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英超版权的最初记忆,是2007年家里客厅的遥控器争夺战，那年我上初二，每天放学最盼的就是六点半的《喜羊羊与灰太狼》，但我爸这个看了十几年曼联的死忠，直接去有线台花188块钱开通了天盛的英超专属付费频道——要知道那时候我们家一个月的有线电视费才12块，188块差不多是我半个月的早饭钱，为了这事我跟我爸闹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以他答应每周给我买两盒草莓才达成和解：周末晚上的转播权归他，周一到周五六点半的遥控器归我。 现在回头看，那可能是中国球迷第一次直面“英超版权”这四个字的重量，也是国内体育付费市场最野蛮的一次试水，而这之后的十几年里，英超版权的每一次易主，每一次价格浮动，其实都藏着我们这代球迷看球习惯的变迁，也藏着整个体育内容行业的起伏。
“付费看英超”的第一课：天盛的野蛮试水，伤了多少老球迷的心
在天盛拿下2007-2010赛季英超独家版权之前，国内球迷看英超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要么是地方体育台免费转播，要么是有线电视基础套餐里就能看，我爸小时候跟朋友凑在大排档的电视机前看曼联99年三冠王，一分钱没花，还蹭了老板的冰啤酒。 但天盛上来就打破了这个惯例，当时他们花了5000万美元拿下三年独家英超版权，对外放话“要培养中国球迷的付费习惯”，直接把所有转播权握在自己手里，既不分销给地方台，也不分销给其他平台，想看英超就必须订他们的付费频道，最低包月188，包年要1880，这个价格放在2007年是什么概念？那时候北京的平均工资才3000多块，等于一个球迷要拿出近1/20的工资来看球，普通工薪阶层根本承担不起。 我爸当时算是周围少有的舍得订的，他那些球友大多要么跑去网吧找盗链，卡得一帧一帧的，球都飞到球门里了画面还停在中场传球，要么干脆放弃不看了，我印象特别深，有次我爸带我去跟他的球友吃饭，几个叔叔喝多了拍桌子骂天盛：“我们看了十几年英超，怎么突然就看不起了？” 后来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了，天盛的付费用户最高峰才只有3万，远低于他们预期的100万，撑到2010年就直接破产倒闭了，现在我回头看这件事，从来都不觉得“球迷不愿意为内容付费”是错的，错的是天盛完全脱离了当时的市场实际：你既没有给用户提供匹配这个价格的服务，也没有给用户缓冲的时间，上来就把免费的东西抬到普通人承受不起的价格，本质上不是培养付费习惯，是抢钱。 天盛的失败给后来所有买英超版权的平台都上了一课：再好的内容，也要匹配用户的消费能力，也要考虑用户的感受。
群雄逐鹿的10年：英超版权成了视频平台的“流量入场券”
天盛倒了之后,新英体育接盘了2010到2019年的英超版权，他们学聪明了，不再搞全付费，而是走“部分免费+部分付费”的模式，还把版权分销给腾讯、乐视、PP体育这些互联网平台，价格也降了下来，包月费从188降到了二三十块，刚好是当时普通学生也能承受的范围。 我对这阶段的记忆特别深，2015年我上大学，宿舍四个人里有两个曼联球迷、一个切尔西球迷，还有我这个被我爸带出来的半吊子英超粉，我们当时凑了20块钱开了乐视体育的月会员，刚好赶上莱斯特城夺冠的那个赛季，现在我还能想起夺冠那天晚上的场景：我们四个躲在宿舍里，拉了遮光帘，桌子上摆着十串烤面筋、两盒卤鸭脖、三罐冰啤酒，最后阿圭罗没扳平比分的时候，我们几个喊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宿管阿姨过来敲门查违规电器，我们塞了个鸭头给她，她笑着摆摆手说“小点声啊，别打扰其他人睡觉”。 那几年几乎所有的互联网视频平台都在抢英超版权，乐视倒了之后苏宁的PP体育接盘，后来PP体育爆雷，腾讯又花1000万美元接盘了2020-2021赛季剩下的转播权，再后来爱奇艺体育也加入了战局，三年版权费涨到了3亿英镑，差不多是天盛当年的10倍。 很多人当时不理解，为什么平台愿意花这么多钱抢英超版权？我自己是做内容行业的，我太清楚英超的流量价值了：英超是所有体育赛事里用户粘性最高的之一，你只要拿到了英超版权，就等于拿到了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愿意付费的精准用户，这些用户不仅会为英超开会员，还会顺便看平台的其他内容，留存率比普通用户高好几倍。 但这个阶段也有很多问题，最让球迷头疼的就是版权频繁易主：我刚在PP体育开了年会员，结果版权没了，退款退了半个月才到账；后来刚开了腾讯的会员，结果下赛季版权又跑爱奇艺去了，等于一年要开好几个平台的会员才能看全比赛，我当时在球迷群里见过最搞笑的吐槽是：“现在开会员的速度都赶不上英超版权易主的速度，我手机里装了四个体育APP，哪个有版权看哪个。” 我当时的观点是：虽然这阶段球迷看球的成本降下来了，体验也比盗链时代好太多，但版权的频繁变动本质上是平台在“烧钱抢流量”，并没有真正站在球迷的角度考虑问题，这种野蛮竞争的状态不可能长久。
