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听到“阿娇”这个名字,第一反应可能是香港艺人钟欣潼,但如果你拿这个问题问体育圈的人,尤其是关注小众球类项目的观众,他们会立刻告诉你:阿娇是陈可怡,中国女子七人制橄榄球队的核心边锋,亚洲橄榄球协会评选的年度最佳女运动员,是赛场上跑起来连男性陪练都追不上的“女飞人”。 我跑体育口8年,第一次见她是2019年全国橄榄球锦标赛的赛场边,她刚比完一场小组赛,满头大汗把头盔摘下来,刘海湿乎乎贴在额头上,蹲在路边撸一只三花流浪猫,队友远远喊了一声“阿娇”,她抬头应的时候梨涡陷进去,确实有几分软乎乎的像荧幕上的阿娇,只不过小麦色的皮肤、手臂上明显的肌肉线条,让她多了几分野气的生动。
“阿娇”这个外号,是14岁进省队时队友塞给她的
陈可怡是四川泸州人,小时候在体校练短跑,14岁那年被四川橄榄球队的教练一眼相中,教练说她步频快、爆发力强,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劲,是打边锋的好料子,那时候她连橄榄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听说“不用天天跑枯燥的百米,能和队友一起玩”,就抱着试试的心态进了省队。 刚进队的日子她至今记得清楚:每天早上6点准时起床跑10公里,跑完还要练2小时对抗,队里为了提升对抗强度,专门请了男队的年轻队员当陪练,她那时候身高只有1米63,体重不到100斤,被撞飞是常有的事,有次被一个180斤的男陪练撞出去两米远,后背蹭在塑胶地上破了一大块,她爬起来没哭,晚上回到宿舍换衣服看到后背的伤口,才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她那时候性格内向,受了委屈也不跟人说,同宿舍比她大两岁的队友李雪看她长得白白净净,留着齐刘海笑起来有梨涡,特别像当时火遍全国的Twins里的阿娇,就给她起了这个外号,有次她跑3000米跑吐了,蹲在操场边缓神,李雪找到她塞了一袋刚从超市买的橘子,拍着她的背说:“阿娇别哭啊,我刚进队的时候连5圈都跑不完,慢慢就好了。”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她“阿娇”,这个外号从省队叫到国家队,一叫就是14年,现在队里的00后小队员很多都忘了她的大名叫陈可怡,张口闭口都是“阿娇姐”,她也乐得答应,还跟人开玩笑说“这个名字显小,等到我30岁的时候,别人还叫我阿娇,多好”。
27处伤疤,是她给自己攒的“荣誉勋章”
如果说刚进队的时候她对橄榄球还只是好奇,那2018年雅加达亚运会的那场决赛,让她彻底确定了“这辈子都要和橄榄球绑在一起”。 那场比赛的对手是日本队,此前中国队连续三次在亚洲决赛上输给对方,赛前没人看好我们能拿金牌,比赛打到最后3分钟,比分还是10平,陈可怡在一次突破的时候,被对方两名防守队员前后夹击,直接撞飞出去一米多,膝盖狠狠磕在场地的塑胶颗粒上,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把白色的球袜都染成了红色,队医冲到场上要拉她下场处理伤口,她一把推开队医的手,把脸上的汗抹掉说:“还有3分钟,我能跑。” 最后1分20秒,队友把球传到她手里,她侧身躲过两个防守队员,又一个加速甩开第三个,冲到达阵区把球狠狠按在地上,完成了绝杀,中国队最终17比10赢下比赛,拿到了亚运会历史上第一枚女子橄榄球金牌,下场的时候队医掀开她的球袜,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膝盖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最后缝了7针,她连麻药都没打,咬着一块毛巾,手里攥着刚拿到的金牌,疼得满头汗也没吭一声。 后来我私下问她当时到底疼不疼,她笑着撸起裤腿给我看那道5厘米长的疤:“怎么不疼啊,疼得我都快哭了,但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输,我要是下场了,我们这四年的训练就白费了。” 她身上这样的疤一共有27处,最长的是膝盖上这道,最短的是手指上被球砸出来的小疤,她现在不用看,用手摸就知道每道疤是哪次比赛留下的,2021年东京奥运会,是中国女子七人制橄榄球第一次打进奥运,赛前3个月她在训练中手腕骨折,医生说最少要休息半年,大概率赶不上奥运会,那段时间她每天7点就泡在康复室,康复训练疼到掉眼泪,哭完了转身就去力量房练核心、练下肢,队友都休息了她还在看比赛录像,最后不仅赶上了奥运会,还成了队里的得分王,帮中国队拿到了第七名的历史最好成绩。 我那时候跟很多人一样问过她:女子橄榄球是小众项目,没人关注也没多少奖金,这么拼值得吗?她笑着给我指了指队服胸口的国旗:“你站在奥运赛场上,听到国歌响起来的时候,就知道什么都值得,热爱这件事,从来都和流量没关系。”
