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攥着半瓶冒着凉气的可乐晃到家后面的野球场,刚走到围栏边就听见一阵起哄声,抬头就看见62岁的张建国叔弓着腰,用没受伤的右手投进了一个压哨三分,旁边穿校服的小孩们拍着球跳着喊:“张叔牛!你就是咱们这的篮球之王!”张叔挠着后脑勺笑,左手伸不直的旧伤在橙红色的夕阳下晃得我眼热,我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篮球之王”这四个字,以前总觉得这是给站在世界之巅的巨星的专属称号,直到见过了身边这些摔过、疼过、却从来没放下过篮球的人,我才懂:这四个字从来和天赋、名气、奖杯无关,它只属于那些把热爱刻进日子里的普通人。
你以为的篮球之王是聚光灯下的天选,我见过的是凌晨四点的满身擦伤
我高中同桌阿泽,是我这辈子见过第一个把“要当篮球之王”写在笔记本扉页的人,那时候他身高只有1米75,刚进校队的时候教练拍着他的肩膀劝他:“小伙子喜欢打球是好事,平时打着玩就行,打比赛身高太吃亏,别耽误学习。”同队的队友也私下开玩笑,说他这个身高,就算把球练出花来,也顶多当个“半场之王”,打正式比赛根本冲不进去。
阿泽那时候也不辩解,只是每天比所有人都早到球场,我那时候走读,每天早上六点半到学校上早自习,总能看见他一个人在水泥球场上运球,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他穿个薄卫衣,头顶冒着白汽,手冻得通红连手指都伸不直,还是一下一下地拍球,运球的声音在空荡的校园里响得格外清楚,我们高中的球场年久失修,地面坑坑洼洼的,他练变向的时候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校服裤的膝盖位置永远是破的,补了又补,口袋里永远装着创可贴和云南白药,手心的擦伤好了又破,蹭在篮球上留了一块深褐色的印子,洗都洗不掉。
我那时候问过他:“你这么拼干嘛啊?真打算当职业球员啊?”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着篮球上那个褐色的印子笑:“我小时候看乔丹的纪录片,大家都叫他篮球之王,我那时候就觉得,凭什么普通人就不能当啊?别人说我不行,我就偏要行。”
高三那年的市联赛,我们队一路磕磕绊绊打进了决赛,最后30秒还落后2分,对面把我们的进攻路线全封死了,阿泽抢下篮板之后从后场往前冲,被对面两个球员连拉带绊摔出去两米远,手掌擦在水泥地上蹭得全是血,他爬起来的时候裁判的哨子还没响,他抱着球跳起来就投,压哨三分直接绝杀,全场都炸了的时候,他坐在地上起不来,脚腕肿得像个馒头,队医给他喷药的时候他疼得龇牙咧嘴,举着奖杯的时候却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后来阿泽走了体育单招,现在在南方的一所大学当篮球教练,上次他发朋友圈,带的学生拿了省大学生联赛的冠军,他配文说:“以前想当全世界的篮球之王,现在想当这帮小孩的引路人。”我那时候就突然明白,哪有什么天生的篮球之王啊?所谓的天选之子,不过是把别人睡懒觉、打游戏的时间,都拿来拍球了而已,你看到的是他投进绝杀的风光,看不到的是他几千个凌晨在球场摔出来的满身擦伤,那些伤口,才是“篮球之王”这个称号最好的注脚。
篮球之王的奖杯,从来不是只有奥布莱恩杯,还有野球场递过来的半瓶冰矿泉水
张叔的左手,是19岁那年摔的,那时候他是老家拖拉机厂的主力后卫,本来要去参加全国工人篮球赛的选拔,赛前一个星期打热身赛,为了救一个快出界的球,他整个人扑出去摔在水泥地上,左手直接粉碎性骨折,好了之后也伸不直,连端碗都费劲,更别说运球了,那时候他把自己锁在家里哭了三天,把以前的奖状、打比赛赢的球鞋、用了好几年的篮球全扔了,说这辈子再也不碰篮球了。
后来的几十年里,他上班、结婚、生子,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好像早就忘了自己当年想当“厂队篮球之王”的梦想,直到退休之后孙子要学篮球,他带着孙子去野球场玩,看着别人投篮,手痒得不行,就试着用右手举球投了一下,居然空心进了,从那之后,张叔就成了野球场的常客。
刚开始大家都觉得一个老头子能打啥啊,打3v3都不愿意跟他组队,结果打了两次大家都傻了:张叔的三分准得离谱,十个球能进八九个,打全场的时候跑的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快,防守的时候经验足,随便晃两下就能把年轻人的球断下来,慢慢的大家都愿意找他组队,附近的小孩放学了也都围着他转,要他教投篮,张叔也不收钱,每天背个大水壶来球场,给自己带的是泡了枸杞的热茶,给小孩们买的是冰矿泉水,教球的时候总说:“打球先做人,赢了不能飘,输了不能急,这比投进多少个三分都重要。”
去年张叔过60大寿,以前他教过的小孩从各地赶回来,有考上北京体育大学的,有在职业队当青训教练的,还有的只是普通的上班族,但是所有人都带了篮球来,大家在野球场打了一下午,最后给张叔送了个定制的奖杯,上面刻着“野球场专属篮球之王”,张叔拿着奖杯的时候手都抖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掉了眼泪:“我年轻的时候以为,拿了全国工人比赛的冠军才叫篮球之王,现在才知道,你们这帮小孩记得我,打球的时候愿意喊我一声叔,比啥奖杯都强。”
