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九点半,我刚加完班拐进家附近的市政公园,就看见一群人围在跑道边,救护车的警灯闪得人眼睛发疼,后来从社区群里知道,倒在地上的是住在隔壁小区的28岁男生,互联网公司运营,刚跳槽没多久,最近总说加班熬得慌,想抽时间夜跑锻炼身体,那天是他第三天出来跑步,跑了不到两公里突然倒地,周围没人会心肺复苏,公园连个AED都没有,等救护车在晚高峰残留的拥堵里晃过来,人已经没了。
我翻了翻社区群里的讨论,有人说他自己不掂量身体,有人说现在年轻人就是娇生惯养,可我盯着公园那条坑坑洼洼、半段路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旁边还堆着施工垃圾的跑道,只觉得一阵发堵:他不过是想下班了跑两圈而已,这么简单的需求,怎么就成了要命的事?
想好好运动的普通人,全在被现实「劝退」
我身边想运动但被现实劝退的人,远不止这一个。
上个月周六下午,我下楼买水,看见篮球场边围了一堆人,穿球衣的高中生和拎着音响的张阿姨吵得面红耳赤,我们小区本来就只有半个篮球场,前段时间物业为了赚停车费,硬是把三分之一的场地划成了电动车停车位,剩下的地方本来就挤,张阿姨这群退休老人每天三点到五点要跳广场舞,高中生周末刚好有空想打球,两边为了抢地盘吵了不下三次,那天闹到警察来协调,最后定了周一周三周五给阿姨跳,周二周四周六给学生打球,可周日的时间没人管,没过一周两边又吵了一次,那群高中生直接抱着球走了,说懒得费那个劲,以后宁愿花150一小时去商业球馆打,也不受这个气。
我同事大刘的经历更憋屈,他7岁的儿子最近喜欢上踢足球,上周他特意抽了一下午带娃找场地,绕了大半个城才发现,全市对外开放的公共足球场一共就6个,其中4个被少儿足球培训班包了全年的场地,剩下两个散客场一小时要180块,大刘算了算,每周带娃踢两次,一个月就要快1500,比孩子的美术兴趣班还贵,实在承担不起,最后只能带娃在小区的空地上踢,踢了没十分钟就被物业喊停,说怕球踢到路过的老人,也怕砸到业主的车,最后父子俩只能抱着球悻悻回了家。
我自己去年想练骑行,搜了家附近的路线,所谓的「骑行道」和机动车道根本没有隔离栏,我第一次骑就被逆行的电动车刮了一下,胳膊摔破了一大块,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后来我只能周末坐一个小时地铁去郊区的绿道骑,来回路上要耗两个小时,折腾了三次就彻底放弃了,买的山地车现在还放在阳台积灰。
我特别反感网上有些人说「现在年轻人就是懒,不爱运动才身体素质差」,可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想跑个步要吸一肚子汽车尾气,想打个球要跟广场舞大妈抢地盘,想带娃踢个球要花大几百租场地,谁还有那个闲心天天运动?所谓的「懒」,不过是被糟糕的运动环境劝退了而已。
别总盯着奥运金牌,普通人的运动需求才是体育的底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聊起体育,张嘴就是中超CBA的商业价值,是奥运冠军的代言费,是动辄三四百一节课的体育培训班,好像体育就等于「专业」「赚钱」「高端」,可那些占了人口99%的、只是想随便动一动出出汗的普通人,他们的需求从来没人在意。
我之前查过一组官方数据,截至2022年底,我国人均体育场地面积是2.62平方米,看起来好像不少,可这里面有超过40%的场地是在学校里,绝大多数都不对外社会开放,还有不少是高尔夫球场、滑雪场、马术俱乐部这类高消费场所,真正能让普通人免费或者低价用的运动场地,人均不到1平方米,换句话说,你想找个地方跑两圈打个球,可能连放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前两年我去大阪出差,住在一个普通居民区里,步行不到5分钟就有一个社区运动中心,里面有半个足球场、两个篮球场、一个乒乓球室,还有专门的儿童游乐区,全部免费开放,场地旁边有直饮水、急救箱,还有两个值班的工作人员,有什么问题随时能找人,我当时问工作人员,这地方运营成本不低吧?他笑着说都是政府补贴的,就是给附近居民用的,大家平时下班了来动一动,身体好点少去医院,比什么都强,那天我在那个小运动场待了半个多小时,看见下班的上班族约着打半场球,退休的老人在打乒乓球,小朋友在草地上追着跑,那种烟火气,比任何一场顶级体育赛事都让人觉得温暖。
今年上半年我去成都,专门去跑了一次环城绿道,100多公里的专用跑道完全和机动车道隔离,隔3公里就有一个补给站,有卫生间、直饮水,还有AED和紧急呼叫按钮,那天我跑了10公里,路上碰到了好多下班来骑行的上班族,还有带娃散步的一家人,人家说平时没事就来走两圈,方便得很,你看,根本不是大家不爱运动,是你有没有给大家创造运动的条件。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我们奥运金牌拿得越来越多,可普通人的运动场地却越来越少,这话虽然有点极端,但不是没有道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多少金牌,而是让所有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有健康的身体,要是只有职业运动员能有场地运动,普通人连个打球的地方都找不到,那我们的体育行业,本质上就是跑偏了。
好的运动空间,从来不是「划块地」这么简单
很多人说,现在城市里地这么贵,哪有多余的地方给你修运动场?可其实很多时候,不是没有地,是我们根本没用心做。
我家附近去年搞「城市更新」,花了几百万在江边修了所谓的「健身步道」,剪彩那天领导来了一堆,本地媒体也铺天盖地报道,可真的去用才知道有多离谱:步道旁边就是城市快速路,汽车跑过全是尾气,步道的砖铺得坑坑洼洼,我跑了一次就崴了脚,路灯半年坏了三次,晚上走黑得吓人,连个休息的长椅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急救箱AED了,修这个步道花了好几百万,可最后除了大爷大妈白天散散步,根本没人敢去跑步,这不就是典型的面子工程吗?
