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广州华南师范大学找老同学吃饭，刚好赶上傍晚操场开放的高峰，我站在铁丝网外面看了十分钟差点看入迷：跑道上有穿洛丽塔小裙子夜跑的姑娘，发带被风刮得飘起来也不在意；草坪上十来个年轻人凑在一块玩飞盘，为了接一个盘整个人扑到草地上，喊叫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角落的空地上两个穿oversize球衣的少年在练街头健身的俄挺，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晒得发亮；旁边还有几个踩长板的小孩嗖嗖地从跑道外圈滑过，T恤被风灌得鼓鼓的，像一个个揣着热风的小风筝，我同学碰了碰我胳膊笑：“现在的小孩可比我们那会会玩多了，以前我们来操场要么是被迫刷校园跑，要么是约会压马路，现在这帮00后，是真把操场当快乐老家了。”
「操场不再是“应试打卡点”，是00后专属的快乐运动场」
我那天还认识了华师大二的学生林小夏，是我同学的学妹，她刚跟队打完广州高校飞盘联赛拿了季军，膝盖上还贴着印着玉桂狗的创可贴，队服上印着她们队的名字——“快乐小狗队”，特别符合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她跟我说自己以前是个“体育差生”，高中的时候800米永远跑倒数第一，跑一次要缓三天，提到体育就头疼，总觉得“体育就是老师用来折磨人的考试项目”，哪怕上了大学，最开始去操场也只是为了刷够要求的校园跑里程，直到大一下学期室友拉她去凑飞盘局，第一次玩她摔了三个屁股蹲，接盘接得手指都红了，但是跑了两个小时居然没觉得累，出了一身汗之后吹着晚风喝冰汽水，她突然觉得：“原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能这么开心？” 现在她是校飞盘队的替补接应，掰着手指头给我算一周的运动安排：周一周三飞盘训练，周二周四夜跑5公里，周五跟社团的朋友玩腰旗橄榄球，周日下午去学轮滑，一周七天有六天泡在运动场。“以前总觉得要运动得好、拿高分才算厉害，现在才知道根本不用，哪怕我接盘接不准，轮滑滑得摇摇晃晃也没关系，玩得开心就够了。” 我在操场待的那半个多小时，真的没看到几个举着手机摆拍的人：玩飞盘的姑娘妆都跑花了，刘海黏在额头上也毫不在意；练轮滑的小孩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裤子接着滑；还有一群大一的新生在玩丢沙包，笑的东倒西歪。 我其实特别反感之前网上有人说“年轻人去操场就是为了拍照”的说法，很多人总说现在的年轻人不爱运动，可其实是我们过去给“运动”的定义太窄了：好像只有跑800米、练立定跳远、考出高体育分数才算运动，根本没人关心年轻人到底喜欢什么，现在这代年轻人主动跳出了应试体育的框框，找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项目，把体育从“要我做”变成“我要做”，这其实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啊——体育本来就不该是任务,是让人快乐的事。
「从“跟风尝鲜”到“深耕热爱”，年轻人的运动从来不是三分钟热度」
99年的阿凯是我家楼下骑行俱乐部的老板，去年之前他还是个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每天朝九晚九坐办公室，腰间盘突出的体检报告比年终奖发的还早，去年春天广州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他嫌地铁挤，花两千块买了个入门级山地车通勤，没想到骑了半个月就上瘾了，每天下班不直接回家，绕着珠江骑一个小时才回去，吹着江风看日落，觉得比在家刷手机舒服一百倍。 后来他开始跟着本地的骑友团周末骑周边，三个月就把入门车换成了专业级的山地车，去年夏天直接辞了职，攒了三个月工资走了川藏线，26天的路程，他遇到过暴雨爆胎，在海拔4000多的地方淋了俩小时雨，冻得手指头都僵了；也遇到过高反头疼，躺在路边吸氧的时候觉得自己快交代在那了，可还是咬着牙骑到了拉萨，他说站在布达拉宫前面的时候，觉得之前吃的所有苦都值了，“那种靠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蹬到目的地的成就感，什么都换不来。” 回来之后他就开了现在这个骑行俱乐部，专门带年轻人周边骑游，墙上贴满了骑友们拍的照片：有在从化山顶看日出的，有在路边蹲着吃泡面的，每个人都笑得特别灿烂，上周他刚组织了120多个人骑盘山公路，最小的骑友才14岁，是个刚上初二的小男孩，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车，跟着骑了40多公里也没喊累，到山顶的时候举着可乐对着镜头比耶，脸晒得红红的。 我之前去室内攀岩馆还碰到过04年的姑娘小苏，每周雷打不动去三次，手指上的茧子厚到握笔都打滑，指甲永远剪得光秃秃的，为了练核心每天在家做100个卷腹，现在已经能爬V5难度的线路了，我问她有没有想过打比赛，她笑着说没想那么多：“就是喜欢爬的时候那种全神贯注的感觉，脑子里什么杂念都没有，爬到顶的时候往下看，特别有成就感。” 之前网上总有人吐槽，说年轻人玩飞盘、玩骑行、玩攀岩都是“网红跟风”，都是为了拍朋友圈摆拍，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挺好笑的，你见过为了摆拍摔得胳膊腿都是伤的吗？你见过为了练一个动作熬好几个周末的吗？你见过为了买个专业设备吃半个月泡面的吗？这代年轻人的热爱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的，他们愿意为了自己的爱好投入时间、金钱、精力，甚至把爱好变成自己的事业，而且他们的热爱不带什么功利性，不需要拿金牌不需要出人头地，只要自己开心、只要能突破自己的极限就够了，这种“无功利的热爱”,其实才是大众体育发展最核心的动力。
