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岁前他连一根自己的球杆都没有
桑坎姆出生在泰国东北部黎逸府的一个小村子,他的家是用棕榈叶搭起来的棚子,一下雨就漏,爸爸在村口开了个只有两平米的杂货铺,卖些汽水和槟榔,门口摆了个缺了角的旧斯诺克球桌,是爸爸花了2000泰铢(约合人民币400块)从城里的倒闭球房收回来的,5泰铢就能打一局,是村子里唯一的娱乐设施。
桑坎姆从8岁开始就泡在那张球桌旁边,家里穷,买不起属于自己的球杆,他就捡别人用断了的公杆,用胶带缠着杆头凑合用,每天要帮爸爸搬完30箱山竹、收完当天的杂货铺账,才能换一个小时的打球时间,有时候碰到村里的大人来打球,他就蹲在旁边递烟递水,就为了能蹭两杆打,14岁那年他第一次去曼谷参加全国青少年斯诺克比赛,买不起火车票,坐了12个小时的敞篷货车,住不起酒店,就睡在比赛球房的沙发上,盖着自己带的薄毯子,饿了就吃随身带的糯米饭就虾酱,那次比赛他拿了亚军,奖品是一根价值3000泰铢的球杆,他抱着那根球杆在沙发上哭了一晚上,那是他人生第一根属于自己的球杆。
我之前在业余球圈认识的泰国留学生阿明,和桑坎姆是同一个府的老乡,他说自己小时候也在村口的破球桌见过桑坎姆,“那时候他比球桌高不了多少,垫着砖头打球,打一下午都不觉得累,别人笑他穷还打斯诺克,他也不说话,就盯着球看”,阿明说,桑坎姆16岁那年去曼谷练球,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1000泰铢,连房租都付不起,就住在球房的储物间里,每天等球房关门了才能练球,经常练到凌晨三四点,困了就躺在储物间的地上睡会儿,“那时候他说,自己要是打不出来,就只能回去和爸爸一起卖山竹,他不想卖山竹,他想打球”。
被骂“软蛋”的那些年,他把输球的剪报贴满了出租屋墙
2018年,19岁的桑坎姆拿到了斯诺克职业资格,揣着家里凑的20万泰铢(约合人民币4万块)就去了英国,那是他家全部的积蓄,刚到英国的第一个月,他英语一句都不会说,不敢去餐馆吃饭,天天在出租屋里煮从泰国带过去的冬阴功泡面,连鸡蛋都舍不得加,前三个赛季他的成绩惨不忍睹,最好的成绩也只是打进排名赛32强,年年都在降级边缘徘徊,英国的解说员说他是“东南亚来的观光客”,泰国国内的球迷骂他是“扶不起的阿斗”,说他浪费了国家的培养名额,有一次他输了比赛回国,在机场碰到球迷对着他扔矿泉水瓶,骂他“软蛋”,他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门。
2020年的时候阿明特意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飞去英国看桑坎姆的比赛,当时桑坎姆刚输了资格赛,一个人在球房练球,胳膊上贴满了肌贴,阿明给他带了家乡的虾酱和芒果糯米饭,桑坎姆拿着糯米饭吃了两口就哭了,他说他出租屋的墙上贴满了自己输球的剪报,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一遍,告诉自己不能就这么回去,不然对不起爸妈卖了一辈子山竹凑的路费,阿明说那天桑坎姆给他看了自己的训练计划,每天早上8点到球房,先练3小时长台,再练2小时围球,下午练2小时心理素质,晚上还要看1小时自己之前输球的录像找问题,一天练球的时间超过10个小时,“他说他知道自己天赋不如别人,所以只能比别人多练几个小时”。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大家只会记住赢的人,没人会在意你在背后付出了多少,那几年我看斯诺克比赛,每次解说提到桑坎姆,都是一句“这个选手手感不错但是心态太差,关键局必掉链子”,没人知道他为了改自己的出杆动作,对着镜子练了半年,胳膊上的肌肉都练出了劳损;没人知道他为了适应英国的气候,冬天练球的时候连暖气都舍不得开,手上长满了冻疮;没人知道他三年都没回过家,就是怕自己回去了就不想再回来了。
和丁俊晖的两次交手,打醒了装睡的斯诺克世界
很多人对桑坎姆的印象,停留在2021年英锦赛他和丁俊晖的那次交手,当时他2-6惨败,最后两局甚至出现了两次简单黑球不进的低级失误,丁俊晖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还说“这个年轻人手感很出色,但心态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人想到,这句话桑坎姆记了三年。
