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8月杭州的晚上还浸在三十多度的热浪里,我和几个打业余排球的朋友蹲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抱着冰啤酒等2022年男排世锦赛的铜牌战开播,老板本来在循环放足球进球集锦,我们磨了他十分钟,额外加了两串烤羊腰,他才勉为其难切到了央视的排球频道,当时隔壁桌两个穿着阿根廷10号球衣的球迷还嘟囔了两句“怎么不看足球”,结果等到阿根廷男排3:1掀翻东道主意大利,全队抱着奖杯在场上跳魔性的潘帕斯舞蹈时,那两个球迷主动凑过来和我们碰了杯,一口闷了半杯啤酒喊:“阿根廷不管玩什么都这么猛啊?”
那天我突然意识到,大部分人对阿根廷体育的印象,都被足球的光芒盖得严严实实,我们知道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知道梅西的世界杯封王,知道吉诺比利的妖刀传球,却很少有人记得,在世界排坛的顶端,阿根廷男排已经站了快三十年,他们拿过东京奥运会铜牌、世锦赛铜牌,常年霸着世界排名前五的位置,是所有顶级强队都不敢掉以轻心的“南美狠角色”。
你不知道的“隐形豪门”:潘帕斯的排球基因,早就刻了几十年
很多人以为阿根廷男排是这几年突然冒出来的黑马,其实真不是,早在上世纪90年代,阿根廷男排就已经是世界排坛的常客了,2000年悉尼奥运会他们拿到第五名,当时队里的核心二传德塞科才12岁,抱着排球在电视前面看前辈打比赛,暗下决心以后要进国家队。
我之前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一段特别感慨的往事:阿根廷的排球经费一直不高,2010年前后他们出国打世界联赛,有时候机票钱都凑不齐,队员们要自己掏一部分钱买机票,住的酒店也是最便宜的快捷酒店,吃饭就靠超市买的三明治对付,那时候队里的老队员孔蒂后来去上海男排打外援的时候还和我聊过,说他刚进国家队的时候,打一场国际比赛的补贴只有50美元,还不够他在欧洲联赛打一场俱乐部比赛的零头,但没人退队,“穿着国家队的球衣站在场上,比赚多少钱都重要”。
2019年我去上海卢湾体育馆看排超决赛,孔蒂当时是上海男排的主力主攻,打满五局赢了北京队之后,他在场地中央跳着和队友庆祝,散场的时候我举着他的国家队海报等签名,他特意绕开工作人员走过来,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和我说“谢谢,喜欢上海,生煎好吃”,还把手上戴的国家队纪念腕带摘下来送给了我,那天我印象特别深,他的手上全是老茧,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扣球都变形了,签名的时候笔都握得有点抖,但是脸上的笑特别亮,说“明年东京奥运会,我们要拿奖牌回来”。
他真的做到了,2021年东京奥运会,阿根廷男排一路爆冷,先后掀翻了巴西、俄罗斯这些传统强队,最后拿了铜牌,颁奖典礼的时候我在屏幕前面哭,想起当年孔蒂和我说的话,想起那些他们凑钱打比赛的日子,你就知道,哪有什么突然的黑马,不过是一群人熬了十几年,终于把梦做成了而已。
和足球同根的浪漫:“野路子”才是阿根廷体育的灵魂
我身边很多以前不看排球的朋友,被我拉着看了一次阿根廷男排的比赛,立马就入坑了,他们说“这支队伍打球怎么和闹着玩一样,但是又特别厉害”,没错,这就是阿根廷体育独有的魅力:不管足球还是排球,他们从来不按套路出牌,那种刻在骨血里的浪漫和随性,是其他队伍学不来的。
就拿德塞科来说,这个已经35岁的老将是现在世界排名前三的二传,别人传二传都是求稳,他偏不,明明都已经抬手要传二号位的强攻了,手腕一转就能吊个对方的空当,明明前排都已经跑好战术了,他突然就能把球甩给后排的队员打后攻,经常把对面的拦网队员晃得摔在地上,去年世锦赛打意大利的铜牌战,他最后一个二次吊球直接得分锁定胜局,当时烧烤摊的所有人都跳起来喊,老板烤串的夹子都掉地上了,说“这哥们也太贼了”。
