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夏天我收拾家里旧储物箱的时候,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2004年雅典奥运会女排决赛的剪报,剪报边角还沾着点半干的五仁月饼馅,瞬间就把我拉回了19年前那个攥着半块月饼尖叫的凌晨,那年我8岁,我妈是出了名的省,单位中秋发的两块五仁月饼,她藏在米缸里留着给我当开学第一周的早餐,结果女排决赛打到第五局最后一球,张越红跳起来一扣落地,我妈嗷一声蹦起来,手里攥着的月饼直接捏碎了大半,馅掉了一沙发,她蹲在那捡了半天,最后笑着抹眼睛说“碎就碎了,这球赢了,比吃十块月饼都甜”。
那支让我妈连珍藏的月饼都顾不上的队伍,就是陈忠和带的“陈家军”,也是后来我们说的中国女排黄金一代,直到现在,只要刷到当年张越红扣球的慢动作,我还是会下意识起鸡皮疙瘩,我知道那不是对一场球赛的执念,是刻在很多中国人骨子里的,不服输”的记忆。
没人看好的“杂牌军”,是陈忠和攒了20年的底气
很多人知道陈家军是从2004年雅典夺冠开始的,但很少有人记得,2001年陈忠和刚接下女排主教练位置的时候,骂声比掌声多太多了。 那时候中国女排正处在最低谷: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拿了银牌之后一路下滑,2000年悉尼奥运只拿到第五,国内球迷骂“女排的魂丢了”,没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陈忠和之前当了快20年的女排陪打,从郎平那一代就跟着队里捡球、当靶子,连正式教练的身份都没怎么有过,官宣他当主教练那天,媒体直接写“无名之辈带女排,怕是要再创最差成绩”。 他选的队员也没人看得上:1米97的赵蕊蕊瘦得像竹竿,业内教练说她“扣球没力气,风一吹就倒”;冯坤作为二传传球稳定性差,之前在省队都坐冷板凳;周苏红个子矮,打副攻没人要,只能练没人看好的跑动接应;还有杨昊、刘亚男、张越红,要么是有伤病,要么是被其他队淘汰的,外界直接给这支队伍起了个外号叫“杂牌军”。 我前几年去福建漳州女排基地做采访,碰到过已经退休的后勤阿姨李婶,她跟了陈家军4年,说起那时候的事还掉眼泪:“你们只看到他们拿金牌,没看到他们练得有多苦,漳州夏天38度,老馆没空调,队员们训练一天,球衣脱下来能拧出小半桶汗,陈导就跟着在馆里待一天,脖子上的皮晒脱了一层又一层,从来不说苦,赵蕊蕊刚入队的时候扣球软,陈导每天陪她加练200个扣球,自己当人肉靶子,后背被砸得青一块紫一块,还笑着说‘你能把我砸疼了,你就成了’。” 陈忠和那时候总跟队员说一句话:“别人看不起我们没关系,我们自己要看得起自己,赢球是靠一球一球扣出来的,不是靠别人说出来的。”就这么熬了两年,2003年女排世界杯,陈家军11连胜拿了冠军,时隔17年重新站回世界之巅,之前骂他们“杂牌军”的媒体,才终于开始正视这支拼出来的队伍。
雅典凌晨的绝地逆转:半块月饼里的全民记忆
2004年雅典奥运决赛的那个凌晨,只要是看过直播的人,估计这辈子都忘不掉。 赛前赵蕊蕊在小组赛第一场就骨折了,那是队里的核心得分点,所有人都觉得“完了,金牌肯定没了”,决赛对手是俄罗斯女排,平均身高比陈家军高了快5厘米,之前两年国际赛场上碰了三次,陈家军全输了,前两局打完0-2落后,第二局甚至只拿了15分,我妈那时候都把遥控器攥手里要关电视了,嘴里念叨着“算了算了,能拿银牌也不错”,我哭着闹着不让关,说“再看看,她们还能赢”。 现在回头看那三场逆转的球,每一分都是咬着牙拼下来的:第三局19-21落后,周苏红连续两个跑动进攻把分追平,冯坤一个二次球反超,扳回一局;第四局俄罗斯一路领先到23-21,张越红连续两个扣球得分,硬生生把局分扳成2-2;第五局打到14-12赛点,冯坤传球给4号位的张越红,她跳起来卯足了劲一扣,球砸在俄罗斯队的场地里,落地的时候她脚都崴了,举着一只手跳着喊,陈忠和在场边抱着助教哭,解说员宋世雄声音都抖了,我妈抱着我蹦,手里的月饼碎了一裤子。 后来我看采访,张越红说那时候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想着“我必须扣进去,我们不能输”,陈忠和赛后说,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没给队员压力,就说“我们已经输过那么多次了,没什么好怕的,就把每一球当成最后一球打”。 那场球之后我上学,全班同学的日记本里都写了女排,我们班主任还特意用了一节班会课给我们重播决赛的最后10分钟,说“你们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还没到最后一秒,就不要说自己不行”,那时候我还小,不太懂这句话的分量,直到后来长大了遇到坎,才明白陈家军那天赢的不只是一块金牌,是给所有普通人种了一颗“我能行”的种子。
