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我在杭州拱墅区的路人王线下赛现场挤了两个小时,终于占到了第一排的位置,38度的室外球场连风都是烫的,我手里的冰可乐半小时就变成了温的,直到穿着23号白色球衣的郭嘉豪从球员通道跑出来,全场的尖叫瞬间盖过了现场的音响,我才觉得这两个小时的队没白排。 那场比赛他最终拿了亚军,决赛最后一攻被对手封盖之后,他蹲在地上锤了一下地板,转身就走到观众席给特意来加油的粉丝鞠躬,还给一个坐轮椅的12岁小球迷签了名、合了影,甚至把自己戴了三年的护腕摘下来送给了对方,全程蹲了5分钟,后背的球衣全湿成了深灰色,那天我发了条朋友圈说“这才是真的篮球偶像”,不到半小时就有几十个共同好友点赞,其中有个浙大毕业的朋友留言说:“他啊,还是当年那个会在食堂给大家带包子的校队学弟”。
刚进浙大的“替补小透明”,靠3万记三分投成东南赛区神射手
很多人知道郭嘉豪,是因为他“浙大校草”“CUBA神射手”的标签,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在高中之前,甚至连校队的首发都打不上。 郭嘉豪是温州人,高中读的是温州中学,高一的时候他身高只有1米72,在一众1米8以上的队友里毫不起眼,教练只让他打替补后卫,上场时间少得可怜,直到高二那年他突然窜高了20公分,长到1米92,教练才试着让他改打得分后卫,可那时候他的投篮短板特别明显,三分球10投能中3个就算超常发挥,为了补上这个缺口,他每天放学之后留在球场加练200个三分,一年下来投坏了3个篮球,手心的茧子厚到握笔都打滑,高考的时候他参加浙大体育特招测试,三分球25投22中,当场就拿到了录取资格。 可进了浙大CUBA校队之后,他又变回了“小透明”,浙大是东南赛区的传统强队,大一新生基本都要坐一年冷板凳,郭嘉豪也不例外,刚进队的前三个月,他的主要任务是给老队员捡球、扛装备,队内训练赛永远是最后一个上场,累计上场时间加起来不到10分钟,大一上学期的一次东南赛区热身赛,最后10秒球队落后2分,教练把他换上去投绝杀,他拿到球之后手一抖,三分直接偏出了篮筐,赛后教练在更衣室骂他:“平时练得那么多,到场上不敢出手,你练那么多有什么用?” 他后来在自己的短视频里提过这件事,说那天晚上他在球场待到了11点半,杭州11月的晚上已经降到了5度,他穿着单衣投了500个三分,最后手冻得连捡球都费劲,室友给他带的酱鸭饭放在场边凉透了,他一口都没吃,从那天之后,他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球场,投完300个三分再去吃早饭,晚上下了晚自习还要再投200个,一年下来投了差不多3万记三分,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破,直到现在他的手心还有一块很明显的疤,是当时投篮磨破了感染留下的。 他的成名战是大二那年东南赛区淘汰赛对阵厦门大学,最后12秒浙大落后2分,队友突破被包夹,把球传到了埋伏在底角的他手里,他接球就投,空心入网,绝杀厦大,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那场比赛他投进了7个三分,拿了27分,从那天之后,他才真正坐稳了浙大校队的首发得分后卫位置,后来连续两年拿了东南赛区的三分王,毕业的时候他的CUBA生涯三分命中率超过42%,是浙大校史三分命中数第二的球员。 我身边有很多喜欢打球的朋友,总爱说自己没天赋,打不好球,每次我都会给他们看郭嘉豪的经历,我们总说天赋决定了一个运动员的上限,但其实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我们根本没到需要拼天赋的程度,郭嘉豪的身体天赋在职业球员里根本排不上号,但他就靠每天多投100个三分,硬生生把自己练成了东南赛区最好的射手,这世界上大部分的成功,本质上都是笨功夫堆出来的,体育如此,生活也是如此。
拒绝NBL邀约,他选了一条少有人走的“下沉路”
2021年郭嘉豪从浙大毕业的时候,收到了NBL某球队的签约邀约,还有CBA发展联盟的试训邀请,只要他去,大概率能拿到一份职业合同,身边的老师朋友都劝他去,毕竟打职业是每个打篮球的人的梦想,他父母一开始也不同意他放弃,觉得不打职业,学了这么多年篮球就白学了。 但郭嘉豪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拒绝了,他后来在采访里说,自己1米92的身高打职业的得分后卫太吃亏,身体对抗也比不上那些从小练专业队的球员,就算去了职业队,大概率也要坐三四年板凳,说不定到最后也没多少上场机会:“我不想做那种坐在替补席上挥毛巾的球员,我想让更多人能看到我打球,能跟着我一起打球。” 他跟父母谈了一整夜,给他们看自己手机里存的粉丝私信:有初中生说看了他的比赛才开始练篮球,第一次投进三分的时候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有上班族说每周看他的投篮教学视频,下班去打半小时野球,一周的压力都没了;还有山区的孩子说从来没见过专业的篮球教练,想学投篮都没人教,只能对着网上的视频瞎练,后来他父母终于松了口,说“你自己选的路,不后悔就行”。 