「撕掉“性别标签”，青春里的体育没有“该与不该”」
上个月我去看广州本地的青少年3v3篮球联赛，碰到了16岁的陈朵朵，她是整个联赛里唯一的女选手，打后卫位置，突破特别猛，变向的时候连比她高一头的男生都防不住，那场半决赛她拿了18分，最后一个抛投绝杀的时候，整个场边的观众都站起来喊她的名字。 我后来找她聊天，她说最开始爸妈特别反对她打篮球，说女孩子晒得黑黑的不好看，万一摔着留疤更麻烦，想让她去学舞蹈学钢琴，她就每天放学之后偷偷在小区的篮球场练，练到天黑才回家，衣服每次都湿得能拧出水来，磨坏了三双球鞋，后来她报名参加区里的篮球比赛，拿了女子组的MVP，爸妈去看了她的比赛，看到她在球场上跑的发光的样子，终于松了口，现在不仅给她买了最新款的球鞋，每场比赛都到场边给她加油。 比赛结束之后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找她签名，说自己也想打篮球，但是班里的男生都说“女生打不好篮球”，朵朵把自己戴了好几年的护腕送给那个小姑娘，跟她说：“只要你喜欢，就没人能拦着你，也没什么事是你‘不该做’的。” 我之前在街头极限运动赛上还碰到过07年的小姑娘乐乐，玩BMX小轮车的，拿了女子组的亚军，胳膊上还留着上个月练动作摔的疤，她跟我说，每次她带着车去广场练，总有大妈过来跟她奶奶说“小姑娘玩这个这么野，以后谁敢娶”，她每次都翻个白眼接着练，她说“我玩我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男生能玩的我就不能玩？” 我还见过玩力量举的女生，硬拉能拉120公斤，别人说她“肌肉太多不好看”，她笑着说“我自己觉得好看就行”；见过玩格斗的女生，打实战的时候一点都不手软，说“练格斗就是为了保护自己，谁规定女生就得柔柔弱弱的？” 体育最棒的特质本来就是平等，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有钱还是没钱，站在运动场上，大家只看实力不看标签，这一代年轻人真的把这个本质摸透了，他们根本不在乎外界给运动贴的那些“男生专属”“女生适合”的标签，我喜欢什么就玩什么，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种对刻板印象的反抗，不仅是运动观念的进步，更是整个社会观念的进步，体育从来都不该有性别门槛,青春更不该有。
青春的底色里，本就该有汗水和风的味道
我高中的时候，学校怕学生踢球受伤担责任，把足球场给锁了，我们一帮喜欢踢球的男生就偷偷在篮球场踢，用两个矿泉水瓶当球门，踢得满头大汗，上课铃响了就抱着球往教室跑，衣服上全是灰，被老师骂也开心，那种快乐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时候我们的运动选择太少了，除了跑步就是篮球足球，还要偷偷摸摸的玩，稍微多花点时间在运动上，就会被骂“不务正业”。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幸福太多了：有飞盘、腰旗橄榄球、骑行、攀岩、桨板、滑雪、BMX，各种各样的运动项目任他们选；还有越来越多的专业场地，越来越包容的社会环境，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把自己的爱好摆到台面上，不用怕被质疑“玩这个有什么用”。 去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看到好多00后的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笑的灿烂，还有更多没拿奖牌的年轻运动员，站在赛场上眼睛亮的像星星，我就特别感慨，其实不止是专业赛场，在我们看不见的操场、街头、山野里，还有千千万万的普通年轻人，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热爱着运动：他们可能跑不快，可能跳不高，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一个奖杯，但是他们在运动里收获的快乐、勇气、友谊，都是真真切切的。 青春逼人”这四个字，说的从来不是年轻的脸好看，是那种敢尝试、敢热爱、敢不被定义的劲头，是那种跑起来就带风、摔了也能笑着爬起来的朝气，这些在运动场上撒着汗的年轻人，用自己的行动重新定义了体育：体育不是应试的题目，不是拿奖的工具，不是用来炫耀的资本，是让人快乐、让人勇敢、让人成为更好的自己的伙伴。 我特别喜欢看他们在运动场上的样子，眼睛亮，笑容亮，连流的汗都闪着光，你看着他们，就会觉得，青春真好，热爱真好,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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