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家绕路经过小区球场,看着里面的人跑得满头大汗,喊叫声混着篮球砸在地面的砰砰声,本来累得抬不动的脚,突然就想停下来看两分钟,甚至忍不住上去问一句“加我一个行不行”?我最近大半年基本每周都要泡在楼下的球场三四次,见多了有意思的人和事,才突然明白:我们平时在荧幕上看到的奥运冠军、职业球星的高光时刻当然动人,但真正藏在烟火里的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体育最鲜活的注脚,这也是我今天要勾追这些小事的原因。
拄拐当裁判的老周:对规则的敬畏,是体育最朴素的底色
我认识老周是在去年深秋的一场小区友谊赛上,那天我们小区的篮球群约了隔壁产业园的上班族队打交流赛,本来没找裁判,大家打着玩不计较输赢,结果打到第三节白热化的时候,对面的一个后卫投了个远距离三分,我们这边的防守球员喊他踩线了,算两分,后卫梗着脖子说自己脚尖根本没碰线,两边吵得面红耳赤,有人都撸起袖子准备翻球场的监控了。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旁边石凳上的老周拄着拐慢悠悠走过来了,他是小区的老球友,年轻时候是国营厂的篮球队主力,三个月前骑电动车买菜被汽车刮了,左腿粉碎性骨折,刚拆了石膏没两周,平时都是坐在场边看大家打,很少说话,那天他举起手机晃了晃:“我刚才坐这儿没事干,对着半场拍视频来着,你们自己看,左脚尖压了半厘米的边线,确实是踩线,算两分。”
两边凑过去看了视频,都心服口服,有人顺口就喊:“周叔不然你给我们当裁判得了,我们都信你。”老周犹豫了两秒,拄着拐就挪到了边线边上,那天12分钟的第四节,他就单腿撑着站了全程,每一次犯规、每一个出界都喊得底气十足,中间有个球出界他看不清,还拄着拐往前蹦了两步,差点摔了,我们让他坐着吹,他摆了摆手:“裁判坐下来视线挡一半,判罚偏一寸,你们打球的兴致就偏一丈,我站着没事。”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给他递水,看见他撩起裤腿擦汗,刚拆了石膏的左腿还肿得发亮,按一下一个坑,他笑着说:“我年轻的时候打球也浑,为了赢故意垫脚、走步,跟人打群架是常事,后来我师傅跟我说,打球赢了人不算本事,赢了人心才是本事,规则这东西不是用来卡人的,是用来护着大家的打球兴致的,我记了一辈子。”
那天比赛最后我们输了3分,但是没人吵架,结束的时候两边还凑一块拍了合照,约着下周再打,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精神”这四个字特别宏大,得是站在领奖台升国旗的时候才配提,直到认识了老周才明白:一个普通人对规则的敬畏,对所有人打球权利的尊重,就是最朴素的体育精神,现在很多人打球为了赢耍小聪明、耍赖,看起来是占了便宜,其实早就丢了体育最根本的底色。
跑半马的张阿姨:体育从来不是年轻人的专利,是对抗岁月的武器
篮球场旁边的步道上,每天晚上都能看见张阿姨的身影,她今年62岁,刚退休那会是小区有名的“火药桶”,跟老伴吵架、跟邻居拌嘴,女儿带她去看心理医生,说是轻度的退休抑郁,总觉得自己干了一辈子教育工作,突然闲下来没用了,天天在家躺着,失眠、高血压各种毛病都找上门。
她开始跑步完全是被女儿逼的,第一年女儿拉她出来夜跑,她跑了50米就蹲在路边吐,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跑什么,纯纯遭罪”,女儿软磨硬泡,说你就当陪我散步,走也行,就这么从50米到100米,从1公里到3公里,张阿姨跑了整整两年,去年还报名了杭州半程马拉松,21公里跑了2小时42分钟,完赛的时候她给女儿打电话,哭得话都说不清楚,说“我没想到我62岁了,还能跑完这么远的路”。
现在张阿姨是小区“银发跑团”的团长,团里20多个人,全是55岁到70岁的退休老人,每周二、四、六晚上7点半准时在小区门口集合,跑不动的就快走,身体不好的就跟着走两圈聊聊天,我上次跟张阿姨聊天,她给我翻她的运动记录,两年跑了快1200公里,高血压的药早就停了,以前爬三楼都喘,现在扛着10斤的大米上五楼不费劲,她还跟我说,团里有个患二型糖尿病的王叔叔,以前天天要打两针胰岛素,跟着跑了半年,现在血糖稳得跟年轻人一样,还有个70岁的李奶奶,以前膝盖疼得走不了路,跟着走了三个月,现在都能跟着大家跑1公里了。
“以前大家总说,体育是年轻人的事,是你们小伙子蹦蹦跳跳的,我们老太太凑什么热闹?我就不这么觉得。”张阿姨擦了擦汗跟我说,“我现在觉得啊,体育是给我们这些老年人的礼物,以前总觉得退休就是等着变老,现在我还有目标呢,明年要去跑全马,跑到70岁、80岁,我还要跑。”
