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收拾旧箱子的时候，我翻到了2020年的记账本，第一页用红笔歪歪扭扭写着“总负债：31278元”，那是我从武汉体育学院羽毛球专项毕业半年的全部“身家”——说难听点就是歉钱欠到不敢接家里的电话，连楼下12块一碗的热干面都要犹豫半天要不要加个煎蛋，现在再看这页皱巴巴的纸，反倒觉得这3万多的负债,是我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
毕业即踩坑，体育生的出路难道只有考编？
我从10岁开始练羽毛球，走了4年体育特长生路线考进武体，读了4年运动训练专业，算下来跟羽毛球打交道的时间比上学读书的时间还长，毕业的时候我跟家里拍胸脯说，自己有一技之长绝对饿不死，打死都不想考进中小学当体育老师，拿死工资坐一辈子办公室。 那时候刚好有个同专业的师兄找我合伙开青少年羽毛球培训工作室，我脑子一热就投了5万进去，其中3万是套的信用卡和花呗，我们租了老城区一个旧球馆的两片场地，买了训练器材印了传单，想着招几十个学生很快就能回本，结果刚开了3个月就赶上疫情反复，球馆动不动就封控，学生退了一半的学费，最后撑不下去清算的时候，我不仅一分钱没赚，还欠了3万多的外债。 那段时间我住在城中村1000块一个月的隔板房里，每天就靠吃泡面和馒头度日，投了几十份简历全都石沉大海：好点的中小学招体育老师要硕士学历，我本科连报名资格都没有；商业培训机构开出的工资是4000块一个月，要求每天打100个招生电话，招不到学生还要扣一半工资；健身教练的工作倒是不挑学历，可我不想天天追着客户卖课卖私教，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练了这么多年的专业。 我记得特别清楚，有次我妈打电话问我钱够不够用，我攥着手里仅剩的5块钱，嘴里笑着说“够花，我最近还涨工资了”，挂了电话就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哭，那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学了十几年体育全白费了，除了会打球什么都不会,欠的钱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
误打误撞教大爷打球，我发现了被所有人忽略的蓝海
欠了钱总得想办法还，我那段时间每天都去小区楼下的架空层对着墙打羽毛球，不用花钱去球馆还能练手感，那天正打着呢，旁边几个拎着拍子的大爷大妈凑了过来，带头的张阿姨戳了戳我胳膊：“小伙子你打得太好了，我们几个天天打都接不住两个球，你能不能教教我们？我们给你钱。” 我当时本来就缺钱，可一下子还有点不好意思，说“随便教教就行不用给钱”，结果张阿姨当场就给我转了100块，说“那不行，你凭本事吃饭，我们不能白学，这是5节课的钱，我们8个人，每人一节课给你20，你就每周一三五晚上教我们一个半小时就行”。 第一天上课我赚了160块，当天晚上我就去楼下餐馆吃了顿惦记了好久的油焖大虾，花了80块，那是我3个月来第一次吃正经的晚饭。 教大爷大妈打球跟教青少年完全不一样，他们不需要你教什么专业的杀球、交叉步，也不需要打比赛拿成绩，就想学会点基础动作，能跟老伙计打几个来回，顺便锻炼身体就行，我把那些复杂的技术动作全简化了：握拍记不住我就在拍子的对应位置贴个创可贴，告诉他们手指就放在创可贴的地方；高远球不用学什么转体蹬地，就告诉他们胳膊伸直像扔手榴弹一样往后甩再使劲扔出去就行，他们学得快，成就感也高。 教了半个月，队里的李叔特意跑过来给我塞烟，说他之前跟单位的老伙计打球每次都输，学了半个月现在能跟人打二十多个来回，昨天比赛还赢了，面子赚足了，没过多久李叔就把隔壁小区的老年羽毛球队介绍给了我，我的学员一下子就涨到了32个人，每个人一个月收200块钱的学费，我算了算，一个月到手就有6400，比去培训机构上班赚得多还自由。 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在盯着青少年培训、年轻人健身这些赛道卷，反倒忘了中老年群体才是最有时间、最有付费意愿、也最缺专业体育服务的群体，他们不差这两百块钱，就想找个耐心的老师教点有用的东西,我这不刚好撞上了蓝海吗？
跟社区合作搞场地，我把小生意做成了稳定事业
