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八点半，我踩着磨平了花纹的旧跑鞋在杭州滨江闻涛路的跑道上晃，江风裹着路边桂花的甜香往衣领里钻，耳机里刚好刷到中国田径队放出来的巴黎奥运会男子4×100米接力集训vlog：苏炳添蹲在起跑线调整钉鞋，谢震业在旁边压腿，远处吴智强和汤星强正在练接棒，钉鞋砸在塑胶跑道上的“咚咚”声，和我身边穿人字拖的王大叔跑过的“啪嗒”声、穿洛丽塔的小棠裙摆扫过跑道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我突然就懂了“齐驱”这两个字最生动的注解：从来没有什么泾渭分明的体育赛道，那些站在奥运赛场上冲金的运动员，和晚饭后下楼消消食的普通市民，那些为了突破人类极限拼到力竭的勇者，和为了降两斤体重跑三步喘两口的普通人，其实都在同一条名为“热爱”的跑道上,并肩齐驱。
赛道上的齐驱：没有孤胆英雄，只有并肩向前的同路人
很多人说起竞技体育，第一反应都是“孤勇”：是运动员一个人扛着压力站在赛场，是赢家通吃的残酷，是“第二名就是头号输家”的极致内卷，但在我看了十几年体育比赛、也自己跑了八年业余赛事之后，反倒觉得竞技体育最动人的内核，恰恰是“齐驱”——你永远不是一个人在跑，你的对手是你的标尺，你的队友是你的底气，甚至那些在你之前跑过的前辈，都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和你一起往前冲的同路人。 我对这件事最直观的感受，来自2021年东京奥运会男子4×100米接力的决赛，当时我和几个朋友在烧烤摊蹲直播，第四棒汤星强接过棒的时候，我们整个摊的人都站起来喊，最后中国队以37秒79的成绩拿到第四，大家遗憾得连手里的烤串都不香了，后来得知因为英国队兴奋剂违规，我们递补拿到铜牌的时候，我刚好在苏炳添的一场线上分享会，他说的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这块奖牌不是我们四个人的，是所有中国短跑人一起跑出来的，从1932年刘长春一个人站在奥运跑道上，到后来的陈家全、刘翔、张培萌，一代一代人往前挪0.01秒，才有了我们今天的成绩，我们其实是和所有前辈一起齐驱，才跑到了这里。” 我自己大学的时候参加校运会4×400米接力，也真切体会过这种“齐驱”的力量，当时我是第三棒，接棒的时候我们队排在第三，旁边第二道的是计算机系的男生，我们平时打野球就认识，接棒的时候他还冲我笑了一下，喊了句“今天别放水啊”，接下来的200米我们俩几乎是肩并肩跑的，风灌进嘴里，肺疼得像要炸开，我能清楚听到他的喘气声，甚至能看到他额头上的汗滴到跑道上，最后我比他快了半个身位把棒交给第四棒，我们俩都扶着腰在跑道边喘气，他递了瓶冰矿泉水给我，说“你小子可以啊”，后来我们俩成了固定的跑友，每年都约着跑杭州马拉松，到现在已经跑了五年。 去年的俄勒冈田径世锦赛男子100米决赛，科尔利、布雷克、奈顿三个人几乎同时撞线，冠军和季军的差距只有0.03秒，后来科尔利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要感谢身边的两个人，如果没有他们跟我一起冲，我绝对跑不出这个成绩。”你看，站在世界之巅的运动员也明白，从来没有独属于一个人的冠军，正是因为有旗鼓相当的对手、并肩作战的队友、甚至跨越时代的前辈和你齐驱，你才能一次次突破自己的极限，那些把“战胜对手”当成竞技体育唯一意义的人，其实根本不懂体育的魅力：你跑的快,是因为有人和你一起跑。
烟火里的齐驱：普通人的奔跑，才是体育最鲜活的注脚
