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去东莞南城体育路的老夜宵摊吃烧腊粥,刚坐下就听见邻桌的大叔举着手机拍桌子,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朱芳雨8号球衣皱巴巴的,领口还有个当年夺冠庆祝时被啤酒浇过留下的黄印子,这个大叔叫阿明,是我认识了快10年的老广东队球迷,那天他正对着刚出炉的新赛季广东队男篮大名单乐,脚边已经放了两个空的珠江啤酒罐。
我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那份刚官宣的名单清晰列着所有人的名字:后卫线是徐杰、胡明轩、赵锦洋、张文逸、18岁的新人杨溢,还有伤愈归队的“球霸”刘权标;锋线是队长任骏飞、周琦、杜润旺、黄明依、张昊、张皓嘉,加上刚升一队的05年小将彭士峻;内线是徐昕、张明池,外援则留了沃特斯、签回了莫兰德,还备着老熟人马尚·布鲁克斯当第三外援,阿明指着名单一个一个念,念到任骏飞的时候顿了顿:“二飞都当队长了啊,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跟在杜锋屁股后面跑呢,这一晃都快20年了。”
很多人看球队名单,只当是一串冰冷的人员排列,但对于像阿明这样的广东球迷来说,每一年更新的广东队男篮名单,本质上就是他们的私人青春年历。
名单里的熟面孔:是十冠王的压舱石,也是普通人的人生锚点
我第一次见阿明是2019年广东队拿第九冠的那天,也是在这个夜宵摊,他带着刚高考完的儿子过来庆祝,父子俩穿了易建联的9号亲子球衣,赢球的时候阿明抱着儿子哭,把手里的炒粉都打翻了,那天他跟我讲,他看广东队的第一场球是1995年CBA刚成立的时候,那时候他刚21岁,在东莞的电子厂打工,整个宿舍只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几十个人挤在出租屋的小房间里看球,那时候的广东队名单上写的还是李春江、张勇军、黄云龙的名字,赢球的时候整个出租屋的人敲脸盆喊,楼下的房东以为出了什么事跑上来,最后跟着他们一起看了下半场。
“那时候哪敢想啊,我们能拿11个冠军,我儿子都长这么大了。”阿明翻出手机里的旧照片给我看,有2004年广东队第一次拿总冠军的时候他和老婆的合影,那时候他刚结婚,出租屋的墙上贴满了朱芳雨、杜锋的海报;有2013年他带儿子去东莞银行篮球中心看球的票根,座位在最高的看台,一张票80块钱,是他攒了三天的加班费买的;还有2020年阿联跟腱受伤那场比赛的截图,他说那天他在屏幕前看着阿联被扶下场,烟抽了一包,第二天眼睛肿的上班都被同事笑话。
我自己其实有个很深的感受:很多球迷总喜欢评判“这份名单能不能夺冠”,但对广东本地的球迷来说,名单上的名字能不能夺冠其实是其次的,只要那些他们看着长大的球员还在场上,就觉得日子是稳的,比如现在名单里的徐杰,阿明看着他从12岁进宏远青年队,一路打到国家队,去年季后赛广东对阵辽宁,徐杰带伤上场,最后3分钟抢了3个前场篮板,那场我就在现场,身边坐了个70岁的阿婆,是儿子带她来看球的,阿婆戴着老花镜,举着写着徐杰名字的灯牌,喊得嗓子都哑了,最后广东输了球,全场没有一个人提前走,所有人站着喊徐杰的名字,喊了快5分钟。
我有个朋友在宏远队做队医,他说徐杰的脚踝旧伤比打了15年的老将还严重,每次训练结束都要做40分钟的康复,疼的满头汗也不吭声,休赛期别人都出去旅游,他每天泡在训练馆加练3小时三分球,我觉得这就是广东队名单最特别的地方:你从来看不到什么“躺平”的大牌,哪怕是已经拿了好几个冠军的老将,也照样跟年轻球员一起拼,这股劲从20多年前李春江当球员的时候就传下来了,到现在都没断。
名单里的新名字:藏着广东篮球的下一个十年,也装着普通小孩的篮球梦
今年的名单里最让球迷惊喜的,就是18岁的后卫杨溢和19岁的锋线彭士峻升上了一队,官宣名单那天我刷抖音,刷到东莞一所中学的篮球课上,十几个初中小孩围着老师的手机跳,都穿了印着杨溢名字的球衣,我上个月去这所学校做公益活动的时候见过这些小孩,其中有个13岁的男孩叫浩浩,身高已经1米9了,爸妈都是在东莞工厂上班的外来务工人员,每个周末爸爸骑着电动车送他去练球,风雨无阻,浩浩跟我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以后自己的名字能出现在广东队的男篮名单里:“杨溢哥哥只比我大5岁,他以前也跟我一样在体校练球,他能做到我也能。”
