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去天津武清体育中心看排超半决赛天津女排对阵江苏女排的那场球,印象最深的不是李盈莹扣出的那记时速98公里的绝杀球，而是中场休息时跑到场中央跳啦啦操的姑娘里，站在C位的那个女孩膝盖上磨得起毛的肌效贴，散场后我在球员通道旁的便利店碰到她，她正抱着热红薯啃，护具还没摘，额头上的汗把碎发黏在脸上，看见我盯着她的膝盖笑，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刚才跳的时候跪滑太用力，把新贴的肌贴蹭坏了，还好没掉链子。”
这个叫小棠的姑娘,就是我们今天要聊的“排五彩宝贝”的一员，很多人对这个身份的印象还停留在“赛场花瓶”“中场背景板”，但如果你真的走进过排球赛场，和她们聊过天，看过她们训练的样子，你会发现：这些在赛场边蹦跳的普通女孩，早就是排球文化里最有温度、也最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别再叫她们“赛场花瓶”：你没看见的3分钟背后的300小时
很多人以为排五彩宝贝的工作很简单：穿得漂漂亮亮的，中场出来跳几分钟舞就行，既轻松还能免费看球，但小棠给我算过一笔账：一场排超比赛里，她们需要出场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8分钟，但为了这8分钟，她们要付出的训练时间是300小时都不止。
小棠是天津体育学院运动训练专业的大三学生,大一那年看到排五彩宝贝招新，抱着“既能看球又能跳舞”的想法报了名，入队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排超赛季期间，她们每周一到周五晚上要雷打不动练2个小时，周末还要加练半天，所有动作都要和排球赛事的节奏严丝合缝：主队得分后的庆祝动作要短平快，10秒内就要做完，不能耽误球员发球；暂停时间只有1分30秒，她们要在裁判吹哨的瞬间就从休息区冲到场中央，1分钟跳完整段操，再留20秒撤场，绝对不能影响下一轮比赛；要是遇到挑战鹰眼的空窗期，她们还要随时准备即兴暖场，把球迷等待的焦躁情绪压下去。
去年联赛开始前,队里要排6套新的啦啦操，还要结合天津女排的特色加互动动作，她们连续一周每天练到晚上11点，体院的食堂9点就关门，她们每天回宿舍只能泡泡面吃，有一次小棠练跪滑动作的时候崴了脚，脚踝肿得像馒头，教练让她休息两天，她死活不肯，戴着护具接着练，疼得直咧嘴也没说过要退：“这套动作我是C位，我要是掉链子，全队这么久的努力都白费了。”到联赛揭幕战那天，她们的新啦啦操一出场，全场球迷都跟着喊口号，小棠说那天跳的时候脚还疼，但听见全场的呐喊声，疼都忘了。
我特别反感有人说排五彩宝贝是“可有可无的装饰”，体育赛事从来不是只有竞技这一个维度，那些能让你坐在现场热血沸腾的氛围感，一半是球员在场上拼出来的，另一半就是这些场边的工作人员、啦啦队队员攒出来的，她们是赛场情绪的调节阀：球队赢球的时候她们带着你狂欢，球队落后的时候她们带着你喊加油，你第一次带孩子去看球，可能记不住球员的名字，但一定会记得那个笑着给你递加油棒、带着你做人浪的姐姐，这份工作从来不是“跳跳舞就行”那么简单，她们的付出，配得上所有人的掌声。
从“跳给别人看”到“跳给自己爽”：她们把爱好做成了排球圈的特殊符号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早期国内排球赛事的啦啦队都是随便找的商演团队，跳的都是通用的热舞，和排球一点关系都没有，有时候跳的音乐甚至还会打扰球员比赛，直到2018年排超联赛改革，中国排协专门规范了主场啦啦队的设置，还给了她们“排五彩宝贝”这个正式的名字，要求每个主场的啦啦队要结合主队特色设计内容，这才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风格各异又充满排球味的啦啦队。
广东女排主场的排五彩宝贝队员阿悦,本身就是广东女排的十年老粉，以前没入队的时候她每次都买前排的票看球，总觉得现场气氛不够燃，看到招新信息立刻就报了名，入队之后她提了好多建议：把广东女排老队长栗垚的标志性庆祝动作“比心”编到啦啦操里，每次栗垚得分她们就集体比心，后来全场球迷都跟着她们做；暂停的时候设计了球迷互动环节，每次都带着大家做人浪，还给第一次来现场的小朋友送迷你排球挂件；去年广东队遭遇连败的时候，她们还自己手绘了“广东女排永不言弃”的横幅，每场比赛都举着，球员热身的时候看到都会朝她们挥挥手。
阿悦跟我说,以前她跳啦啦操总怕跳错被人笑，现在反而觉得“跳得嗨比跳得标准更重要”：“我们本来就是球迷啊，跳舞就是为了给我们喜欢的球队加油，有什么好怕的？上次我们跳的时候动作做反了，前排的球迷还跟着我们一起做错动作，大家笑成一团，反而特别开心。”
我一直觉得,排五彩宝贝现在早就脱离了早年“啦啦队=性感热舞”的刻板印象，她们更像是连接球队和球迷的纽带，是排球文化里最有烟火气的那部分，你去江苏女排的主场，会看到排五彩宝贝带着全场球迷喊“龚翔宇冲鸭”；你去浙江女排的主场，会看到她们把越剧的元素编到啦啦操里；甚至在女排世联赛的国际赛场，她们还会带着外国球迷一起喊“中国女排加油”，这些女孩用自己的热爱，把“排五彩宝贝”做成了排球圈独有的符号，提到这五个字，大家想到的不是花哨的演出服，是满满的活力和对排球实打实的热爱。