如果说竞技场上的齐驱是向着极限的冲刺，那市井烟火里的齐驱，就是向着美好生活的漫步，它没有计时牌，没有领奖台，甚至连终点线都没有，唯一的规则就是“你想跑就跑，想停就停，只要你在路上，就有人陪你一起走”。 我在滨江跑道遇到的王大叔，今年52岁，家住在旁边的彩虹城小区，之前是做外贸生意的，疫情那几年压力大，天天喝酒应酬，最严重的时候血压飙到180，医生跟他说“再这么下去早晚中风”，他才被逼着开始跑步，刚开始他连100米都跑不完，走两步歇三步，旁边跳广场舞的阿姨都比他走得快，后来他遇到了几个同样刚开始跑步的中年人，大家建了个群，每天约着一起跑，跑不动就一起走，谁要是偷懒没到，其他人就发消息调侃他，现在三年过去了，王大叔的三高全都降到了正常范围，上个月还跑完了杭州马拉松的迷你马，冲线的时候他女儿在终点举着手机拍，他举着奖牌哭的稀里哗啦，说“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厉害”，他跟我说，现在他跑的不快，每次都在队伍最后面，但是大家都愿意等他，“反正我们也不跟别人比，大家一起跑，比啥都强”。 还有那个穿洛丽塔跑步的小姑娘小棠，是个98年的二次元博主，之前总拍探店视频，天天久坐不动，体重涨到了140斤，评论区总有网友骂她“这么胖还穿洛丽塔，辣眼睛”，她抑郁了大半年，连门都不愿意出，后来她看到有人穿lo裙跑步的视频，就试着穿着自己的小裙子下楼跑了两圈，虽然跑两步就喘，但是风刮过裙摆的感觉让她特别开心，现在她组织了一个“lo跑团”，已经有50多个姑娘加入，大家每周三晚上都穿着洛丽塔来滨江跑步，不追求速度，跑累了就停下来拍拍照，聊聊天，她们团里有个刚上高中的小姑娘，也是因为身材焦虑得抑郁，跟她们跑了三个月，现在已经主动报名了学校的运动会，还在学校组织了自己的小跑团，小棠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跑步是瘦子的事，是专业运动员的事，现在才知道，不管你穿什么，不管你跑的快不快，你都有站在跑道上的权利，我们团里的姑娘跑的速度都不一样，快的能跑5分配，慢的跑10分配，但是大家从来不会催谁，你跑的快你就先去前面买水，你跑的慢我们就在后面等你，反正大家都是一起往前走的。” 我妈今年58岁，前几年总在家打麻将，坐的腰也疼腿也疼，后来被小区的阿姨拉去跳广场舞，现在跳了两年，不仅腰不疼了，还成了队里的骨干，她们队里有个李阿姨，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有点跛，跳起舞来动作总是比别人慢半拍，上次她们去参加市里的广场舞比赛，全队的人特意把所有动作都放慢了半拍，就为了跟李阿姨对齐，最后她们没拿到一等奖，但是组委会给她们发了个“道德风尚奖”，一群阿姨拿着奖状去吃火锅，比拿了一等奖还开心，我妈说：“我们跳广场舞又不是为了拿奖，就是大家凑在一起热闹热闹，谁跳的好谁跳的不好不重要，大家在一起，就挺好。” 你看，这就是普通人的“齐驱”：它不需要你有多好的天赋，不需要你拿多好的成绩，甚至不需要你“够资格”，只要你想动，身边永远有同路人，以前我们总觉得体育是少数人的狂欢，是冠军的专属，但其实那些没有奖牌、没有掌声的奔跑，那些为了健康、为了开心、为了跟朋友聚一聚的运动，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齐驱在这里从来不是“我要超过你”，而是“我陪着你走”。
双向奔赴的齐驱：竞技和大众从来不是两条平行线
很多人觉得，竞技体育和大众体育是两条完全不相交的平行线：一个是少数人的金字塔尖，一个是多数人的日常娱乐，两者根本凑不到一起，但这几年我越来越觉得，我们国家的体育正在进入一个最好的“齐驱时代”：竞技体育在往前冲，大众体育也在往广铺，两者双向奔赴，互相支撑，一起往“体育强国”的方向走。 我之前参加过一个苏炳添的线下分享会，他说自己现在除了训练，一半的时间都花在大众体育推广上：去中小学给孩子们上体育课，研发适合普通人的短跑训练课程，甚至还在抖音上发免费的核心训练视频，教跑友怎么避免运动损伤，我跟着他的视频练了一个月核心，之前跑步总崴脚的毛病好了大半，他说：“我跑进9秒83，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但如果我一个人的成绩，能带动更多普通人爱上跑步，能让更多小孩愿意站到跑道上，那这件事比拿奥运冠军还有意义，竞技体育的成绩是一时的，但是大众体育的基础是一辈子的。” 