很多人说广东队这么多年成绩好,是因为有钱买大牌,但其实你翻广东队近20年的名单,一半以上的球员都是自己青训培养出来的,从最早的杜锋、朱芳雨、王仕鹏,到后来的易建联、陈江华,再到现在的胡明轩、徐杰,哪一个不是从十几岁就进宏远青年队,一步一步打出来的?就拿今年刚进名单的杨溢来说,当初青年队选拔的时候,教练觉得他身高太矮,差点把他刷下去,他当时抱着教练的腿说“我每天加练3小时,要是半年还没进步我自己走”,之后的半年他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馆练控球,晚上别人都走了他还在练投篮,最后在U17联赛拿了MVP,凭实力敲开了一队的门。
我一直觉得,广东队的名单从来不是给所谓的“天赋球员”准备的,它是给所有热爱篮球的普通小孩留的一扇门,你去东莞的村子里走一走就知道,几乎每个村都有标准篮球场,晚上6点之后场地上全是人,上到60岁的阿公,下到刚上小学的小孩,都能上去打半场,每年的村BA比赛,比CBA全明星赛还热闹,好多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专门请假回来打比赛,赢了的奖品可能只是一头猪、几箱洗衣液,但是所有人都拼尽全力,这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篮球氛围,才是广东队名单永远不缺好苗子的根本原因:你不用愁没有人打篮球,成千上万的小孩把进广东队当自己的人生目标,拼了命的往上走,怎么可能出不了好球员?
名单之外的名字:才是十冠王最厚的底气
今年的名单出来之后,很多人在评论区刷“要是阿联还在就好了”,我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鼻子有点酸,去年易建联退役的仪式我在现场,有个从深圳过来的打工仔,穿着洗得发白的阿联9号球衣,坐在最高的看台,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从08年奥运看到你退役,我的青春结束了,但广东队的故事还在继续”,他说他在深圳的电子厂上班,攒了三个月的加班费才买了那张前排的票,就是想亲眼送阿联退役。
其实除了阿联,还有很多名字没出现在今年的名单上,但大家从来没忘了他们:当总经理的朱芳雨,为了找合适的大外援,连续三个月在国外跑,每天只睡4个小时,朋友圈里全是各个联赛的比赛截图;当主教练的杜锋,有严重的高血压,每次比赛之前都要吃降压药,在场边喊的嗓子全年都是哑的,我上次去看公开训练,他给年轻球员讲战术,讲了半个小时,杯子里的胖大海水都凉了;还有那些没进一队的青年队小孩,那些在基层教篮球的教练,那些每场比赛都到场呐喊的普通球迷,他们的名字虽然没写在官方名单上,但都是广东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之前跟宏远的一个工作人员聊天,他说每年新名单出来之前,都会收到上千封球迷的来信,有给球队提建议的,有给年轻球员加油的,还有小朋友把自己画的广东队全家福寄过来,现在俱乐部的荣誉室里,光球迷的来信就装了三个大柜子,他说有次季后赛打关键战,球队坐大巴去球馆,路上有个骑电动车的球迷跟着大巴跑了两公里,举着牌子喊“广东队加油”,那天球队赢了球,所有人在更衣室里说,要是输了都对不起那个骑电动车的球迷。
那天我和阿明在夜宵摊坐到凌晨1点,他把手机里的名单存到了相册里,又给上大学的儿子发了一份,说“新赛季周末记得回家,我们一起看球”,他说他现在已经不执着于拿冠军了:“我孙子今年3岁,我已经给他买了小号的徐杰球衣,等再过两年我就带他去现场看球,以后等他长大,广东队的名单肯定还有更多新名字,我们家的看球传统也会一直传下去。”
其实这么多年我写过很多次广东队的男篮名单,每次写的时候都有不一样的感受,它从来不是一张简单的人员列表,它是一部写了快30年的青春史,是几万、几十万普通球迷的人生碎片拼出来的故事,你可以说现在的广东队没有以前强了,你可以说这份名单有很多不足,但你永远不能否认,只要这份名单还在更新,只要还有那么多普通人愿意为了篮球流汗、为了球队呐喊,十冠王的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就像阿明说的:“赢了我们一起狂,输了我们一起扛,只要队名前面还写着广东两个字,我们就永远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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