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7月我特意飞名古屋看女排世联赛分站赛,日本女排对阵巴西的那场球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楚:我身边坐了个62岁的日本阿姨,揣着已经泛黄的木村纱织应援扇,从第一球开始就站着喊口号,到第五局日本队23:25惜败的时候,她攥着扇子的指节都白了,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散场的时候她擦着眼泪跟我说:“以前我们世界第三的时候,打巴西都不用打到第五局的,现在怎么连赢一场都这么难啊?”
当时国际排联的最新排名还没更新,我没好意思告诉她,那场球输完之后,日本女排的世界排名已经要滑出前10了,等到2024年巴黎奥运结束,国际排联的官方排名出来:日本女排以279分位列世界第10,比排名第9的荷兰少12分,只比第11的比利时多3分,稍有不慎就会掉出第一梯队,这支曾经靠着“小快灵”打遍世界、拿过奥运铜牌、被称为“东方魔女”的东亚劲旅,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从奥运领奖台到滑落TOP10:日本女排的排名滑落实录
如果把时间倒回10年前,日本女排的排名说出来能惊到现在的年轻球迷:2012年伦敦奥运周期,日本女排最高排名冲到过世界第3,伦敦奥运铜牌争夺战3:0完胜中国女排,站在领奖台上的木村纱织几乎是全日本的国民偶像;2019年女排世界杯,日本女排拿到第5,排名稳定在世界第6,是当时公认的“谁赢她们都得脱层皮”的硬骨头。
转折点出现在2021年东京奥运会,作为东道主的日本女排本来喊出了“保三争金”的口号,结果小组赛只赢了肯尼亚,1胜4负直接出局,排名创了奥运参赛史的最差纪录第10,从那之后排名就一路下滑:2022年世锦赛拿第7,排名掉到第8;2023年世联赛拿第7,奥运资格赛没能直通巴黎,靠亚洲区落选赛才拿到入场券;2024年巴黎奥运会小组赛2胜3负没能出线,最终排名第9,世界排名也顺势跌到了第10。
我查过国际排联的积分规则,排名积分是看最近4年的国际大赛成绩,日本女排这4年的大赛表现几乎是“稳中有降”:碰到世界前8的队伍胜率不到20%,去年世联赛12场球只赢了5场,巴黎奥运小组赛对阵中国、土耳其、塞尔维亚全是0:3输球,连打满三局的机会都没有,名古屋看球那次我跟当地的排球专项记者聊天,他说现在日本排协内部已经慌了:“要是再掉出前10,下届世锦赛连种子席位都拿不到,分组就要碰top3的队伍,更难出成绩,恶性循环就开始了。”
“小快灵”的生存悖论:努力能弥补身高差的神话,为什么不灵了?
我之前在上海读书的时候认识过一个叫佐藤的日本交换生,她是校女排的自由人,身高只有1米62,每次训练完膝盖上的淤青都叠着淤青,我见过她冬天贴满暖宝宝还在操场滚翻救球的样子,她跟我说她高中排球部的教练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我们日本人个子矮,跳不过欧美选手,那就比别人多蹲100次马步,接不到球就比别人多滚100次,努力总能追上身高的差距。”
这句话几乎是日本女排建队以来的核心信仰,从大松博文时代的“东方魔女”开始,日本女排就把“小快灵”刻到了骨子里:现在日本女排的平均身高只有1米77,比中国女排矮了15厘米,比最高的塞尔维亚女排矮了接近20厘米,全队身高超过1米85的只有2个人,她们的训练量是全世界女排队伍里出了名的大:以前中田久美当主教练的时候,每天训练12个小时,光一传练习就要练3个小时,队员练到哭还要接着练,就是为了把下三路防守和快速多变的战术练到极致。
但放在现在的世界排坛,这套逻辑已经走不通了,我自己打了7年业余排球,太明白身高差距带来的降维打击是什么感觉:现在欧美强队的扣球时速普遍能到90公里以上,埃格努、博斯科维奇这种顶级接应的扣球时速甚至能到110公里,相当于一辆小汽车在市区全速开的速度,你防守再好,反应时间也不够,更别说现在排球规则改了之后,拦网触手出界算进攻方得分,日本女排的拦网高度普遍只有2米9左右,欧美选手的扣球高度都在3米2以上,连球都摸不到,根本没法靠拦网得分,只能被动防守。
我始终觉得,“努力就能弥补天赋差距”是很励志,但放在竞技体育里,从来都不是真理,不是日本女排不够努力,是时代变了:现在的欧美强队早就不是之前只会高举高打的糙哥了,土耳其、意大利这些队伍,身高比你高20厘米,快攻打得比你还溜,发球冲击力还强,日本女排的一传经常被冲得七零八落,快攻打不出来,只能被动防守,防不住就输球,这是死循环,去年巴黎奥运日本对阵土耳其的比赛,我看了技术统计,日本女排的一传到位率只有28%,快攻得分占比不到20%,相当于自废武功,拿头赢?
