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给大家列一份2024年巴黎奥运会预选赛亚洲区第二阶段,中国女足出征的23人正式名单: 门将:朱钰、徐欢、潘红艳;后卫:李梦雯、窦加星、刘艳秋、汪琳琳、高晨、姚凌薇、陈巧珠;中场:张馨、姚伟、张琳艳、王霜、沈梦雨、沈梦露、杨莉娜、吴澄舒、乌日古木拉;前锋:王珊珊、唐佳丽、肖裕仪、娄佳惠。
很多人看到这份名单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哦,这就是现在的中国女足啊”,但很少有人知道,这23个名字的背后,藏着23段热气腾腾的人生,23个跌跌撞撞却始终不肯低头的追梦故事,我跟女足圈子打交道快5年了,见过她们在赛场上狂奔嘶吼的样子,也见过她们私底下蹲在路边吃烤串、抱着奶茶吐槽训练太累的样子,今天我不想讲什么“铿锵玫瑰”的宏大叙事,就想跟你聊聊这份名单里的人,那些你不知道的事儿。
每一个入选的名字,都藏着满溢的烟火气
你以为能进国家队的球员,每天的生活都是训练、比赛、住基地,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其实根本不是,她们私底下的样子,和你我身边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
就说小个子中场张琳艳,去年她在瑞士草蜢队留洋的时候,我刚好去当地出差跟拍过她一周,她租的公寓就在俱乐部旁边,是个只有30平米的小开间,厨房小到两个人站进去都转不开身,她每次训练完最常做的饭就是番茄鸡蛋面,挖一勺奶奶从四川绵阳寄来的冷吃兔拌进去,就是她眼里最好的大餐,她跟我说,奶奶知道她爱吃这口,每次都要炒满满一大罐,放凉了抽真空再寄到瑞士,一罐能吃小半个月,去年亚洲杯她替补登场连造两球帮中国队逆转夺冠,赛后记者采访她,她攥着球衣擦汗,第一句话就是“我要让我奶奶看见我进球了,她答应给我留了一整罐冷吃兔等我回家”。
还有大家最熟悉的王霜,她是地地道道的武汉姑娘,这么多年走到哪儿都改不了吃热干面的习惯,之前她在武汉队的时候,每天早上都要去家楼下的老摊子买热干面,老板认识她十几年了,每次都给她多放半勺麻酱,加个卤蛋也不收钱,她之前大伤康复那段时间,拄着拐一步一步挪到摊子前,老板还劝她“莫急撒,慢慢来,等你好了再给你多放酸豆角”,后来她去美国路易斯维尔竞技踢球,行李里塞了整整十袋真空包装的热干面,每次赛前都要煮一袋吃,说这是“武汉定制能量棒”,队友尝过之后也爱上了这个味道,每次比赛前都要凑过来蹭一口,还跟着她学湖北话“过早”,说吃完就能赢球。
门将朱钰更有意思,她养了一只三花猫叫“门神”,每次比完赛回家,猫都蹲在玄关的鞋架上等她,去年东亚杯她最后时刻丢了一个关键球,中国队没能夺冠,她回到家抱着猫哭了半宿,后来她妈跟我说,那几天猫身上的毛都被她薅掉了好几撮,后来再出门比赛,她都会把提前捏好的猫爪小挂件挂在手套上,说比什么护身符都管用,2022年亚洲杯决赛最后扑出韩国队的点球之后,她跟我说当时脑子里根本没想什么夺冠、什么为国争光,就想着“赶紧比完回家给我家猫喂罐头”,脑子一静就把球扑出去了。
还有已经当妈的张馨,她儿子今年5岁,每次她比赛,儿子都会坐在电视机前数她背上的10号号码,指着屏幕喊“那个跑最快的是我妈妈”,她生完孩子三个月就归队训练了,一开始婆婆不理解,说孩子太小离不开妈,她跟婆婆说“我是妈妈,但我也是个球员啊,我不想等儿子长大以后,觉得他妈妈是个遇到梦想就会放弃的人”,后来婆婆也被她说服了,每次主场比赛都带着孙子去现场加油,小家伙还会自己做个写着“张馨加油”的小牌子,举得比谁都高。
这份名单不是“选”出来的,是上千次摔倒摔出来的
很多人觉得国家队名单就是教练组开个会拍板就能定,但是我跟你说,能进这份名单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几百个球员里拼出来的,脚下都踩着上万次训练的汗水,和数不清的伤疤。
就说沈梦露,她是沈梦雨的亲妹妹,去年留洋葡萄牙的时候,整整半年都打不上主力,每次比赛只能坐在替补席上看队友踢,她那时候每天训练完都要自己加练两个小时传中,脚磨破了就把袜子脚指头的位置剪个洞继续练,袜子一周就能磨破三双,去年奥预赛大名单选拔之前,她因为状态不好一度排在候选名单的末尾,那时候她每天晚上都跟姐姐沈梦雨视频,两个人对着哭,哭完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又准时出现在训练场,后来水庆霞指导私下找她谈话,把她的加练考勤表拍在桌子上跟她说“你每天多练的那两个小时,我都记着呢,好好踢,名单里有你位置”,她当时站在教练办公室,眼泪直接就砸在了考勤表上。
还有唐佳丽,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她意外落选,那段时间她甚至把退役报告都写好了,收拾行李准备回家考个教师资格证当体育老师,后来水庆霞指导给她打了个电话,就说了一句“我知道你能踢,来国家队吧”,她挂了电话就把退役报告撕了,转身就联系了英超热刺队,拼了命的在国外找状态,2022年亚洲杯决赛,正是她打进的扳平点球,帮中国队吹响了逆转的号角,赛后她抱着王霜哭,说“我还以为你们都忘了我会踢球”。