不仅是苏炳添，徐梦桃拿到冬奥会金牌之后，一直在全国各地推广旱地滑雪项目，让没有条件去雪场的普通人，在公园里就能体验滑雪的快乐；王军霞现在几乎不参加比赛，天天带着不同城市的跑团跑5公里，边跑边跟大家聊跑步的注意事项；还有很多省队的运动员，空闲的时候会去社区的羽毛球馆、篮球馆当志愿者教练，教小朋友打球。 反过来，大众体育的热情也在反哺竞技体育的发展，去年厦门马拉松，业余跑者丰配友跑出了2小时13分43秒的成绩，比很多专业运动员的成绩还好，现在已经被贵州省队招走，开始备战下一届全运会；前几年还只是年轻人小众娱乐的飞盘、腰旗橄榄球，现在玩的人多了，已经成了全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说不定未来几年就能进入奥运会的赛场；现在各地的中小学都开始重视体育，很多有天赋的小孩不用再走“放弃读书专门练体育”的老路，在学校就能接受专业的训练，未来的竞技体育人才储备只会越来越厚。 我一直觉得，我们国家的体育发展，本身就是一个“齐驱”的过程：早年我们需要靠奥运金牌证明自己，所以把更多的资源放在竞技体育上，要让全世界看到中国人也能站在世界体育的顶峰；现在我们强大了，不需要靠金牌来刷存在感了，就开始两条腿走路，既要竞技体育拿成绩，也要大众体育搞普及，两者齐头并进，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你看现在，我们有苏炳添跑进9秒83的骄傲，也有上千万人每天在城市跑道上夜跑的烟火气；我们有冬奥会金牌榜第三的成绩，也有小区里遍地都是的健身器材、公园门口随处可见的广场舞队,这才是体育最好的样子。
前几天我刷朋友圈，看到王大叔发了他报名今年杭马半马的截图，配文是“争取在关门前跑完，跟小伙子们碰个肩”；小棠的lo跑团正在做公益跑活动，跑一公里捐一块钱，现在已经攒了快两万块，准备给山区的小朋友买运动鞋；我妈她们的广场舞队，现在每周都去社区的养老院给老人演出，还收了好几个70多岁的新队员；国家队的vlog里，苏炳添说巴黎奥运会他和队友们的目标就是站上领奖台，不管最后能不能做到，都会拼尽全力。 你看，所有人都在往前跑，有人跑的快，有人跑的慢，有人的目标是奥运领奖台，有人的目标是今晚多跑一公里，有人的目标是跟朋友聚在一起开心，但大家的方向是一样的，都是朝着更健康、更快乐、更好的生活在走，这就是“齐驱”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是要求所有人都站在同一个高度，也不是要求所有人都跑一样的速度，而是允许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节奏，朝着自己热爱的方向往前走，你身边有人陪，前面有目标，身后有同路人，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跑的快不快，你都不会孤单。 我有时候跑累了，就靠在江边的栏杆上吹风，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跑者：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抱着孩子的爸爸，有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有穿着汉服、cos服的年轻人，大家跑的速度不一样，穿的衣服不一样，目标也不一样，但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远处的灯光映在江面上，闪闪烁烁的，我就觉得特别踏实：我们都在同一条跑道上，我们都在并肩齐驱,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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