上次我跟张叔组队打3v3,最后一秒我投丢了绝杀球,蹲在场边喘得说不出话,特别沮丧,张叔递过来半瓶冰得扎手的矿泉水,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泄气,当年我摔得左手都废了,不还是回来打球了?篮球之王不是永远赢,是赢了不狂,输了不怂,下次再赢回来就是了。”
那时候我突然懂了,奥布莱恩杯是站在金字塔尖的职业球员的荣誉,但是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的篮球爱好者来说,打累了队友递过来的半瓶冰矿泉水,投进三分之后旁边人的一句叫好,教出来的小孩投进第一个投篮时亮晶晶的眼睛,这些才是属于我们的“奖杯”,能拿到这些的人,从来不需要别人来认证,他们就是自己生活里的篮球之王。
当你喊出篮球之王的时候,你喊的其实是那个不服输的自己
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个学弟叫小宇,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右腿比左腿短两厘米,走路都有点晃,但是他第一次来院队报名的时候,抱着个篮球站在球场边,眼睛亮得吓人,刚开始大家都有点犹豫,说你这身体跑跳都吃亏,打不了比赛吧?他也不说啥,当场站在三分线外投了二十个球,进了十七个,我们所有人都看傻了,直接把他留了下来。
刚开始打院系比赛的时候,他确实吃亏,跑不快跳不高,经常被对面断球,摔了不知道多少次,膝盖上的伤从来没好过,但是每次摔了他都自己爬起来,拍拍灰接着跑,平时训练他永远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的,别人练一小时投篮,他练三小时,右腿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坐在场边揉两下,缓过来了接着练,去年学校办首届残疾人篮球赛,他代表我们院上场,打决赛的时候最后三秒,我们还落后1分,他接到传球之后歪着身子跳起来投了个三分,直接压哨绝杀,全场的人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他站在场上,笑得眼泪都顺着脸颊往下流。
上台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他:“你的偶像是谁?是不是大家常说的那些篮球巨星?”他擦了擦眼泪笑:“我以前特别喜欢科比,大家都叫他篮球之王,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像他一样厉害,但是现在我觉得,我每次摔了都能爬起来,每次投不进都接着练,我就是我自己的篮球之王。”
那段时间网上总有人吵架,为了“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篮球之王”争得面红耳赤,有人说乔丹才是唯一的神,有人说科比才是一代人的信仰,还有人说詹姆斯的成就早已经超过了前辈,吵到最后甚至互相人身攻击,我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只觉得可笑,我们喜欢那些球星,把他们叫做篮球之王,真的是因为他们拿了多少奖杯、有多少商业价值吗?不是啊,我们喜欢的是乔丹跟腱断了还能站着罚球的韧劲,是科比凌晨四点练球的坚持,是詹姆斯打了20年还能站在球场上拼到最后的热爱,我们崇拜的从来不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神,是他们身上那个和我们一样摔了无数次还能爬起来的普通人的劲。
说白了,当我们喊出“篮球之王”这四个字的时候,我们喊的哪里是别人啊?我们喊的是那个跑不动了还能再冲一步的自己,是投不进还敢再出手的自己,是被人说不行还偏要证明给所有人看的自己,篮球这个运动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造神,而是它告诉每一个普通人:不管你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不管你有没有天赋,只要你愿意跑愿意跳愿意投,你就能在球场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上周六我在球场待了两个小时,看见回来探亲的阿泽带着几个小孩练运球,张叔坐在场边给大家递水,放假回来的小宇一瘸一拐地跟在阿泽后面学变向,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旁边的小孩们拍着球跑来跑去,喊着“我要当篮球之王”,我站在围栏边喝着冰可乐,突然觉得特别感动。
以前我总觉得“篮球之王”是个特别遥远的称呼,是只有站在世界之巅的人才配拥有的称号,现在我才懂,这四个字从来没有标准答案,它可以是拿到6个总冠军的乔丹,可以是在汶川地震里失去一条腿还坚持打篮球的骆祥健,可以是62岁还在野球场投三分的张叔,可以是1米75拿了市联赛MVP的阿泽,可以是右腿有残疾还拿了得分王的小宇,也可以是每个周末背着篮球去野球场打一下午的你我。
篮球从来不是只属于天才的运动,“篮球之王”也从来不是天生的神,它是每一个摔过千万次,却从来没有想过放弃的普通人,是每一份在岁月里从来没有被消磨掉的热爱,只要你还愿意拿起篮球,还愿意站在球场上,你就永远是自己的篮球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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