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我去天津人民体育馆看女排排超半决赛，进场前被路口卖糖炒栗子的香味裹了一身，检票时排在我前面的阿姨攥着一叠塑封好的旧球票，手冻得通红还在跟同伴念叨：“上一次盈莹打江苏拿30分那场我也在，今天我还带了自己蒸的枣糕，等下散场要塞给她。”那天天津3:1赢下比赛，散场时我看见阿姨隔着护栏把保温桶递到李盈莹手里，小姑娘抱着保温桶弯着眼睛笑,亮得像场馆顶的照明灯。
那天我在寒风里站了很久，突然觉得外界对排超的很多认知都太“远”了：有人说它是小众项目的冷门联赛，关注度远不如足篮；有人吐槽它职业化程度不够，离顶级赛事差得远；甚至有人觉得看排超的都是年纪大的怀旧党，年轻人根本不爱看，但只有真正走进过场馆、跟那些追了联赛十几年的球迷聊过、见过那些把排超片段嵌进日常的普通人，你才会懂：排超从来不是飘在竞技神坛上的符号,它是无数人生活里摸得着的温暖锚点。
从场馆看台到小区排球场：排超是普通人生活里的小确幸
我发小宇子是杭州某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996是常态，工位上贴着的刁琳宇签名照是他唯一的“摸鱼指引”，我们初中同班，当时校排球队缺二传，1米75的他被教练拉去凑数，练了两年垫球胳膊上常年青一块紫一块，最后毕业赛他靠一个出其不意的二次球拿了冠军，抱着奖杯在操场上哭了半小时，后来他没走体育路，考上计算机系成了程序员，头发越来越少,但是看排超的习惯从来没丢。
去年排超恢复主客场，他攒了15天年假，从杭州飞海口看江苏客场打广东，再飞潍坊看山东主场，最后绕回常州看江苏对上海的半决赛，半个月花了快两个月工资，回来之后跟我炫耀：“我跟刁琳宇击掌了！她还说谢谢我跑这么远来加油，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连我叫啥都忘了说。”我笑他一把年纪还追球星，他挠挠头说：“你不懂，平时改bug改到崩溃的时候，看一眼她的签名照，就想起当年我在排球场跑都跑不动还咬牙传球的样子，这点班算什么啊。”
像宇子这样把排超当精神支柱的普通人太多了：我家小区楼下有个老年排球队，平均年龄58岁，每周三晚上雷打不动打两个小时球，休息的时候讨论的全是上周排超的战术：“你看昨天天津那个副攻的短平快，角度太刁了，下次我们也试试”“上海那个新的自由人一传真稳，我昨天学着她的姿势垫球，今天胳膊都不疼了”；我上次去福建出差，在泉州一个乡镇中学看到墙上贴着排超福建队全体队员的海报，旁边写着“我们的学姐庄宇珊，打排超的样子超酷”，体育老师说学校里一半的女生都因为庄宇珊报名了学校的排球队,平时周末还会组织大家一起看排超的比赛。
我一直觉得，讨论一个联赛的价值，从来不该只看它的流量和商业收入，更该看它能不能走进普通人的生活里，排超确实没有动辄几千万的转会费，没有铺天盖地的热搜，但是它能让程序员在加班的深夜想起年少的梦想，能让退休老人在球场上找到新的乐趣，能让乡镇里的小女孩有个看得见的榜样，这就够了，比起那些用来炒作的“顶流赛事”，这种“小而密”的热爱,才是一个联赛最珍贵的底气。
被低估的底盘作用：排超是中国排球的“造血库”
总有人说“排超就是国家队的练兵场”，话听着刺耳，但某种程度上也没错：现在国家队里的所有队员，都是从排超里一步一步打出来的，除了这些站在金字塔尖的球员，排超更重要的作用，是给所有喜欢排球的孩子,留了一条看得见的向上通路。
去年我去江门看排超赛会制的比赛，在场外碰到了广东肇庆某体校的李教练，他带了12个12、3岁的小队员来看球，孩子们背着统一的运动包，脚上的运动鞋不少都磨破了边，但是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小本子，一边看一边记战术，李教练跟我说，这些孩子都是从下面县里的中小学选上来的，最小的才11岁，平时每天练6个小时球，不少孩子刚来的时候连排超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每年都会攒钱带他们来看一次排超的比赛，“你得让他们亲眼看看顶级联赛是什么样的，知道自己练球是为了啥，不然光靠我嘴说，他们没有实感。”
那天他旁边站着个留短头发的小姑娘，左手缠着护腕，盯着场上龚翔宇的接应动作眼睛都不眨，我问她以后想不想打排超，她用力点头：“想！我以后要像龚翔宇一样，打排超，进国家队，拿奥运冠军！”说话的时候她的脸冻得通红,但是眼睛亮得像星星。
现在很多人吐槽排超职业化程度低，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这几年排超一直在悄悄补基层的短板：现在几乎每个俱乐部都和当地的中小学合作开了排球特色班，好的苗子可以直接进俱乐部梯队；2021年排超推出了选秀制度，去年有3名大学生球员被职业俱乐部选中，其中来自北京体育大学的李明悦被四川女排选中之后，第一个赛季就拿到过首发15分的好成绩，她在采访里说“我之前从来没想过大学生也能打职业联赛，是排超给了我这个机会”；还有现在排超的“排球进校园”活动，每个赛季都会组织球员去中小学给孩子们上课，去年光天津女排就去了12所学校,带动了上千个孩子报名学排球。