我特别认同张阿姨的话,现在我们对体育的刻板印象太深了:总觉得要跑得快、跳得高才叫会运动,要年轻、有天赋才配参与体育,其实根本不是这样,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秀场,是所有人的生活方式,它不需要你有多么好的身体素质,也不需要你拿什么名次,只要你愿意迈开腿,它就能给你反馈:让你身体更健康,让你心情更舒畅,让你哪怕到了60岁、70岁,还能觉得自己“有用”,还能对生活有盼头,这就够了。
总输球的少儿足球班:体育的教育意义,从来不是“赢”
小区最里面的五人制足球场,每周六上午都有一群7、8岁的小孩在上足球课,教练是个刚毕业的体育生,姓刘,皮肤晒得黝黑,带的小孩每次跟别的机构打友谊赛都输,最多的一次输了0:7,小孩下场都哭了,刘教练也不骂,蹲下来给小孩擦眼泪,说“你们刚才每个球都去追了,明明知道对面的哥哥比你高一个头还上去抢,这就比赢球厉害多了”。
我之前问过刘教练,你总带小孩输球,家长不会有意见吗?他笑了笑跟我说,刚开始确实有家长找过来,说“我花钱给孩子报班,就是想让他学本事赢球,你天天带他们输,我们学什么?”,刘教练就跟家长解释:“我小时候就是体校练足球的,那时候教练天天喊着要赢要拿名次,好多小孩本来喜欢踢球,输两次就被骂得不想来了,我那时候就想,以后我要是当教练,第一目标不是让小孩赢球,是让他们愿意踢球。”
他带的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上场必须笑,输了不许哭,赢了不许笑对手,下场必须跟对手和裁判鞠躬,有一次他们跟隔壁机构的队打比赛,对面的小孩赢了球就冲他们做鬼脸,他们队的小孩也不生气,还主动过去跟人家握手,把对面的教练都看得不好意思了,赛后专门过来跟刘教练说要向他学习。
还有一件事我印象特别深:去年有个家长带着自闭症的小孩过来,问刘教练能不能让孩子跟着踢,说小孩平时不愿意跟人接触,就爱自己在家踢皮球,刘教练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那个小孩不会跟人配合,拿到球就自己抱着跑,队友也不怪他,每次他把球踢进球门,所有人都围着他叫好,现在那个小孩已经能主动给队友传球了,他妈妈跟我说,这是孩子第一次愿意跟同龄人一起玩。
我见过太多家长给小孩报体育班,一上来就问“能不能考级?能不能拿奖?能不能加升学分?”,好像小孩学体育就是为了那张证书,为了升学的时候多几分优势,但是他们忘了,体育的教育意义从来不是赢啊,它教你摔了要自己爬起来,教你输了要大大方方给对手鼓掌,教你一个人再厉害也赢不了一支队伍,教你累到跑不动的时候还能再往前迈一步,这些东西,比10张奖状、100个加分项都有用得多,能帮孩子过好一辈子。
我们勾追这些烟火里的体育细节,到底在追什么?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提问:“我们国家拿了这么多奥运金牌,为什么还不算体育强国?”下面有个高赞回答说:“什么时候你家楼下的球场不用抢位置,什么时候退休的老人都有地方运动,什么时候小孩不用为了加分才去学体育,那才是真的体育强国。”我深以为然。
我们平时总在聊顶级赛事的高光时刻,聊梅西的世界杯夺冠,聊苏翊鸣的1820动作,聊女排的奥运金牌,这些当然值得骄傲,但是如果只有站在塔尖的几个人热爱体育,那体育永远是少数人的游戏,真正的体育生命力,永远藏在普通人的生活里:是下班脱了西装就上场的程序员,是等单间隙投两个篮的外卖员,是拄着拐也要看球的老周,是跑半马的张阿姨,是输了球还互相打气的小朋友。
上个月我打球崴了脚,坐在场边疼得直冒冷汗,有个不认识的大哥从包里掏出云南白药给我喷,还有个上小学的小朋友递过来他的冰棒,让我敷脚消肿,我当时突然就觉得,体育哪是那么遥远的东西啊?它就是你摔了有人扶你,你投了好球大家给你叫好,你输了有人拍你肩膀说下次再来,它是连接人和人最朴素的纽带。
我今天勾追这些小事,不是说我们不敬仰顶级运动员的成就,而是想告诉大家:体育从来没有门槛,你不用跳得很高,不用跑得很快,不用拿任何奖牌,只要你愿意走上球场,愿意迈开腿,你就是体育的一部分,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汗水、笑脸、不服输的劲头,才是我们这个国家体育事业最扎实的地基,比多少块金牌都要珍贵。 我以后还会接着勾追这些普通人的体育故事,因为我知道,每一份不为人知的热爱,都是体育最鲜活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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