,谁也不吵架,就安安静静坐在看台上,看两个35+的老男孩在场上跑,就像我们10年前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子前面那样,就像我们的青春从来没走远那样。 其实我们都知道,詹姆斯和库里退役的那天迟早会来,就像我们的青春迟早会结束一样,但只要他们还在场上跑一天,我们就永远记得那些在操场打球的下午,那些熬夜看球的深夜,那些和朋友面红耳赤争吵的时刻,记得我们年少的时候,曾经有过那么亮的向往。 这就够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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