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杭州亚运会男子100米决赛那天，我和我爸在楼下的脏摊吃烤串，老板把挂在墙上的电视调到了赛事直播，周围三桌吃串的、结账的、甚至路过的外卖小哥都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发令枪响的那10秒里，整个摊子安静得只能听见电视里的解说声，谢震业第一个冲过终点线、身披国旗绕场跑的时候，隔壁桌的小伙子激动得碰掉了手里的啤酒瓶，玻璃碴子碎了一地，老板非但没生气，还举着烤串喊“碎碎平安！咱中国飞人就是牛！”
那天我爸喝了两杯冰啤酒，红着脸跟我说：“你看，这就是飞人大赛的魔力，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干啥，只要看见有人在跑道上往终点冲，你就忍不住给他加油。”这句话我记了很久，后来我自己报名参加了市民运动会的百米挑战赛，去农村支教的时候见过孩子们在泥地里办的“飞人大赛”，才慢慢懂了：飞人大赛从来不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属,它藏在我们每个人想要往前冲的本能里。
01秒的差距里，藏着飞人大赛最动人的信仰
很多人不理解：不就是100米的距离，10秒左右就跑完了，有什么好看的？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2021年苏炳添跑出9秒83破亚洲纪录那天，我在公司加班和几个同事挤在会议室看直播，冲线的那一刻，平时最严肃的部门经理跳起来拍桌子，把手里的马克杯都震掉了，后来我查资料才知道，为了这0.08秒的突破，苏炳添花了整整3年改起跑脚，把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先出右脚”改成“先出左脚”，光是起跑训练的视频就录了几千条,练到走路都差点顺拐。
我爸当了20年中学体育老师，他以前带过一个叫小宇的学生，是从农村来的借读生，家里穷买不起专业钉鞋，每次训练都穿一双洗得发白的回力跑鞋，在学校的煤渣跑道上跑，脚磨破了就贴个创可贴继续练，那时候市里面办中学生飞人大赛，小宇报名前一个月训练的时候崴了脚，我爸都劝他别参加了，他偷偷拄着拐杖在操场边上练摆臂，临上场前打了封闭针，最后跑了10秒7拿了冠军，冲线的时候直接摔在了跑道上，脚踝肿得像个馒头,手里还攥着那只磨破了鞋尖的回力鞋。
我一直觉得，飞人大赛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冠军冲线的高光时刻，而是那0.01秒差距背后，所有人咬着牙拼命的劲儿，就像谢震业说的，“你多练1个小时，可能只能提高0.001秒，但你不练，永远都提不上去”，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什么，其实就是明知道前面的人比你快，明知道可能拿不到冠军，还是愿意拼尽所有力气往前冲的那股韧劲儿，这股劲儿放在跑道上是0.01秒的突破，放在生活里就是你加班到凌晨改方案、咬着牙还房贷、顶着压力照顾一家老小的坚持,本质上是一样的。
脱下专业钉鞋，普通人的飞人时刻同样滚烫
别觉得飞人大赛只有在专业场馆里才能办，我见过太多普通人的“飞人大赛”,比奥运决赛还让人感动。
上个月我们小区办业主运动会，其中有个项目就是百米飞人大赛，报名的时候大家都闹着玩，有刚上小学的小朋友，有挺着啤酒肚的中年大叔，还有跳广场舞的阿姨，比赛刚开始前，有个穿黄色工服的外卖小哥骑着车来北门送单，刚好停在起跑线旁边，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小哥要不要来跑一个，赢了免一年物业费！”小哥一开始摆手说不行，还有两单要超时了，后来架不住大家起哄，把外卖箱往保安室一放说“那我跑快点，别耽误我送单”。
那天他就穿着工服，脚上是一双厚底的拖鞋，站在起跑线上还攥着手机怕漏了客户的电话，发令枪一响他冲得比谁都快，冲线的时候比第二名快了快10米，后来登记信息的时候他跟我们说，他以前是体校的短跑生，家里条件不好，妹妹今年刚考上大学，他就出来跑外卖攒学费，本来已经好几年没跑过了，刚才站在起跑线上听见发令枪响，感觉一下子回到了体校的跑道上，最后物业不仅给了他一年物业费减免的奖励，还额外塞了一张2000块的购物卡，说他是小区有史以来最特别的飞人冠军，小哥接过卡的时候眼圈都红了,不停给大家鞠躬。
上周我去参加市里面的市民运动会飞人大赛，报的是青年组，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我腿都在抖，大学毕业之后我就没跑过步，平时最多就是上下班赶地铁跑两步，发令枪响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耳边的风呼呼的，什么KPI、什么房贷、什么上周和女朋友吵架的烦心事，全忘了，眼里就只有前面的终点线，最后我跑了12秒8，拿了小组第四，连优秀奖都没捞着，但是冲过线的时候，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大爷给我递了瓶水，说“小伙子跑得不错，比我家那天天躺家里打游戏的儿子强多了”，我攥着那瓶水，喘得直不起腰，但是心里爽得不行，那种纯粹的快乐,我已经好几年没体会过了。