走在街上没人认得出她,却给100多个山区女孩种下了体育的种子
陈可怡现在的收入并不高,国家队补贴加上地方队的工资,一个月也就一万出头,之前有美国的职业橄榄球俱乐部找她,开出了年薪100万的合同,邀请她去打联赛,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走了国家队怎么办?我还要跟姐妹们一起打巴黎奥运会呢。” 她平时特别低调,很少发社交平台,也不接商业活动,走在街上基本没人认得出她,有次她去北京三里屯买奶茶,店员看她穿运动服高高瘦瘦的,问她是不是体育大学的学生,她笑着点头说“是”,也没说自己是亚运会冠军、亚洲最佳球员。 这些年她赚的钱,除了给爸妈寄一部分,剩下的大部分都买了橄榄球、球衣和球鞋,捐给老家泸州的山区学校,还有北京周边的打工子弟学校,去年我跟着她去了泸州古蔺县的一个山区小学,她拉着一箱子装备,给学校100多个女孩上了一节橄榄球课,有个12岁的小女孩叫小雨,爸妈都在广东打工,跟着奶奶生活,性格特别内向,一开始连球都不敢碰,陈可怡陪着她练了一下午,手把手教她怎么传球、怎么跑位,最后小雨抱着球冲到达阵区的时候,笑得特别大声,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临走的时候小雨塞给她一张画,画着一个穿11号球衣的女孩在球场上跑,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阿娇姐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当运动员,跑的飞快”,陈可怡说那张画现在贴在她国家队宿舍的墙上,每次训练累到不想动的时候,抬头看看就又有劲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意义有误解,觉得拿金牌、上热搜才是成功,但其实体育最珍贵的价值,是像陈可怡这样,给普通的女孩子种下一颗种子,让她们知道:女孩不用非要文静乖巧,也可以在赛场上跑得飞快,也可以满身是汗也笑得开心,也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现在大家都在找值得追的偶像,在我眼里,陈可怡这样的姑娘才是真正的偶像:她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天价的收入,但是她有热爱、有坚持,有想让更多女孩爱上运动的善意,这才是真正的正能量。
阿娇的下一个目标:巴黎奥运会,要站在领奖台上
今年陈可怡28岁了,对于橄榄球运动员来说已经算是老将,现在她跟着国家队在海南集训备战巴黎奥运会,每天早上6点起床,先跑10公里,然后练4小时技术和对抗,晚上还要看2小时比赛录像,训练量比队里的00后队员还大,我前阵子给她发消息问她累不累,她给我发了一张刚训练完的照片,满脸是汗,晒得脸颊通红,比了个耶的手势:“累啊,但一想到巴黎奥运会的领奖台,就觉得还有劲。” 她还记得14岁刚进队的时候,教练问她的目标是什么,她那时候傻乎乎的,说要拿全国冠军;后来拿了全国冠军,又想拿亚洲冠军;拿了亚运会金牌之后,又想打奥运会;现在东京奥运会的目标实现了,下一个目标,就是要在巴黎奥运会上站在领奖台上。“很多人觉得橄榄球是欧美人的强项,中国人玩不好,尤其是女子项目,更没人关注,但我们就是要证明,中国姑娘也能行,也能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坚定,我一点都不怀疑她能做到。
现在再回到最开始的问题:阿娇是谁? 她不是荧幕上的流量明星,她是中国女子七人制橄榄球队的11号队员陈可怡,是跑了14年橄榄球、拿过亚运会金牌、当选过亚洲最佳的“女飞人”,是把27处伤疤当勋章的倔强姑娘,是默默给山区孩子捐装备、给普通女孩种下体育梦想的普通人。 她没有热搜,没有千万粉丝,甚至很多人连她的名字都没听过,但她却是中国体育最不可或缺的那部分人,是千千万万个默默付出的中国运动员的缩影,我们的体育圈,需要更多这样的“阿娇”,需要更多不为流量、只为热爱的从业者,她们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看见,她们的名字,也值得被更多人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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