好的运动空间,从来不是说你摆个篮球架、铺个塑胶跑道就完事了,你得站在运动的人的角度去想问题,比如上班族大多是晚上下班才有时间运动,你得把路灯修好,得有基本的安全保障对吧?老人喜欢早上跳广场舞,年轻人喜欢周末打球,你能不能把场地分时段开放,或者多划几个区域,避免大家抢地盘?带娃的家长需要有休息的地方,跑步的人需要直饮水和卫生间,这些都是最基本的需求,可我们很多公共场地,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些。
还有更离谱的,我之前去过一个区的公共体育馆,开放时间是朝九晚五,跟上班族的上班时间完全重合,你下班想去打个球,人家已经关门了,周末还全被培训班包了,那你修这个体育馆是给谁用的?给那些不用上班的人吗?
我表妹去年喜欢上了飞盘,找了一圈场地,要么是足球场不让玩飞盘,说会损坏草坪,要么是草坪一小时要200块,一群人AA下来每个人要掏几十块,玩了几次就玩不起了,最后只能在小区的草坪上玩,还被物业赶,说踩坏了草皮要赔钱,你看,我们现在的运动配套,要么就是完全没考虑普通人的需求,要么就是把运动变成了一件需要花钱的「消费项目」,你想运动,就得掏钱,没钱就别玩,可运动本来就是每个人的权利啊,凭什么普通人想动一动,还要花那么多钱?
让运动回归生活,才是健康中国的正确打开方式
其实想要解决普通人的运动难问题,真的没有那么难。
首先就是要把闲置的场地盘活,比如学校的操场,很多人担心对外开放会有安全问题,那完全可以搞登记进入,买公共责任险,放学之后和周末开放给周边居民,总比空着积灰强吧?我之前在上海住过一段时间,那边很多中小学的操场都是放学之后对外开放的,居民刷身份证就能进,也没见出过什么问题,大家下班了去跑两圈,周末带娃踢个球,方便得很。
其次就是公共场地的运营要人性化,别搞面子工程,多听听普通人的需求:比如开放时间能不能调到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能不能在场地旁边配点急救设备,定期给周边的人做个免费的急救培训?能不能把场地分时段开放,既满足跳广场舞的老人,也满足打球的年轻人?还有就是公共体育资源别总想着卖钱,多留一点给普通人,公共球场一小时收个10块20块的,甚至免费开放,政府补贴一点运营成本,比什么都强。
我之前刷到过深圳一个社区的案例,他们把原来的闲置空地改造成了一个多功能运动场,地面画了篮球场的线,也画了羽毛球场的线,还留了一块专门的区域给跳广场舞的,旁边装了储物柜、直饮水,还有AED,平时工作日晚上和周末免费开放,工作日白天收点低价费覆盖运营成本,现在那个场地天天爆满,老人小孩年轻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也从来没出现过抢地盘的事,你看,只要肯用心,根本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们总说要建设健康中国,要提高国民身体素质,可这些从来都不是靠喊口号就能实现的,也不是靠多拿几块奥运金牌就能实现的,是靠每个普通人都能出门就有地方运动,不用抢地盘,不用花大价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大家才会愿意动起来,身体素质才会真的提高。
回到最开始那个28岁的男生,他要是知道自己只是出来跑个步就会丢了命,肯定不会出门的,他只是想健健康康的,想多活几年,想好好生活而已,这么简单的需求,不该这么难满足,未来我们的体育行业,真的该多往下看看,多看看那些不是冠军、不是付费会员的普通人,他们的运动需求,才是这个行业最该在乎的东西,毕竟,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荣耀,而是所有人的健康和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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