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欧文我能想起100个标签，唯独想不起来他是美国人”，这句评论突然戳中了我——作为现役NBA球风最具观赏性的控卫之一，欧文身上的标签实在太多了：“脚踝终结者”“2016年总决赛绝杀先生”“地平说倡导者”“拒打疫苗的刺头”“达拉斯独行侠的二当家”，唯独“美国籍”这个最基础的身份属性，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没有存在感。
我身边就有个追了欧文12年的朋友小宇,现在在国内做青少年篮球培训，他说自己这么多年粉欧文的感受就像“坐过山车，前一秒觉得他是神，后一秒想把他的海报撕了，再过几天又觉得没人比他更真实”，大概这就是欧文的魔力：你永远没法用一个统一的标签定义他，哪怕是国籍这种对普通人来说板上钉钉的身份，放在他身上也只是无数个身份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被标签化的“异类”：那些年外界看不懂的美国后卫
如果按主流社会对“美国职业体育明星”的期待模板来看，欧文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差生”。
2017年,刚帮骑士拿到队史第一个总冠军的欧文参加一档播客节目，突然语出惊人：“我认为地球是平的，你见过的所有地球照片都是NASA伪造的。”这话一出瞬间引爆全网，球迷骂他没常识， NBA官方不得不出来辟谣，甚至连他的母校杜克大学的教授都公开说“要把他的毕业证收回来”，后来过了整整4年，他才在节目里松口道歉：“我当时就是故意说的，我知道地球是圆的，我只是想告诉大家，不要什么都听权威的，要学会自己查资料、自己思考。”
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他是为了博眼球胡扯,直到2020年NBA复赛事件爆发，大家才发现他说的“挑战权威”不是说说而已，当时乔治·弗洛伊德事件引发全美抗议，NBA联盟为了止损，提出在奥兰多封闭园区复赛，欧文作为球员工会副主席，直接带头公开反对：“如果复赛不能为黑人群体发声、不能改变社会不公的现状，那我们就不该打比赛。”他甚至组织了上百名球员开线上会议，号召大家抵制复赛，最后虽然没能阻止比赛开打，但NBA也妥协了：允许球员在球衣背后印平权标语，整个复赛期间所有场馆都摆放了呼吁种族平等的标识，联盟还拿出了3亿美元成立黑人发展基金会。
最引发争议的还是2021年的疫苗事件,当时纽约市规定，未接种新冠疫苗的运动员不能参加主场比赛，欧文直接公开表示自己不会打疫苗，原因是“疫苗研发过程中拿黑人做过不道德的人体实验，我不能背叛我的族群”，那段时间他成了全纽约的公敌，篮网主场球迷举着“欧文滚出布鲁克林”的牌子抗议，球队老板蔡崇信公开和他撕破脸，甚至有极端球迷给他家寄死亡威胁信。
我朋友小宇就是那段时间被他“坑”过的球迷之一，当时小宇在布鲁克林读体育管理研究生，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花850美元买了21-22赛季篮网揭幕战的场边票，特意做了个写着“我从中国来，打了三针疫苗就为了看你打球”的牌子，结果到了比赛当天，欧文连场馆大门都进不来，小宇坐在场边看着杜兰特和哈登带着角色球员打比赛，手里的牌子被现场导播切了特写，还上了当时的国内微博热搜。“我那时候真的快气死了，觉得他太自私了，完全不考虑球队、不考虑球迷，我甚至把他的签名球衣都挂到二手网站上准备卖了。”小宇后来和我回忆说。
那几年的欧文,就像个浑身是刺的异类，主流舆论给他贴的标签统一都是“美国球星里最能作的刺头”，没人想深究他那些看似荒诞的行为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逻辑。
撕掉国籍标签的背后：他的“自我”比球衣上的国家名更重要
很多人都不知道,欧文虽然出生在澳大利亚、长在美国、拥有美国国籍，但他还有一半的立岩苏族原住民血统——他的外祖母是美国原住民苏族的后裔，小时候经常给他讲原住民被白人屠杀、被剥夺土地的历史。
2016年里约奥运会,欧文作为美国男篮的主力控卫拿了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看着美国国旗升起来的时候，他接受采访说的话让所有人都意外：“我站在这里并不觉得骄傲，我外祖母部落里的孩子，现在连干净的饮用水都喝不上，这块金牌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代表美国男篮参加过任何国际比赛，哪怕2023年男篮世界杯美国队缺后卫，主动给他发了邀请，他也直接拒绝了。
小宇后来对欧文改观,也是因为一次偶然的调研，2022年他做课程作业，要去纽约上州的原住民保留地做采访，刚好碰到一批匿名捐赠的物资运过来：有儿童奶粉、冬装、防疫口罩，还有给当地孩子建篮球场的建材，社区的负责人和他说，这些都是欧文捐的，从2020年疫情开始，他每个月都会往保留地送物资，从来没对外官宣过，甚至连社交媒体都没提过一句。“那时候我突然就理解他了，他不是不爱国，只是他爱的‘国’，不是印在护照上的那个国家，而是他真正认同的、那些被主流社会遗忘的群体。”小宇说。