这三年里他把自己的长台准度从原来的37%提升到了58%,为了练站姿的稳定性,他每天站着击球8个小时,膝盖上的积液抽了三次,为了改善心态,他专门找了心理医生,甚至学会了打太极调整呼吸,2024年的球员锦标赛,两个人再次相遇,这次桑坎姆一上来就打了个3-0领先,丁俊晖追成5-5平的时候,整个球房的人都觉得桑坎姆要崩了,我旁边的阿明手都在抖,结果决胜局他愣是拼进了一颗难度极大的长台红球,然后清台绝杀,打进最后那颗黑球的时候,他蹲在地上,攥着拳头半天没起来,连裁判和他握手他都没反应过来。
赛后很多人说他赢球是运气,说丁俊晖状态不好才给他捡了漏,我倒不这么觉得,我打了十几年斯诺克,太知道那种关键局的压力有多大,我自己打个业余比赛的决赛,最后一颗黑球都手抖的不行,更别说职业排名赛面对丁俊晖这种级别的选手,他能顶住压力清台,靠的根本不是运气,是那三年里每天12个小时的训练堆出来的底气,那场比赛之后我刷到他的社交平台,他发了一张自己和丁俊晖的合影,配文是“三年前的话我记住了,谢谢您”,没有嚣张的炫耀,只有实打实的尊重,这种选手,活该他火。
之后的几个赛季桑坎姆像开了挂一样,接连拿了欧洲大师赛亚军、威尔士公开赛四强,世界排名一路冲到了第18位,成了斯诺克史上排名最高的泰国选手,之前骂他“软蛋”的泰国球迷,现在都把他当成了国家英雄,他回国的时候机场挤满了接机的人,有人举着“我们为你骄傲”的牌子,还有人给他送山竹,他站在机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说“我终于不用回去卖山竹了”。
他不是什么“泰国火箭”,只是个想给妈妈盖房子的普通人
现在好多媒体给桑坎姆起外号叫“泰国火箭”,说他是下一个奥沙利文,我倒觉得他根本不想当什么火箭,他就是个想给爸妈更好的生活,想帮更多穷孩子圆梦的普通人,去年他拿了第一个排名赛冠军,奖金是8万英镑,他一分钱都没留,全部寄回了家,给爸妈盖了个带院子的小别墅,还给村子里建了个免费的斯诺克球房,买了10根全新的球杆,专门给村子里的穷孩子用,他说“我小时候连一根自己的球杆都没有,我不想别的孩子和我一样”。
他每次回泰国,都要在那个球房待上半个月,免费教孩子们打球,碰到有天赋的孩子,他还会自己出钱送他们去曼谷参加比赛,我之前看他的采访,记者问他的目标是不是拿世锦赛冠军,他笑了笑说“世锦赛冠军当然想拿,但我更想让更多泰国的穷孩子知道,不是只有读书、打工才能改变命运,打斯诺克也可以,只要你肯努力”。
我当时看完这个采访特别感慨,现在的体育圈总喜欢造神,把运动员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好像他们生来就为了拿冠军,但桑坎姆不一样,他会在赢了比赛之后去路边摊吃10泰铢一份的芒果糯米饭,会在输了比赛之后发自己家金毛的照片说“还好还有我的狗陪我”,会给每个给他发私信的小球迷回“加油,好好打球”,这种接地气的真实感,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前几天我再去老方球房的时候,碰到了那个去年我给他送球杆的12岁小孩小宇,他刚拿了市青少年斯诺克比赛的亚军,手里拿着桑坎姆的海报,说他现在的偶像就是桑坎姆,以后也要去打职业比赛,我看着他拿着公杆趴在球桌上击球的样子,突然就想起了桑坎姆小时候蹲在村口那张破球桌旁边的样子,想起了他抱着第一根属于自己的球杆哭的样子,想起了他在英国的出租屋里对着满墙输球剪报的样子。
其实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天才的游戏,它是无数个普通人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桑坎姆从泰国陋巷里的穷孩子,打到世界排名前20,靠的不是什么天赋异禀,是每天12个小时的训练,是被骂了无数次软蛋之后还咬着牙不肯走的韧性,我很喜欢桑坎姆在去年夺冠后说的那句话:“我没有什么天赋,我只是比别人多走了几步,多摔了几次而已。”是啊,那些咬着牙熬过去的黑夜,最后都会变成照亮你前路的光,这句话送给桑坎姆,也送给每个在自己的赛道上拼命往前走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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