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家楼下的青少年篮球馆接姨家的小表弟浩浩,刚进门就被消毒水混着热汗水的味道裹了满鼻子,十几个半大的孩子光着脑袋在场上跑,篮球砸地板的咚咚声混着教练的哨子声,闹得人耳朵发嗡,我靠在门口等的时候,刚好撞见他们馆的陈教练拉着同小区的张哥在角落说话,张哥脸色铁青,眼睛还盯着场上正缩着肩膀运球的儿子壮壮,我刚要打招呼,就听见陈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张哥,你得明白,他喜欢的是你,不是那个能拿区赛第一、能评上特长生的完美小孩。”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这句话简直戳中了我藏了十几年的心结。
“我练不好球,我爸就不爱我了”
张哥家的壮壮我熟,比浩浩大一岁,刚上四年级,是整个小区有名的“练球机器”,我冬天晚上下班回家,经常能看见爷俩在小区的空球场练运球,零下三度的天,壮壮的羽绒服后背湿得能拧出水,露在外面的手背冻得裂了好几个红口子,拍球掉了就赶紧抬头看他爸的脸色,连哭都不敢。
上个月区里的青少年篮球预选赛,壮壮他们队打到决赛,最后十秒落后一分,队友把球传到他手里,他站在罚球线前手都抖,最后那个球磕在篮筐边上弹飞了,他们队拿了第二,没拿到团体的特长生加分,我当时就在场边,张哥当场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地上一砸,冲着刚下场的壮壮就吼:“我给你报两万的私教课,每周陪你练五个晚上,你就给我拿个第二?我脸都被你丢尽了!” 壮壮站在场地边,额头上的汗混着眼泪往下流,连擦都不敢擦,手里的篮球滑到地上滚出去老远,他都没敢去捡,后来我听见他跟浩浩小声说:“我要是拿不到特长生名额,我爸就不爱我了。”
这话我太熟了,我十岁那年学乒乓球,我爸也是这么给我灌输的,那时候他想让我考国家三级运动员,中考能加二十分,每天放学我必须去球馆练两个小时,接不到发球他就拿球拍边抽我手背,抽得我手背肿得老高,握拍都费劲,有一次市里的选拔赛,我跑着接短球摔在了地上,手腕扭得当场就肿了,我爸冲过来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疼不疼,是皱着眉头说:“下周就比赛了,你这伤能不能好?别耽误了正事。” 那天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我爸忙着给教练打电话问能不能推迟比赛,心里想的就是:我要是打不好球,我爸就不爱我了,后来我故意在选拔赛上输了,之后十几年再也没碰过乒乓球拍,直到上大学跟同学去野球场玩,才重新捡起这项运动,但只要我爸站在旁边看我打球,我还是会手心出汗,下意识地想躲开他的眼神。
很多家长总觉得,我给孩子花了钱报了班,投入了时间精力,就必须要看到“回报”:要么是中考体育拿满分,要么是能评上特长生降分,要么是出去比赛拿奖状能发朋友圈炫耀,他们把体育当成了筛选孩子的尺子,量速度、量高度、量成绩,唯独忘了量一量孩子心里的快乐,量一量你们之间的距离。
体育从来不是筛选孩子的尺子,是连接你们的桥
陈教练以前是省青年队的队员,本来有机会留队当职业教练,偏偏辞职来做少儿篮球培训,我之前跟他聊天问过他为什么,他给我讲了个他在省队见过的事:“有个十二岁的小孩,天赋特别好,本来是重点培养的苗子,他爸妈为了让他进国家队,把工作辞了在队旁边租房子陪练,每天盯着他训练,只要输了球就骂他没出息,后来那小孩得了运动焦虑症,一看见篮球就吐,最后只能退役,回家之后跟他爸妈半年没说过一句话。” 他说他做少儿培训这三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家长,送孩子来学球的第一句话就是“教练我们能不能拿特长生”“我们什么时候能去打比赛拿奖”,从来没人问过“教练我家孩子今天练得开不开心”。“体育是什么?首先是让人快乐,其次才是成绩啊,如果为了个特长生名额,把孩子的热爱磨没了,把亲子关系搞僵了,那这个体育不学也罢。”
我深以为然,我同事李姐家的姑娘朵朵,比壮壮大半岁,学轮滑学了三个月还站不稳,摔了不知道多少次,膝盖上的淤青从来没消过,李姐从来没催过她,每次姑娘摔了她都蹲下来给她拍土,笑着说“没关系,你今天比昨天多站了十秒,已经超棒了”,现在朵朵上五年级,轮滑还是滑得不快,连区里的比赛都没参加过,但她每周六都拉着李姐去江边刷街,母女俩边滑边聊天,什么学校的趣事、暗恋的小男生都愿意跟妈妈说,性格开朗得不行,上次学校运动会她跑800米跑了最后一名,下来还乐呵呵地跟李姐说“我坚持跑完了!我觉得我超厉害”。 你说李姐在朵朵身上投的时间精力少吗?一点都不少,每周两次课她全程陪着,护具买的都是最好的,还特意去学了轮滑的安全急救知识,但她从来没把“拿奖”“加分”当成目标,她跟我说:“我送她学轮滑,就是想让她有个能开心玩的运动,以后遇到烦心事了,出去滑两圈就能好,还能锻炼一下抗挫能力,比什么奖状都有用。” 这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啊,它不是用来给孩子贴“优秀”标签的工具,是帮孩子养成健全人格的教育,是帮你们拉近关系的桥,你陪他在楼下投半小时篮,比你盯着他练三个小时运球有用;他投不进球你给他喊一声加油,比你骂他十分钟有用;他输了比赛你带他去吃顿他爱吃的火锅,比你跟他讲一堆“失败是成功之母”的大道理有用。