更有意思的是他们的庆祝方式,和阿根廷足球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赢了球全队围成圈跳那种脚步特别魔性的舞蹈,替补席上的队员会拿着国旗冲进场里,抱着队友滚在地上,有时候甚至会把主教练举起来抛到空中,去年世联赛他们赢了巴西队,全队在场上跳了十分钟的舞,连裁判都站在旁边笑着等他们跳完才去握手。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比赛是要讲规矩讲战术的,但是看阿根廷男排的比赛你就会明白,最好的战术永远是“热爱”,他们不会因为怕失误就不敢打冒险的球,不会因为比分落后就垂头丧气,哪怕已经到了赛点,他们还能笑着和队友开玩笑,转头就给你一个出其不意的进攻,这种松弛感真的太珍贵了,你看他们打球,不会觉得他们是在完成任务,你会觉得他们是真的享受站在场上的每一秒。
不被流量看见的运动员,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底色
我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一条阿根廷男排拿世锦赛铜牌的视频,下面有个高赞评论说“阿根廷还有男排?我以为他们只有足球呢”,那条评论我看了特别难受,其实不止是阿根廷男排,整个排球项目,甚至所有的“非顶流”项目,都面临着这样的尴尬: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最赚钱、流量最高的项目上,那些默默练了十几年的运动员,哪怕拿了世界奖牌,也没几个人叫得出他们的名字。
我身边有个打业余排球的朋友叫小宇,大二的时候打比赛十字韧带断裂,康复了两年都不敢跳,每次打球都只敢站在后排垫一传,说怕再受伤就再也打不了球了,去年我们一起看阿根廷男排的比赛,看到38岁的老副攻索尔萨跳起来拦了意大利的重扣,落地的时候腿都在抖,还是咬着牙跑完了全场,小宇突然就红了眼,抱着啤酒罐说“人家快四十了都能跳,我才22怕什么”。
后来他花了半年时间泡在康复室,从慢慢下蹲到练习起跳,今年春天的业余排球联赛,他第一次首发打主攻,跳起来扣了一个超手进攻的时候,我们在场边喊得嗓子都哑了,夺冠那天他抱着奖杯哭,说要谢谢阿根廷男排的那些老队员,“原来只要你真的热爱,年龄和伤都不是放弃的理由”。
你看,这就是那些不被流量看见的运动员的意义,他们没有天价代言,没有铺天盖地的通稿,甚至很多人打了一辈子球,都没几次上热搜的机会,但是他们的坚持,他们的热爱,真的能照亮普通人的生活,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不是少数顶流的游戏,是每一个愿意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人的狂欢,那些站在聚光灯外面的运动员,同样值得我们的掌声。
风从潘帕斯来:我们爱的从来不是“赢”,是永远向上的生命力
前几天我又去了那家烧烤摊,老板一看见我就喊“最近阿根廷男排打世联赛呢,我特意给你留了最靠近电视的位置”,他说自从上次看完世锦赛,他现在也成了阿根廷男排的粉丝,有空就会搜他们的比赛看,“比足球还刺激,每一球都悬着心”。
那天我坐在烧烤摊前面,看着屏幕里德塞科又传出了一个神球,孔蒂跳起来扣球得分,全队又围在一起跳魔性的舞蹈,风从街道吹过来,带着烤串的香味和夏天的热气,我突然就想起了梅西夺冠的时候,阿根廷全国街头狂欢的样子,你看,潘帕斯草原吹过来的风,从来都不止有足球的味道,还有排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有篮球擦过篮网的声音,有每一个热爱体育的人欢呼的声音。
现在很多人看体育,都只看冠军,只看流量,觉得拿不到金牌的运动员就没有价值,关注度低的项目就不值得看,但是阿根廷男排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他们不是每次都能拿冠军,打波兰的时候会输,打巴西的时候也会输,但是哪怕输球,他们也会拼到最后一个球,也会笑着和队友击掌,转头回去继续训练,这种永远向上的生命力,才是体育最本质的魅力啊。
我之前问过孔蒂,打排球赚的钱远不如踢足球,为什么还要坚持?他说“我从小就喜欢打排球,站在场上的时候,我感觉我就是风,谁也拦不住我”,是啊,潘帕斯的风从来不会被定义,它可以吹过绿茵场,也可以吹过排球馆,可以吹过每一个为了热爱而奔跑的普通人的身上,下次你有空的时候,不妨停下来看一场阿根廷男排的比赛,你会发现,除了足球之外,潘帕斯的另外一种浪漫,同样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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