女足队长王珊珊更是如此,她之前踢了十几年后卫,30岁的时候水庆霞指导让她改踢前锋,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段时间她每天加练200次射门,脚踢肿了穿不上球鞋,就穿着拖鞋去训练场,一瘸一拐的练跑位,我之前问过她,30岁了还要改位置,不怕练不出来晚节不保吗?她蹲在训练场边拧开矿泉水瓶,笑了笑跟我说“怕啊,怎么不怕,但是队里需要我踢前锋,我总不能说我不行吧,大不了多摔几次,摔多了就会了”。
我一直很反感外界给女足套的“天生能吃苦”的人设,我接触下来的这些姑娘,比谁都懂疼,比谁都知道累,崴脚了也会哭,练累了也会吐槽想放假,只是她们心里那点对足球的热爱,比疼和累更重而已,这份23人的名单,从来都不是靠天赋选出来的,是她们每次摔倒了都咬着牙爬起来,摔了上千次之后,才挣来的一个位置。
比起“女足队员”的标签,她们更想让你记住她们的名字
前几个月我去女足基地采访公开训练,结束之后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挤到王珊珊面前,举着本子跟她说“珊珊姐姐,我记得你亚洲杯踢进制胜球的样子,你太厉害了”,我当时站在旁边,清楚的看到王珊珊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后来她跟我聊天的时候说,这么多年,大多数人见了她只会说“你是女足的那个队长吧”,很少有人能准确说出她踢过什么位置,进过什么关键球,“我踢了快20年球,不想只活在一个集体标签里,我想让大家知道,王珊珊这个人,球踢得还不错”。
沈梦雨和沈梦露姐妹俩也跟我聊过类似的话题,沈梦露说小时候最烦别人介绍她的时候说“这是沈梦雨的妹妹”,所以她拼了命的练球,就是想有一天别人提起沈梦雨的时候,会说“这是沈梦露的姐姐”,说到这儿旁边的沈梦雨还会揉着她的头吐槽“你还差得远呢”,姐妹俩闹作一团,完全没有国家队球员的架子。
我一直觉得,我们之前对女足的认知太单薄了,总喜欢用“铿锵玫瑰”“女足姑娘”这样统一的标签去概括她们,却忘了她们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朱钰有点社恐,接受采访的时候会紧张到抠手指,每次回答问题都不超过三句话;张琳艳是个实打实的吃货,走到哪儿都要搜当地的美食攻略,上次来北京比赛,训练结束之后打车跑了十公里去吃铜锅涮肉;王霜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遇到问傻问题的记者,直接就怼回去,一点面子都不给;沈梦雨特别喜欢小动物,手机里存了几百张基地附近流浪猫的照片,每次训练完都要带点猫粮去喂,这些鲜活的细节,从来都不是“女足队员”这四个字能装下的,她们首先是有喜怒哀乐的女孩子,其次才是站在球场上的球员。
这份名单背后,是中国女足还没走完的破局路
这次奥预赛中国队没能出线,网上骂声一片,很多人说“女足也不行了”“铿锵玫瑰的精神都丢了”,可是那些骂人的人不知道,王霜那场比赛是打了封闭上场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跑起来一瘸一拐的还在拼;张琳艳被对方后卫撞得嘴角流血,队医简单擦了擦她就冲回了场上,最后球衣领口上都沾着血;朱钰整场比赛扑了7个危险球,下场的时候手抖得连矿泉水瓶都握不住,她们已经拼尽了全力,只是我们的对手确实更强,我们的青训基础确实还跟不上。
我之前去地方女足梯队采访,见过很多十几岁的小姑娘,每天训练完还要去附近的奶茶店打零工,因为地方队的工资一个月只有两千多块,连买双好的球鞋都要攒好久,还有很多家长不愿意让女儿踢球,跟教练说“女孩子踢什么球,又苦又没前途,不如好好学习考个大学”,每年都有很多有天赋的小球员,因为家里的反对不得不放弃足球。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的一种风气:每次女足赢球了,大家都跑出来刷“女足牛逼”,踩着男足骂半天,输球了就反过来骂女足“不争气”,这种廉价的情绪宣泄,对女足的发展一点帮助都没有,我们对女足的支持,不该只停留在大赛期间的朋友圈,不该只停留在“铿锵玫瑰”的口号里:你可以多去现场看一场女超联赛,门票只要几十块钱,现场的氛围比你想象的好太多;你可以多记住几个球员的名字,下次提起她们的时候,不要只会说“那个女足的谁谁谁”;你可以多给她们一点包容,赢了不捧杀,输了不骂街,这就够了,我们总说要让女足越来越好,可如果连最基本的关注和尊重都不给她们,那再好的口号都是空话。
现在你再回头看这份中国女足球员名单,是不是觉得每个名字都不一样了?朱钰、张琳艳、王霜、王珊珊、沈梦雨、沈梦露……这一个个名字的背后,是十几年的青春,是上万次的训练,是无数个想放弃又咬着牙坚持下来的夜晚,是她们对足球最纯粹的热爱,她们不是什么天生的英雄,也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的标签而活,她们只是一群喜欢踢球的女孩子,想在自己最美好的年纪,在球场上多跑一会儿,多进一个球,多拿一场胜利。
下次再提起她们的时候,别再只会说“铿锵玫瑰”了,叫叫她们的名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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