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跟几个球友去北京东单野球场凑局,场边蹲着个穿10号荧光绿球衣的初中生,后背印的名字不是梅西也不是内马尔,是四个歪歪扭扭的汉字:穆斯卡,我凑过去问他知道穆斯卡是谁吗,小孩头也不抬地擦鞋:“当然知道啊,我偶像,野球踢得比职业球员还牛的大神!”那天我在场上踢了不到半小时就抽筋下场,坐在台阶上吹着风刷穆斯卡的采访,越看越觉得,我们这些动不动把“职业天花板”“体育含金量”挂在嘴边的大人,其实还不如这个12岁的小孩懂体育的意义。
第一次知道穆斯卡,我以为他是个“浪费天赋的逃兵”
穆斯卡全名叫卡洛斯·穆斯卡,1991年出生在巴西圣保罗郊区的贫民窟,爸爸是环卫工人,妈妈在餐馆洗碗,下面还有个小3岁的弟弟,7岁那年他在土场上踢塑料瓶的时候,被圣保罗俱乐部的青训球探看中,免费进了青训营,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未来的新星,13岁的时候就已经是青训营的主力前锋,盘带和射门的天赋比同年龄段的球员高出一大截,教练甚至私下跟他父母说,这孩子再熬几年,说不定能进巴西国家队。
转折发生在他16岁那年,弟弟查出来先天性心脏病,手术费加后续的治疗费要十几万雷亚尔,家里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十分之一,青训营每个月的补贴只有300雷亚尔,连给弟弟买营养品都不够,刚好那时候有地下野球赛的老板找到他,说赢一场球每个人能拿3000雷亚尔,要是能拿到赛季MVP,奖金直接给5万,穆斯卡几乎没犹豫就跟青训营提了退队,教练骂他疯了,说他再熬两年就能签职业合同,未来的收入是野球的几十倍,但是穆斯卡说:“我弟等不了两年,他下个月就要做手术。”
那时候我刚看到这段经历的时候,也跟他的教练一样觉得可惜,甚至暗戳戳觉得他是扛不住压力、只看眼前利益的逃兵,直到去年我碰到了差不多情况的学弟小杨,才懂穆斯卡的选择有多勇敢,小杨是我们学校田径队的短跑主力,100米最好成绩10秒7,省队已经发了试训邀请,只要去练个一年半载,大概率能留在队里,说不定还有机会冲全运会,结果试训前一个月,他妈妈查出来尿毒症,每周要透析三次,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妹妹,爸爸早年打工摔断了腿干不了重活,小杨当天就把试训通知撕了,买了个网约车的账号,每天早上6点出门跑到晚上12点,一个月能赚一万多,刚好够家里的开销。
那时候我们身边所有人都替他可惜,说他浪费了这么好的天赋,甚至还有人说他太自私,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我那时候也这么觉得,直到我把穆斯卡的故事翻完,才发现我们这些旁观者的“可惜”,有多轻飘飘,穆斯卡后来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当然知道踢职业队更光鲜,但是如果我弟的命都没了,我踢进世界杯又有什么意义?”你看,我们总把“实现天赋”当成一个人最高的追求,但是在责任面前,放弃所谓的“光明前途”,撑起一个家,难道不是更勇敢的选择?