学员多了之后，架空层一到下雨或者刮风就没法上课，我琢磨着得找个固定的场地，可商业球馆的租金太贵，我那点存款根本租不起，后来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社区找居委会主任，说咱们小区门口那个堆杂物的旧活动室能不能租给我改造成简易羽毛球馆，我自己出钱铺地胶装灯，每年给社区交5000块的管理费，平时社区搞活动也可以免费用这个场地。 主任一听就同意了，那个旧活动室之前堆了满屋子的杂物，还得安排人打扫，现在我不仅出钱还负责维护场地，对社区来说也是好事，我花了8000块铺了PVC地胶，2000块装了照明灯，总共一万块的成本，不到两个月就靠学费赚回来了。 有了固定场地之后我就开始拓展业务：先是找了我同校学民族传统体育的师妹，开了适合老年人的养生太极班，也是一个月200块钱一个人，很快就招了25个学员；后来有不少接孩子放学的家长看到我教球，问我能不能开个青少年兴趣班，我就把周末的时间腾出来开少儿班，一节课50块钱，收了22个小孩，光周末的收入一个月就有8000多。 后来社区搞邻里文化节，想办个居民羽毛球赛，直接找到了我，给我8000块的服务费让我全程负责组织、当裁判、买奖品，我办下来总共花了2000块，净赚6000，那次活动办得特别成功，街道办之后的全民健身日活动、老年趣味运动会全都找我承接，去年一年我光接街道的活动就赚了快10万块。 到2023年年底的时候，我不仅把欠的3万多块钱全还清了，还存了22万，今年年初我在武汉远城区付了个30平小公寓的首付，终于不用再住城中村的隔板房了。 这两年我印象最深的两件事：一个是有个7岁的小男孩，之前体质特别差，一到换季就感冒发烧，他妈妈带着他来我这里练了一年羽毛球，现在不仅很少生病，今年学校运动会还拿了50米跑的第三名，他妈妈特意给我送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亦师亦友，健体育人”，我把那锦旗挂在球馆最显眼的地方，每次看到都觉得特别骄傲；另一个是张阿姨，她之前肩周炎疼得胳膊都抬不起来，练了半年羽毛球，现在不仅胳膊能正常抬举，去年还去参加了区里的广场舞比赛拿了一等奖，特意给我送了一筐自家种的橘子,甜到我心里。
我想给所有体育生说句话，别被“体面”绑住了脚
前几天跟大学同学聚会，大家坐在一起吐槽工作不好做，考编的同学吐槽天天要应付各种检查、带课间操累得要死，在培训机构上班的同学吐槽现在招生越来越难，家长越来越挑剔，还有几个同学干脆转了行，说干体育看不到出路。 我其实特别理解他们的感受，我之前歉钱的时候也觉得体育生没出路，觉得只有当老师、进体制、做高端私教一节课收几百块才叫体面，教大爷大妈一节课收20块钱说出去都丢人，可现在我才明白，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能靠自己的专业本事赚钱，能真的帮到别人，才是真的体面。 现在整个体育行业都在卷高端市场：健身房卷装修卷私教单价，青少年培训卷赛事卷中考体育加分，大家都想赚快钱赚大钱，反而忽略了最基础的大众体育需求，就拿中老年群体来说，全国有2亿多60岁以上的老人，他们有大把的空闲时间，有足够的消费能力，有强烈的运动健身需求，可是市场上几乎没有专门针对他们的专业体育服务，很多老人想学个打球、跳个舞都找不到专业的老师，只能自己跟着视频瞎练，还容易受伤。 我现在每个月的稳定收入在2万左右，比我们班绝大多数考进公办学校的同学赚得多，还不用坐班，不用应付各种乱七八糟的考核，平时没课的时候我就自己去打球参加业余比赛，去年还拿了武汉业余羽毛球公开赛的男单季军，赚了5000块的奖金。 我之前总觉得，我们学体育的，只有拿冠军、进国家队才叫成功，现在才明白，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竞技，能让大爷大妈学会打球锻炼身体，能让小朋友爱上运动拥有好体质，能让普通人感受到运动的快乐，这也是我们体育人的价值。 今年我打算再跟周边3个社区谈合作，再开3个便民运动点，招几个刚毕业的学弟学妹，他们很多人现在跟我当年一样迷茫，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总觉得学了体育没用，我想告诉他们，体育生的路其实特别宽，别被所谓的“正统出路”绑死了，别嫌小生意丢人，只要你肯沉下心来做事，哪怕一开始歉钱欠到吃泡面,也总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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