我们痴迷飞人大赛，爱的是那份“人人都能当英雄”的公平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短视频，是贵州大山里的一个村子办的“乡村飞人大赛”，跑道是在村口的空地上用白石灰画的，终点线是一根系在两棵树之间的红绳子，村长手里拿的发令枪是个玩具手枪，参赛的都是村里的孩子，个个穿着厚棉袄，脸冻得通红，发令枪一响，孩子们嗷的一声就往前冲，第一名是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冲线的时候把红绳子都撞掉了，村长给她的奖励是一只绑着红丝带的老母鸡，小姑娘抱着鸡，笑得牙都露出来了，那条视频下面有个高赞评论说：“奥运赛场上的冠军拿的是金牌，这个小姑娘拿的是全家人的晚餐，她们的快乐是一样的。”
对，这就是飞人大赛最特别的地方：它是所有运动里最公平的，你不需要买昂贵的球拍、不需要请专业的教练、不需要有专门的场地，只要你有一双能跑的腿，有一块平坦的空地，就能办一场飞人大赛，不管你是身家千万的老板，还是送外卖的小哥，是重点大学的学生，还是大山里的孩子，站在起跑线上的那一刻，你所有的身份标签都消失了，发令枪一响，你唯一的目标就是往前冲，谁先冲过终点线谁就是冠军，没有任何捷径可走,也没有任何偏见可言。
我还看过残奥会的飞人大赛，盲人运动员靠着领跑员手里的绳子指引方向，装着假肢的运动员一步一步往前冲，哪怕跑的比普通人走路还慢，全场的观众都在站起来给他们鼓掌，有个失去了一条腿的运动员赛后接受采访说：“我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跑不起来了，直到我站在飞人大赛的起跑线上，我才知道，我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也能冲，也能当冠军。”
现在很多人说，体育赛事就是要唯金牌论，跑不到第一就没有意义，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说法，东京奥运会男子百米决赛，苏炳添拿了第六，但是全中国人都在为他欢呼，因为他突破的是黄种人的极限，他告诉所有普通人：我们也能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跑道上，那些参加小区飞人大赛的阿姨、跑最后一名的小朋友、穿着拖鞋参赛的外卖小哥，他们也许一辈子都拿不到专业赛事的金牌，但是他们站在起跑线上的那一刻,就已经赢了那些不敢迈出第一步的人。
只要你敢冲，你就是自己的“飞人冠军”
我妈今年52岁，前两年退休之后就天天在家跳广场舞，去年社区办中老年飞人大赛，我怂恿她报名，她一开始死活不愿意，说“我一把年纪了跑什么跑，跑不动了让人笑话”，我跟她说“你就当去玩，跑最后一名也没关系，我给你拍视频”，最后她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跑了小组第三，拿了个印着“社区飞人”的保温杯，现在她每天跳广场舞都带着那个杯子，逢人就说“这是我跑飞人大赛赢的”,得意得不行。
其实我们每个人这辈子，都在参加各种各样的“飞人大赛”：学生时代考大学是飞人大赛，你要跑赢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毕业之后找工作是飞人大赛，你要在几百份简历里脱颖而出；结婚之后养家糊口是飞人大赛，你要拼尽全力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老了之后跟疾病抗争也是飞人大赛,你要咬着牙多陪家人走几年。
我爸以前总跟我说，跑百米的时候，你不要总盯着前面的人，你就盯着自己的终点线，你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哪怕你跑最后一名，只要你拼尽全力了，就没有遗憾，这句话我现在越来越懂，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专业的运动员，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站在奥运的跑道上，但是这不妨碍我们做自己的飞人，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你就是自己的冠军；你这周把拖了很久的工作做完了，你就是自己的冠军；你哪怕敢站在起跑线上，哪怕跑两步就摔了,你也比不敢站上来的人强。
前阵子我回我爸以前的中学，看见小宇已经成了那里的体育老师，正带着一群孩子在新修的塑胶跑道上办校园飞人大赛，发令枪一响，孩子们笑着喊着往前冲，小宇站在终点线旁边鼓掌，阳光落在他脸上,和十几年前他拿市冠军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站在操场边上看着他们，突然明白：飞人大赛这四个字，从来不是某一场赛事的名字，它是刻在我们每个人基因里的冲动，是听到发令枪响就想要往前跑的本能，是不管多大年纪、不管遇到多少难事，都敢对着目标冲一把的勇气，不管你是在奥运的专业跑道上，还是在小区的水泥地上，是在人潮汹涌的写字楼里，还是在大山深处的泥地里，只要你敢往前冲,你就是自己的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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