你以为他是“混野球的混子”?他的努力比绝大多数职业球员还狠
很多人对野球有偏见,觉得踢野球的都是没天赋、不努力的混子,靠小动作赢球,赚点快钱混日子,但如果你了解穆斯卡踢野球的经历,就会知道他的付出,比绝大多数职业球员还要多。
巴西的地下野球赛规则有多残酷?没有红黄牌,只要不把人踢死,就算下黑脚铲断腿也没人管,很多球员为了赢球,会在鞋钉上抹胶水,会故意用手肘撞人的脸,甚至还有人带小刀上场,穆斯卡刚去踢野球的第一个月,就被人铲伤了膝盖,缝了12针,在家躺了半个月就又上场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踢输了不仅拿不到奖金,有时候还要挨老板的骂,甚至被对手围堵,为了提高自己的技术,他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在贫民窟的土场上跑10公里,然后对着墙颠球2小时,没有教练指导,他就偷摸去圣保罗俱乐部的训练场外面看球员训练,把动作记下来回家反复练,内马尔的彩虹过人,他练了整整3个月,脚腕肿的像馒头,连穿鞋都费劲,直到他能在3个防守队员的包夹下顺利把人过掉。
他踢了12年野球,一共踢了327场正式的野球赛,赢了298场,拿了76次MVP,赚了差不多210万雷亚尔,不仅把弟弟的手术费治疗费凑齐了,还给家里盖了两层的小楼,给爸妈开了个小超市,很多职业球员的胜率都未必有他高,更别说他是在没有任何后勤保障、没有医疗团队的野球场,拼着一身伤踢出来的成绩。
去年我去上海出差,跟当地的朋友去宝山的一个野球场踢球,碰到个左腿上有十厘米长疤的王哥,今年35岁,踢了快20年野球,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去过职业球队的试训,没选上,后来就靠踢野球养家,周末踢两场,一场一千块,平时开个水果店,每个月收入两万多,够给两个孩子交学费,够给老婆买社保,他手机屏保就是穆斯卡的照片,他说他最佩服穆斯卡的一点是,明明踢野球可以靠身体靠小动作赢,但是穆斯卡从来不下黑脚,哪怕被人铲的鲜血直流,爬起来还是靠技术过人,他说他现在踢球也这样,哪怕别人对他下黑脚,他也不会报复,“踢野球也得讲规矩,你尊重球,球才会尊重你”。
那天我们踢完球一起吃烧烤,王哥说他儿子今年8岁,也喜欢踢球,他不会逼儿子去走职业路线,只要孩子喜欢踢,他就一直供着,“就像穆斯卡说的,踢球不一定非要踢成球星,能练个好身体,能知道拼尽全力是什么感觉,就够了”,我那时候突然明白,我们总觉得职业球员才是体育的主角,但是那些在野球场上奔跑的普通人,那些为了生活为了热爱坚持的人,一样是体育的组成部分。
穆斯卡的故事,打醒了多少人对体育的“功利执念”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评价标准变得特别单一:练田径的没拿奥运金牌就是失败,踢足球的没进五大联赛就是浪费时间,甚至连小孩报个兴趣班,家长首先问的都是“学这个能不能加分?能不能考级?”之前我刷到过一个短视频,是一个16岁的女孩,练艺术体操练了8年,最后因为身高差了两厘米没进国家队,评论区里全是冷嘲热讽:“练了8年什么都没捞着,浪费时间”“父母也是脑子有病,花这么多钱培养个没用的爱好”。
我当时看完特别生气,难道体育的价值只有拿金牌吗?难道8年的训练练出来的坚韧的性格,良好的身体素质,面对挫折不认输的精神,这些就不算收获吗?你看穆斯卡,他一辈子没踢过职业联赛,没进过国家队,甚至连正规的教练都没跟过,但是他在巴西的街头足球圈,是神一样的存在,他的视频在油管上有上亿的播放量,很多贫民窟的小孩因为他才爱上踢球,2019年的时候,穆斯卡用自己攒的钱在贫民窟开了个免费的足球学校,现在有220个小孩在他的学校里踢球,他不仅给小孩提供免费的球衣球鞋,每天还管一顿午饭,他的学校不要求小孩一定要踢职业,只要求他们不旷课,不打架,考试要及格,现在他的学校里已经有3个小孩被巴甲的俱乐部看中,进了青训营,其中有个12岁的小孩说,他以后要像穆斯卡一样,让更多贫民窟的小孩能踢上球,你说,穆斯卡的贡献,比那些踢了几年职业联赛就退役捞钱的球员小吗?一点都不小。