青黄不接的人才断层:从全民追捧到无人愿意练,日本女排的后备慌
去年11月我去大阪的一所中学做交流,特意去看了他们的女子排球部,招生海报贴在教学楼门口半年了,上面印着古贺纱理那的签名,最终只招到了3个初一的女生,体育部的老师跟我叹气:“10年前我们排球部有20多个人,现在连凑齐6个首发都难,小孩都不愿意来打排球。”
这是日本女排现在面临的最核心的问题:人才断层太严重了,之前木村纱织时代,日本女排的国民度超高,小孩都以打排球为荣,现在的日本年轻人,要么去当偶像唱跳,要么去做网红,谁愿意吃每天练12小时、浑身是伤的苦?就算有愿意练的,选材面也窄得可怜:日本女性的平均身高只有1米58,身高超过1米8的女生本来就少,这些高个子女生要么去打篮球,要么去当模特,根本不会考虑打排球,现在日本女排的主力阵容平均年龄已经28岁了,古贺纱理那、井上爱里沙这些核心队员下届奥运都要退役,年轻队员里最高的才1米85,连一个能扛得住高点强攻的队员都找不出来。
很多人说现在的日本女排意志品质下降了,不如老一辈能吃苦,我觉得这个观点挺扯的,我见过日本U18女排的训练,小孩练到吐了擦擦嘴接着练,努力程度一点不比老一辈差,问题是现在的选择太多了,没有人愿意把一辈子都赌在打排球上,就算你拼到国家队主力,年薪还不如一个三线小偶像赚得多,换你你愿意吗?我那个叫佐藤的交换生,毕业之后就回国做了美妆博主,她说她膝盖积水严重,再打下去就要做手术了,“努力打排球也赚不到什么钱,还不如趁年轻多赚点钱养老”。
日本女排的滑坡,给中国女排敲了个警钟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刚好看到国内的女排训练营新闻,说现在很多基层教练都在追求“高大化”,身高不到1米8的小孩连进训练营的资格都没有,教练都盯着高个子练扣球,根本不重视一传和防守训练,上周我去北京的一个小学女排训练营做志愿者,有个1米65的小姑娘练防守练得特别好,教练却跟她说“你个子太矮了,以后只能当自由人,要是想打主力就回去多喝牛奶长个子”。
你看,我们现在好像走到了另一个极端:日本女排死抱着“小快灵”不愿意改,我们是丢了自己的“小快灵”优势,盲目追求高大化,结果现在我们的一传到位率还不如排名第10的日本女排,巴黎奥运连四强都没进去,我始终觉得,不管是高大化还是小快灵,都不能走极端,竞技体育从来不是靠某一个单一优势就能赢的,你有身高优势,也要有技术打底,你技术好,也要有身体天赋撑着,缺一不可。
回到开头那个在名古屋哭的62岁阿姨,散场的时候她给了我一张古贺纱理那的明信片,说她孙女现在10岁,在小学排球部练球,“她说以后要进国家队,把排名打回前三”,我当时挺感慨的,你永远不能低估一支队伍的热爱和拼劲,但光有热爱和努力是不够的,找对方向比埋头苦练重要得多。
现在日本女排排名第10,说差也不算太差,毕竟亚洲范围内还是仅次于中国的第二强队,要是她们愿意调整战术,适当引入高个子队员,改掉只靠努力的鸡汤思维,说不定还能回到第一梯队,而我们中国女排,也得从日本队的滑坡里吸取点教训,别丢了自己的传统优势,也别盲目跟风,毕竟我们曾经也是靠着“快变+身高”的组合,拿过十次世界冠军的。
体育比赛的排名永远是流动的,赢了就涨分,输了就掉分,再正常不过,但排名背后反映的项目发展逻辑,才是最值得我们思考的东西,别等到我们也掉到第10的时候,才想着要改,那就晚了。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