你站在看台上喊加油的样子,比他拿冠军还让他难忘
上个月我去市青少年篮球联赛当志愿者,见过两个特别反差的场景。 有个穿12号球衣的小男孩,腿上绑着厚厚的护具,一看就是刚扭了脚没好,上场的时候一瘸一拐的,跑两步就得缓一下,他爸妈站在看台最前面,举着给他做的应援牌,没喊“快冲”“快投”,全程喊的都是“儿子慢一点!别硬扛!”“投不进也没关系!你已经超帅了!”最后他们队输了10分,那个小孩下场的时候,一瘸一拐地扑到他爸妈怀里,他爸举着早就买好的草莓冰淇淋,摸了摸他的头说“走,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牛油火锅”,那个小孩脸上挂着汗,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比旁边拿了冠军捧着奖杯的小孩还开心。 同一天的另一场比赛,有个小男孩投丢了最后的绝杀球,他们队以一分之差输了,他爸在看台上直接站起来骂:“你是不是傻?那么空的篮你都投不进?我花那么多钱给你报班,你就这点本事?我养你有什么用!”那个小孩站在场地中央,低着头眼泪砸在地板上,连颁奖典礼都没参加,抱着球就从通道走了,我追上去给他递纸巾,他小声跟我说“我以后再也不想打球了”。 你说这两个小孩,长大以后谁会真的热爱篮球?谁会记得体育带来的快乐?肯定是第一个啊,我们总说体育是最好的挫折教育,但挫折教育不是让你在孩子输了的时候再上去踩一脚,不是让他觉得“我输了我就不配被爱”,而是让他知道,哪怕你输了,哪怕你做得不够好,哪怕你就是比别人差一点,你背后永远有人站着支持你,永远有人爱你,你永远有退路,这样他下次才敢往前冲,才敢面对失败。 我后来整理那天拍的照片,12号小孩扑到他爸妈怀里笑的那张我一直存在手机里,我每次看见都觉得,这才是体育应该有的样子,那些冠军的奖杯可能放十几年就丢了,那些加分的政策过几年可能就变了,但你站在看台上给他喊加油的样子,你在他输了之后给他递的那根冰淇淋,你带他去吃的那顿火锅,他会记一辈子。
他喜欢的是你,从来不是你规划的完美人生
上周我在小区球场又看见壮壮和张哥了,爷俩在打一对一,张哥故意放防守,壮壮投进一个就蹦得老高,喊“爸爸你太菜了!下次我要跟陈教练告状说你打不过我”,张哥就笑着去抢他的球,说“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下周爸带你去打亲子赛,看咱俩能不能拿个奖回来”。 后来张哥跟我说,那天陈教练跟他聊完,他回家翻了翻壮壮小时候的照片,壮壮刚会走的时候,他带壮壮去球场玩,小孩抱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篮球,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那时候他想的根本不是什么特长生,就是想让儿子能有个喜欢的运动,开开心心的,他那天晚上跟壮壮道歉了,说“以后爸再也不逼你拿奖了,你想打就打,不想打咱们就回家玩,哪怕你永远拿不到特长生名额,爸也爱你”。 现在壮壮每天放学都主动抱着球去球馆,再也不用张哥催,上周的小测试,他的运球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两秒,陈教练说照这个势头,明年拿特长生名额反而更稳了,你看,当你把附加在体育上的那些功利性的东西去掉,先回归到热爱本身,先让孩子感受到你的爱,那些你想要的东西反而会不请自来。 我去年也跟我爸和解了,我带他去参加了一个业余乒乓球双打比赛,他快二十年没碰过球拍了,手感生得不行,我们俩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下来他特别不好意思,挠着头跟我说“我老了,拖你后腿了”,我跟他说“爸,我小时候你逼我打球,我特别恨你,但是今天跟你一起打球,我特别开心,赢不赢的根本不重要”,我爸当时眼睛就红了,后来我们俩每周都去球馆打一次球,以前我们俩坐一块半个小时都没话说,现在能聊半小时球拍胶皮哪个好用,聊以前他年轻的时候打球的趣事,这就是体育给我们的礼物啊,不是什么三级运动员证书,不是那二十分的中考加分,是我们父子俩之间迟到了十几年的连接。
现在很多人聊起体育,总在聊金牌,聊流量,聊商业价值,聊能加多少分,能换多少好处,但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都不是这些东西,它是小时候爸爸陪你在楼下投进的第一个篮,是妈妈跟你在江边刷街吹过的风,是你跟朋友在野球场打到天黑喝的那瓶冰汽水,是你输了的时候有人给你递的擦汗毛巾,是你赢了的时候有人跟你击的那一下掌。 我们总在喊口号说要让孩子爱上体育,但是在让孩子爱体育之前,你得先让他知道:你爱他,跟他球打得好不好没关系,跟他跑的快不快没关系,跟他能不能拿奖能不能加分没关系。 毕竟,他喜欢的是你,不是那个能拿满分的体育特长生,你喜欢的也应该是他,是那个会哭会笑会输会累的小孩,不是你规划出来的完美人生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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