陈家军的“女排精神”,从来不是喊出来的赢,而是咬着牙的撑
我一直很反感现在有些人把女排精神神化,好像他们天生就该赢,天生就不会输,但其实陈家军挨过的骂,遭遇过的挫折,比我们普通人遇到的坎多太多了。 2002年世锦赛,陈忠和为了淘汰赛避开强队,故意输了两场球,当时全国骂声一片,有人说他“给中国人丢脸”,有人喊着让他下课,他开记者会道歉的时候,头发白了一片,后来他说“那时候我每天失眠,觉得对不起队员,对不起球迷,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我倒下了队员就垮了”,后来整整一年,他带着队员闭馆训练,没接任何商业活动,没接受任何采访,2003年世界杯11连胜拿冠军的时候,他站在领奖台上,第一次对着镜头笑,眼里全是血丝。 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赢家,不过是摔了跟头之后,拍拍灰咬着牙再站起来而已。 我之前做互联网运营,2022年的时候赶一个重要的项目,连续熬了12天,最后上线前一天客户突然改需求,要把所有内容全部推翻重做,我坐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哭,觉得撑不下去了,翻手机的时候翻到了当年陈家军雅典逆转的剪辑,看着张越红崴着脚跳的样子,突然就想起我妈当年说的“赢了比吃十块月饼都甜”,我抹了抹眼泪回去加班,最后项目顺利上线,拿到了季度奖金,我特意买了十块五仁月饼,给我妈送了五块,我说“妈,我也尝到赢的滋味了”。 还有去年我侄子高考,前两次模考成绩都没到一本线,他压力大到要退学,我把雅典决赛的完整录像发给他,陪他看了一遍,他看完哭了,说“姑姑,她们落后两局都能赢,我还有三个月,我也能行”,最后高考他超了一本线37分,填志愿的时候填了体育教育,说以后想当排球教练,把陈家军的劲传给更多小孩。 你看,陈家军的意义从来不是那块金牌,是他们告诉我们:你可以被打倒,可以输,可以不被人看好,但只要你不服输,咬着牙撑下去,就总有赢的那天,不管你是打工人,是学生,是正在创业的普通人,这股劲都能用得上。
20年过去,陈家军的热血还在烫新一代的人
去年刷到一条视频,陈忠和去宁波北仑基地看新一届女排训练,给队员们带了自己家种的橘子,队员们围过来喊他“陈导”,周苏红、冯坤这些黄金一代的队员也在,一帮人站在一起笑,评论区里全是00后的留言:“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陈家军,我虽然没看过他们打球,但看着就想哭”“刷到他们之后我去补了雅典决赛,原来真的有人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是啊,20年过去了,当年的姑娘们现在都有了自己的生活:赵蕊蕊成了科幻作家,拿了华语科幻星云奖;周苏红在浙江做体育工作,还在推进青少年排球的普及;冯坤当教练,带年轻队员打国际比赛;陈忠和退休之后在老家种橘子,打排球,每次有人提到当年的金牌,他都笑着说“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女排比我们那时候更厉害”。 但他们留下的那股劲从来没消失:我妈现在看女排比赛还是会攥着东西,每次看到落后就喊“别怕,像当年陈家军那样拼”;我侄子现在在大学排球队当队长,每次打比赛前都给队友放雅典决赛的剪辑;我身边很多00后的朋友,虽然没看过当年的直播,但说起陈家军,都知道那是一群不服输的人。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拿了多少金牌,而是那些运动员用自己的经历告诉你,普通人也能靠努力把不可能变成可能,陈家军就是这样,他们不是什么天生的王者,就是一群被人看不起的普通姑娘,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一球一球拼,一分一分咬,最后站到了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 现在我们总说“躺平”,总说“努力没用”,但你看看陈家军的故事就知道,努力或许不一定能拿到最好的结果,但不努力,你连站到赛场的资格都没有,就像陈忠和当年说的:“人活着,就是要争一口气,你不拼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那天我把那张沾着月饼馅的剪报拍了照片,发给我妈,我妈回了个笑脸,说“你看,当年的月饼没白碎吧”,我说是啊,不仅没白碎,那半块月饼的甜,我能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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