毕业之后的郭嘉豪,没有进职业队,反而做起了短视频,内容全是给普通篮球爱好者看的干货,没有炫技的扣篮,没有花里胡哨的运球,全是“1米7怎么在野球场得分”“新手投三分总是没劲怎么办”“打篮球怎么避免膝盖受伤”这类实用内容,每条视频都是他自己拍自己剪,有次为了拍“正确的投篮姿势”那条视频,他连续投了200个三分,投到最后胳膊都抬不起来,那条视频最终播放量过了亿,评论区里有10万多条留言,好多人说“跟着郭哥的方法练了一个月,我终于能投进三分了”。 2022年他跟着公益组织去浙江丽水的一个山区小学做公益课,那个学校只有一个破篮球架,篮筐都歪了,全校20多个喜欢打篮球的孩子,只有3个篮球,还有的孩子穿的是帆布鞋打球,脚都磨破了,他那天教了孩子们一下午运球和投篮,临走的时候给学校捐了20个篮球、30双球鞋,还有1万块钱用来修篮球架,有个小男孩拉着他的衣角说“郭叔叔,我长大也想像你一样打篮球”,他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他说“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选的路是对的”。 在我看来,我们以前对篮球运动员的成功定义太单一了,好像只有进CBA、拿总冠军、进国家队才叫成功,剩下的都叫失败,但郭嘉豪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偏见,职业联赛的塔尖确实耀眼,但塔基才是这项运动的根本,当有成千上万个郭嘉豪这样的球员,沉到县城、沉到山区、沉到普通人的野球场里,教更多孩子打篮球,让更多人爱上篮球,中国篮球的未来才真的有希望,比起在职业队坐板凳,他做的事其实更有意义。
他不是完美偶像,是和我们一样爱喝奶茶、会为输球emo的普通人
和很多被包装得完美无缺的体育偶像不同,郭嘉豪的“接地气”是出了名的。 他特别喜欢喝浙大食堂旁边的芋泥啵啵奶茶,每次回学校都要排队买,还会给碰到的粉丝买单,之前有个浙大的学妹说,上次在奶茶店碰到他,她跟朋友开玩笑说“今天郭嘉豪要是能拿冠军我就请全宿舍喝奶茶”,刚好被他听到了,他直接给学妹付了钱,说“那我提前祝你心愿达成”。 去年他在杭州余杭区开了自己的第一家球馆,定价特别便宜,普通人散客20块钱不限时,学生凭学生证15块钱就能打一下午,周末还有免费的青少年公益训练课,他只要有空就会过去教,有人说他定价太低,根本赚不到钱,他说“我高中的时候想找个室内球馆打球,一小时要50块钱,我每周的零花钱才30,只能在室外的水泥地打,摔一下就破一层皮,现在我有能力开球馆了,就不想让孩子们跟我一样”,我上个月去过他的球馆一次,碰到了一个13岁的小男孩,每个周末都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过来练球,他说“郭哥说我投篮手感好,下次市里的比赛让我去打,我要拿个冠军给他看”。 他也会为输球难过,上次路人王拿了亚军,他在更衣室蹲了半个小时,给好几个特意过来加油的粉丝发私信道歉,说“今天状态不好,让你们跑这么远来看我输球,对不起”,后来他发了条朋友圈说“今天最后那个球没投进,回去加练1000个三分”,第二天就有人在球馆拍到他早上6点就过去练球了。 现在很多体育偶像都被包装得高高在上,离粉丝十万八千里,好像他们从来不会犯错,不会输球,不会有小脾气,但郭嘉豪这种“接地气”的偶像才更有力量,他会为了一杯奶茶排队半小时,会为了输球难过好久,会为了让更多孩子打得起球把球馆定成白菜价,他让我们觉得,原来热爱这件事,不需要多么光鲜亮丽的背景,不需要多么高的天赋,只要你肯坚持,普通人也能活成自己的英雄,这才是偶像真正的意义。
前段时间看到郭嘉豪发的动态,他的第三家球馆马上就要开了,每年招收的青少年学员已经超过2000人,里面有好几个孩子已经拿到了浙江省中学生篮球赛的名次,说不定未来这里面就会走出下一个CBA球员,下一个国家队队员。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喜欢篮球到底是喜欢什么?是喜欢看NBA球星飞天遁地,还是喜欢看国家队拿金牌?其实都不是,我们喜欢的是放学之后和同学在球场跑一下午的快乐,是下班之后和同事打一场野球的放松,是投进绝杀球之后全场欢呼的成就感,而郭嘉豪,就是把这种快乐递到我们手里的人。 他没有站在遥不可及的领奖台上,他就站在我们常去的野球场上,站在学校的篮球架旁边,站在普通人的生活里,告诉每一个喜欢打篮球的孩子:你不一定非要打职业,只要你热爱,篮球就会给你回报,这就是郭嘉豪,一个没有拿过职业联赛冠军,却成了无数普通人心中最佳球员的篮球爱好者,他的故事,比很多夺冠的故事更动人,因为他的故事里,藏着每一个普通人的热爱。(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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