我表姐家的儿子浩浩,今年10岁,学乒乓球学了3年,参加了好几次市里的比赛,最好的成绩是八强,从来没拿过冠军,我表姐前段时间还跟我吐槽,说不想让他学了,浪费钱浪费时间,还不如把时间拿来补数学课,我当时就把穆斯卡的故事发给她,我问她,浩浩学球这3年,是不是很少生病?是不是遇到困难不会随便哭?上次他数学考了60分,是不是自己说“我练正手攻球练了1000次才练好,数学我多刷几套题肯定能考好”?表姐说是,我说这不就是学乒乓球的意义吗?难道一定要拿世界冠军才算有用?浩浩现在每天放学去打一个小时球,整个人特别阳光,身体素质比同龄小孩好太多,遇到挫折也不会随便放弃,这些东西,是补多少数学课都补不来的,表姐后来听了我的话,没让浩浩停掉乒乓球,上周浩浩打比赛拿了个第四名,开心的给我发了好几个语音,说他下次要冲前三,你看,这就是体育最珍贵的地方啊。
穆斯卡的“反成功学”,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我们现在总说“体育要职业化”“体育要商业化”,好像体育只有变成能赚钱的产业,才有价值,但是我们忘了,体育最初诞生的时候,就是人类为了快乐,为了挑战自己才存在的啊,古希腊的奥运会,运动员没有奖金,赢了的人只有一个橄榄枝编的花环,但是所有人都拼尽全力,因为那是荣誉,是快乐。
现在的穆斯卡,已经32岁了,还是每天去踢野球,他的足球学校现在有赞助商找他合作,要给他钱,但是他拒绝了很多要求他打广告的赞助商,他说“我不想让我的小孩们觉得,踢球就是为了赚钱打广告”,他现在每个月的收入除了养家里人,剩下的全都投到足球学校里,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贫民窟的小孩都能有球踢,不用像他一样,为了钱放弃职业梦想。
我今年30岁,做新媒体运营,每天坐在电脑前十几个小时,去年查出来腰间盘突出,医生让我多运动,我就跟着朋友去踢野球,技术特别烂,每次都是当后卫,跑两步就喘,经常被球砸脸,但是我特别喜欢踢,每次在球场上跑的满头大汗,什么KPI什么选题烦恼,全都忘了,我从来没想过要踢到什么水平,也不想去打什么比赛,就是觉得开心,觉得跑完步浑身舒服,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属于那些有天赋的人的,是属于站在领奖台上的人的,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体育是属于所有人的,你哪怕跑的慢,哪怕技术烂,只要你站在球场上跑,你就享受了体育的快乐。
现在网上很多人讨论穆斯卡的时候,总会说“如果他当年不放弃青训,说不定现在已经是巴西国脚了”,但是我觉得,穆斯卡从来没有选错,他没有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但是他站在了贫民窟的土场上,成了200多个小孩的光,成了无数普通球迷的偶像,他的故事告诉我们,成功从来没有统一的标准,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才叫赢家,那些为了责任放弃梦想的人,那些为了热爱坚持多年的人,那些靠自己的力量照亮身边人的人,都是赢家。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可以是自己生活里的穆斯卡,不用羡慕别人的光鲜,不用纠结自己没有拿到最好的牌,只要你拼尽全力过好自己的日子,照顾好身边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你就是自己的冠军,哦对了,上周东单碰到的那个小球迷,后来上场踢的时候,用了个穆斯卡标志性的彩虹过人,把我们这些成年人都过傻了,小孩进球之后对着场边比了个穆斯卡的庆祝动作,阳光洒在他的球衣上,亮的晃眼,你看,这就是穆斯卡存在的意义,他让更多普通的小孩相信,哪怕你不是天选之子,只要你热爱,只要你努力,你也可以在自己的赛场上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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