我始终觉得，对中国排球来说，排超从来不是“锦上添花”的商业赛事，而是“托底”的基础，如果没有排超，那些体校的孩子、喜欢排球的大学生，就算再有天赋，也没有地方展示自己的能力，国家队也就成了无源之水，我们不能拿NBA或者欧洲排球联赛的标准来苛责才走了18年的排超，它现在可能不够完美，但是它已经在尽最大的努力,给所有热爱排球的人留一扇门。
正在破圈的排超：成了年轻人的新社交货币
今年排超全明星赛在深圳办，门票开售10分钟就全部售罄，现场一半以上都是00后的年轻球迷，举着应援棒、手幅，喊口号的声音比演唱会还大，我表妹就是其中之一，她之前是追选秀的追星族，去年刷短视频刷到李盈莹的扣球集锦，一句“这比选秀舞台燃多了”直接入坑，现在不仅每场排超必看，还拉着宿舍3个室友一起报了学校的排球社团,周末没事就泡在排球场。
“我身边好多朋友之前都不看排球，现在都被我拉入坑了，平时大家聊天不说八卦，都在讨论上周排超谁的跳发又进步了，谁的一传又稳了，上次我们去看上海队的主场，旁边好几个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女生，大家一聊天发现都是刷短视频入坑的。”表妹跟我说，现在她的社交平台主页全是排超的内容，还认识了好几百个同好，大家经常约着一起看球、打球，“比起追那些随时可能塌房的明星，追排超的球员太安心了，她们又努力又正能量，赢了一起开心，输了一起加油，这种感觉特别好。”
确实，这两年排超的破圈速度快得惊人：去年整个排超赛季的短视频播放量突破了100亿，不少“神仙救球”“暴力扣球”的片段都成了全网热梗，哪怕不是排球圈的人也会刷到；我上次去撸串，老板把店里的电视切到了排超决赛的直播，说最近好多年轻人来吃饭都要求看排超，那天全场好几桌人看着天津队扣球一起叫好，比看世界杯还热闹；现在不少城市都开了排球主题的咖啡馆，墙上贴着排超的海报，周末经常有球迷组织一起看球,成了年轻人新的社交场所。
很多人说排超的破圈是蹭了女排精神的热度，我倒觉得不是，它火的根本原因是契合了现在年轻人的审美：比起单打独斗的个人英雄主义，现在的年轻人更爱看见证团队协作的“群像故事”，排球是唯一一个不能让球落地的项目，每一分都要靠6个人一起拼，那种永不放弃的劲，本身就足够打动人，而且排超的球员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人设，她们的努力全是看得见的：手上的胶布、身上的伤、赛场上拼到脱水的样子，这种真实的魅力,比任何营销出来的人设都更打动人。
走在职业化路上的排超：我们可以多给它一点耐心
排超现在确实还有很多不足：有些小地方的主场票务系统不健全，球迷想买票都找不到渠道；有些场次的转播画质模糊，解说也不够专业；不少俱乐部的运营还很原始，除了比赛之外几乎没有和球迷的互动，我上次去某个客场看球，赛后几百个球迷在场馆外等了两个小时,连球员的面都没见到。
但我也能看见它的进步：今年排超上线了官方小程序，里面有所有的赛程、球员数据、票务入口，还有球迷社区，我发小宇子去年给官方提的“做个统一的球迷平台”的建议真的被采纳了，官方还给他发了感谢信，送了他一张全明星赛的门票，给他开心了好几天；现在不少俱乐部都开通了官方粉丝群，经常组织球迷开放日，球员会和球迷一起打球、签名合影；今年的转播画质也比去年好了不少，还邀请了不少前国家队球员当解说,专业度高了很多。
任何联赛的职业化都不是一蹴而就的，NBA走了70多年才到现在的规模，欧洲的排球联赛也有几十年的历史，我们的排超才刚刚18岁，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没必要一上来就拿顶级联赛的标准苛责它,更没必要因为它有缺点就全盘否定它。
那天在天津散场之后，我看见李盈莹发了一条微博，拍了张阿姨送的枣糕，配文说“阿姨的枣糕是今天最好的奖励，接下来的比赛继续拼”，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排超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赛事IP，它是张阿姨揣在怀里的热枣糕，是宇子工位上的签名照，是体校小姑娘眼里的光，是烧烤店里所有人一起喊的那句“好球”，它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热爱里，也藏着中国排球的未来，接下来的路,我们陪着它慢慢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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