那些不为人知的“赛场番外”：她们见过排球最真实的温度
因为站在场地边缘的特殊位置,排五彩宝贝们见过太多大众看不到的、和胜负无关的排球故事。
今年夏天我去宁波北仑看女排世联赛,那场中国女排意外输给了泰国队，赛后球员都低着头往通道走，全场球迷都很沉默，没有人说话，这时候本来已经准备收东西的排五彩宝贝们，突然整整齐齐站到了场边的护栏旁，举着她们自己手绘的“女排永远是我们的骄傲”的牌子，对着球员的方向齐声喊“中国女排加油！我们下次赢回来！”，喊着喊着有的姑娘自己先哭了，后来龚翔宇本来已经走到通道口了，又折回来，对着她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还给她们递了一包纸巾，那天散场之后好多球迷过来跟她们说，本来输球特别难受，听到她们喊加油，突然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再来就行。
小棠也跟我讲过一个她印象特别深的事：天津女排有个70多岁的老球迷，姓张，每个主场都来，每次中场休息都会给她们递矿泉水，说“姑娘们跳累了吧，喝点水暖和暖和”，去年天津女排夺冠那天，老爷子给她们每个人都送了一个自己编的中国结，红色的，上面还编了个小排球的图案，老爷子说：“你们别觉得自己是外人，天津队夺冠，也有你们的功劳，你们也是冠军的一部分。”小棠说那个中国结她现在还挂在宿舍的床头，每次训练累了看看，就觉得浑身都是劲。
还有去年深圳女排的主场,有个患小儿麻痹症的小姑娘坐轮椅来看球，特别喜欢排五彩宝贝的舞蹈，家长找到工作人员问能不能让孩子和她们合个影，中场休息的时候，所有的排五彩宝贝都跑到了小姑娘的座位旁，专门给她跳了一段她最喜欢的《阳光彩虹小白马》，还把全队的签名照都送给了她，后来小姑娘的妈妈特意给她们寄了孩子画的画，画上是一群穿彩色衣服的姐姐在排球场上跳舞，旁边写着“我长大也要当排五彩宝贝”。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输赢，是这些藏在赛场角落的、和胜负无关的小温暖，而排五彩宝贝们，刚好是这些温暖的传递者：她们看得见球员落下来的每一滴汗水，听得见球迷藏在呐喊里的期待，也接住了所有和排球有关的柔软情绪，她们站在那里，就让排球这项运动，多了好多人情味。
别让偏见遮住光：给排五彩宝贝多一点掌声好不好
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对排五彩宝贝有偏见。
小棠说她刚入队的时候,发了一张自己穿演出服跳舞的朋友圈，底下有个高中同学评论：“你一个学运动训练的，不好好练专业，去抛头露面跳这种舞，不嫌丢人吗？”她那时候特别委屈，躲在宿舍哭了好久，还是队长跟她说：“我们跳的是给球队加油的舞，是给球迷带来快乐的舞，我们靠自己的努力赚钱，靠自己的热爱发光，有什么丢人的？”
我在网上也看到过很多恶意的评论：有人说她们穿的衣服太暴露，有人说她们就是为了博眼球，还有人说她们是“不务正业的花瓶”，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姑娘里有很多都是国家一级运动员，有的是排球专项的学生，有的以后想当排球教练，有的想做体育赛事运营，她们做排五彩宝贝，本来就是出于对排球的热爱，一场演出的报酬还不够她们买训练用的护具，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出名。
我们总说要推广排球文化,要让更多人走进赛场看球，那我们首先要学会尊重赛场里的每一个参与者：不管是场上打比赛的顶尖球员，还是场边执裁的裁判，是维护秩序的安保人员，还是这些跳啦啦操的普通女孩，她们都是排球赛事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可以不喜欢她们的舞蹈，但你不能否定她们的付出，不能随意贬低她们的热爱。
今年排超揭幕战我又在天津的场馆看到了小棠,她现在已经是排五彩宝贝天津队的队长了，带着一群新的小姑娘在场上跳，笑容特别亮，中场休息的时候她跑过来跟我打招呼，说今年她们准备了12套新的啦啦操，还设计了好多和球迷互动的小游戏，她说：“我想让更多来现场看球的人知道，看排球不只能看到精彩的比赛，还能收获满满的快乐，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呀。”
是啊,你看，她们身上的“五彩”，从来不是身上穿的五颜六色的演出服，是她们对排球滚烫的热爱，是她们给赛场带来的鲜活活力，是她们藏在汗水里的坚持，是那些传递给每一个人的温暖，她们站在排球赛场的边缘，却把热爱活成了最亮的光，下次你去现场看球，别忘了在她们跳完舞的时候，也给她们鼓个掌好不好？你的掌声，就是对她们最好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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