短视频时代的新玩法：英超版权不再只是“看直播”的入场券
大概从2022年开始,我发现英超版权的玩法变了：不再只是长视频平台抢直播权，抖音、快手这些短视频平台也开始拿英超的短视频版权、二创版权，甚至有些赛季还能看免费的次轮直播。 我身边就有个特别典型的例子，我同事小周是个996的程序员，之前根本不看足球，去年刷抖音刷到了阿森纳的集锦，看到萨卡边路突破的视频觉得特别帅，直接入坑成了阿森纳死忠，他平时加班加到十点多，根本没时间看整场直播，就靠每天上下班通勤的40分钟刷短视频：什么“塔子哥的玄学战术”“阿森纳又稳坐榜首”“厄德高世界波”，他比我这个看了十几年球的人还懂梗，上个月阿森纳赢了曼城那场，他刷了一晚上的二创视频，还给好几个做阿森纳内容的博主投了抖加，说“要让更多人知道阿森纳牛逼”，现在他也主动开了爱奇艺的体育会员，周末不加班就看个下半场，说“看集锦还是不够爽，看直播才有感觉”。 其实这就是现在英超版权的新逻辑：不再把版权局限在“直播”这一个场景里，而是拆分成长视频直播、短视频集锦、二创授权、线下活动授权等很多个部分，适配不同用户的需求：有时间的老球迷可以花几十块钱开会员看4K直播，没时间的年轻球迷可以刷短视频看集锦，甚至很多00后球迷根本没看过完整的英超直播，就是靠二创和梗入的坑，反而给英超带来了更多的新用户。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数据，现在英超在中国的球迷里，30岁以下的占比已经超过了60%，其中有近40%的新球迷是靠短视频入坑的，这个数据其实很能说明问题：之前很多人觉得短视频拿版权会分流长视频的用户，但实际上反而是短视频扩大了英超的用户基本盘，很多之前根本不看球的人，刷着刷着短视频就成了球迷，反而会去开长视频的会员看直播，这是个双赢的事。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版权方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体育内容的核心从来不是“把内容卖给出价最高的平台”，而是“让更多的人看到内容，爱上这项运动”，只有看的人多了，整个市场的盘子才能做大，版权的价值才能真正体现出来。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英超版权？从来不是“越贵越好”，而是“越方便越好”
上个月我带我爸去参加了一个平台组织的曼联线下观赛派对,现场来了近200个球迷，有穿08年C罗曼联球衣的70后老球迷，也有穿现在拉什福德球衣的00后小姑娘，我爸那天跟几个00后球迷聊得特别嗨，回来跟我说：“现在看球真的太幸福了，我们当年要么花大价钱订付费频道，要么凑在大排档看模糊的电视，现在不仅能在家看4K高清，还有这么多人一起看球的活动，想都不敢想。” 其实英超版权这20年的变迁，本质上就是我们这代球迷看球方式的变迁：从最早的有线电视，到PC端的网络直播，到手机端的APP，再到现在的短视频二创，技术在变，平台在变，价格在变，但球迷对足球的热爱从来没变过。 现在还是有很多球迷吐槽，说英超版权太分散了，一会在这个平台一会在那个平台，开会员太麻烦，偶尔还有盗链的问题，我当然也希望未来能有更方便的观赛体验：比如能不能有一个整合的体育会员，开一个会员就能看所有的体育赛事？能不能把长短视频的内容打通，看直播的时候看到精彩瞬间，一键就能剪下来发短视频？能不能多搞一些线下的观赛活动，让球迷有更多的交流机会？ 但我也知道，任何行业的发展都需要过程，比起20年前我爸要花半个月工资才能看英超，比起10年前我们在宿舍看卡成PPT的盗链，现在我们已经幸福太多了。 前几天我爸还问我，怎么在抖音看英超的集锦，我给他装了APP，教他怎么搜曼联的内容，他现在每天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刷一会，还经常把有意思的集锦转到他们的老球友群里，跟大家讨论，那天他刷到一个曼联99年三冠王的回忆视频，看着看着就红了眼，说“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我还能随时随地看到当年的画面”。 你看，英超版权说到底，承载的从来不是几个亿的生意，而是几代球迷的青春和热爱啊，只要这份热爱还在，关于英超版权的故事，就还会一直往更方便、更暖心的方向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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