我后来特意去查过欧文的采访,他不止一次说过：“国籍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法律身份，我首先是苏族的后代，是黑人，是我女儿的父亲，其次才是美国篮球运动员。”他身上有个很大的纹身，就是苏族的图腾，每次进球之后他做的那个手指指天的手势，也是苏族用来纪念祖先的动作。
之前有美国网友骂他“不爱国”，他直接在社交媒体上回怼：“我为什么要爱一个屠杀了我外祖母族人、抢了他们土地的国家？我愿意为我的部落付出一切，但是别用‘爱国’绑架我。”这话放在任何一个其他的美国体育明星身上，几乎都是职业生涯毁灭性的发言，但欧文说出来，大家反而觉得“这很欧文”。
当“疯子”落地：31岁的欧文终于学会和世界和解
很多人说,欧文到了独行侠之后，突然就“改邪归正”了。
2023年夏天,他拒绝了其他球队开出的更高的合同，主动降薪1000多万和独行侠续约，接受了自己二当家的定位，再也没有闹过幺蛾子，2023-2024赛季，他场均能拿25.6分5个助攻，和东契奇搭档一路打进了总决赛，虽然最后输给了凯尔特人，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打球比之前开心多了。
去年总决赛期间,小宇特意飞到达拉斯看球，赛后在球员通道等欧文签名，他把当年在篮网主场举的那个牌子的照片掏出来给欧文看，欧文看完之后笑了半天，特意在照片背面签了一句“Sorry I let you wait 3 years”，还把自己当天穿的签名鞋送给了小宇。“他和我说，那时候他觉得有比打球更重要的事要做，现在他知道怎么平衡了，不想再让支持他的球迷失望。”小宇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全是感慨。
现在的欧文,依然会做很多“非主流”的事：他会在比赛前带着队友做苏族的祈祷仪式，会把自己签名鞋的销售收入拿出一半捐给原住民保留地建学校，会在社交媒体上发很多大家看不懂的哲学内容，但他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和球迷的期待赌气。
去年他参加一档访谈节目,主持人问他有没有后悔过之前做的那些事，他说：“我后悔过伤害了支持我的球迷，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坚持的东西，我从小在贫民窟长大，见过太多黑人和原住民孩子因为穷、因为被歧视，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走出来，我有现在的影响力，我不能假装看不到这些事，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那么做，只是我会用更成熟的方式。”
别用国籍框住一个完整的人：我们对欧文的误解到底有多深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特意去翻了翻国内球迷对欧文的评价，两极分化特别严重：讨厌他的人说他是“美国的神经病，脑子不正常”，喜欢他的人说他是“唯一一个敢说真话的球星”，但其实在我看来，这两种评价都太极端了，欧文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偶像，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只是一个不愿意活在别人期待里的普通人而已。
我们现在评价运动员的时候,特别容易陷入一个误区：先把国籍放在第一位，然后非黑即白地判断他的所有行为，但欧文其实给了我们一个新的视角：一个人的身份是多元的，国籍只是他无数个身份中的一个，你不能因为他是美国人，就要求他必须符合你对“美国球星”的所有想象，也不能因为他做出了不符合主流期待的事，就直接把他全盘否定。
欧文确实犯过错：他当年拒打疫苗，确实伤害了篮网队的利益，也伤了很多球迷的心；他早年发表的很多言论，确实不成熟、欠考虑，但你不能否认的是，他从来没有说过违心的话，从来没有做过违背自己原则的事，在这个所有体育明星都在忙着立人设、赚快钱的时代，他愿意冒着毁掉职业生涯的风险，为自己的族群发声，愿意把自己赚的钱大部分拿出来做慈善，哪怕这些事从来不会给他带来任何流量和好评，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比很多表里不一的明星强太多了。
我之前问过小宇,追了欧文这么多年，你最喜欢他什么？他说：“我喜欢他敢和全世界不一样，我们大部分人活一辈子，都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不敢说真话，不敢和主流不一样，但是欧文敢，他让我知道，哪怕你是个万众瞩目的球星，你也可以不按别人写的剧本活。”
是啊,我们见过太多完美的“体育偶像”，他们说正确的话，做正确的事，连采访的回答都像是提前写好的模板，但是欧文不一样，他会犯错，会闹脾气，会说一些大家听不懂的话，但他是活生生的、真实的人，比起那些被包装出来的完美偶像，这样有血有肉的欧文，反而更值得被喜欢。
至于“美国籍”这个标签，大概就像他身上的球衣号码一样，只是一个用来识别的符号而已，从来不是定义他是谁的标准，毕竟对他来说，这辈子最重要的事，从来不是当好一个“美国球星”，而是当好凯里·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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